时朗第一次遇到冉桃的时候, 是在他飞升的第一百年。
彼时仙人渡劫, 满身浴血跌在断崖边奄奄一息, 昏迷前感觉自己的手被个什么东西轻轻柔柔地蹭了蹭,再睁眼时,就发现自己被人拖进了一大片桃林里。
重伤后仙力微弱, 时朗隐约能察觉周围妖力浮动。
甜丝丝的桃花羹,
遇上一众作祟的小妖伏诛,几名道士收了法器与他擦身而过时,上仙忽然留意到他们好像忘了一个。
盛夏时节草木葳蕤,散碎的金光透过绿叶的罅隙晃晃荡荡洒在山石上, 时朗径自往前走,余光却瞥到不知什么在东张西望, 他忍不住朝身侧望了望, 便发现合抱的大树后似乎还藏着个漏网的同伙,生得玉肌雪肤,一双眸子水灵灵的, 周身只漾着一点很弱很弱的妖力。
难怪会被漏掉。
时朗朝那边打量之下即了然, 许是不屑吧。
远处的小妖笨拙又娇气,相貌虽生得漂亮, 却连最起码的人形都不能很好地维持,歪着的脑袋上甚至还挂了两片没藏好的花叶子,若不是他的眼神纯澈懵懂, 真该怀疑是散了所有的修为就练就的一副漂亮模样。
而且更是看得出是没有杀戮与戾气的, 那山石旁阵法余威未消, 他就躲得符箓远远的,掰着指头耐心算时间,一步也不敢靠近。
这般模样实在单纯笨拙,反倒让人不好要求什么。
心头无端生了些悲悯,时朗的面色不经意间仿若雨霁,他折步走到小妖身前,矮下身轻轻说了一句:“缚妖的阵法还在,这里危险,早点回去。”
“欸?”
许是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隐秘也遭人注意,小妖精猛一激灵,忽然biu地一下在指尖开出一朵粉桃花,把自己都吓得慌了神。
明晃晃的花瓣簌簌坠地,冉桃还当自己的身份才暴露,等了一会见时朗没施术来捉自己,便以为他不过是个凡人,立时叉了腰拿出气势,唯独嘴瓢得圆不回来,暴露了心底的紧张:“我、我警告你!我……你、你要干什么?”
这狠话放的,竟先快吓哭了自己。
时朗见他手脚并用地往后躲,蹭了一屁股灰的样子着实没胆,也不再往前,只朝他摆了摆手,照原路慢慢走开,留下冉桃一个人愣愣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后来。
年岁如水,默然流逝,没有交集的时光如两条平行线一般各自往前生长,上仙在昼夜平淡无澜的日常里渐渐淡忘了世上还有这么个小妖精的存在,直到有一天被拦住了去路,记忆深处冰封的河在琐事的围堵里悄然破出一道裂隙。
昨夜骤降的大雨余威犹在,半沉的天空狂风阵阵,山路湿滑,稍不留意就能跌下去,冉桃小心翼翼地从草丛中钻出来,与远处的阴云密布截然相反,他一张小脸明艳如暖阳,遥望着山脚一道缓缓走上来的身影咬着下唇,露出些殷切又期待的憨态。
上山的人步履缓缓,小妖精索性坐在一块石头上久久地等待,好不容易听见窸窣声响,终于可以叽叽喳喳地寻找存在感。
“仙人,你以前是不是掉过一个桃子?”
“我就那个桃子,路上不能乱丢东西的哟~”
“这里民风淳朴,路不拾遗,你就算将我留在这里一百天,还是没有人会捡我回去的。”
……
粉面含春的妖精蹦蹦跳跳地追了一路也念叨了一路,奈何一直不被理睬,自卖自夸声便渐渐被挫败所掩盖,咕哝的嗓门不大,软软的尾音像却像在抱怨着撒娇,勾勾撩撩,非闹得上仙留意他才好。
“仙人,你一直这么对我不理不睬的话,我真的很尴尬。”
冉桃在这里蹲守好久了,前几天他鼓起勇气现了原形,变成个桃子挡在路中央,追赶时朗的脚步一路骨碌碌地滚着跟随,眼看胜利曙光就在一咪咪的前方,上仙居然回身瞥了一眼,粗粗一打量,直接弯腰把他捡起来放在了树上。
出师未捷,后来的几次自然也没大多进展,眼看化成人形也得不到一个青眼,冉桃心里一酸,小声哼哼道:“仙人你看我一眼吧,我孤零零一个桃子被扔在一边好可怜哦......”
时朗见识的妖多,被妖精上赶着贴过来却少,除了酥媚入骨的狐妖生了心想试魅惑之术,从来没有哪个敢黏在他屁股后面追着跑,更何况这小妖心思不见几分深沉,一本正经朝着他笑时,便如点墨丹青,凝着天河里的最闪耀星星。
凡心轻易勿动是各位仙人都被明明白白告诫过的,时朗一时晃神,不禁住下脚步,冷冷睨过一眼,却见小妖立马缩着脖子溜到一边,小小气气的好像一点也没见过世面。
“你拦住我到底所为何事?”上仙出声问道。
冉桃等着这山路上好几天了,今日终于得到一个问话,怎么都不肯轻易放过,也不管突兀不突兀了,当下便急迫道:“我想问问仙人还收不收徒。”
“不收。”
哪里能盼着每一个面冷的人心都善呢,时朗几乎是立即就拒绝了。
小妖精狠狠噎了一下,脚一滑险些跌滚下去,堪堪站稳,看着时朗的眼神,只觉得比被打了一巴掌还觉得丢人。
冉桃臊红了脸点点头,“哦”出一声耷拉着脑袋直搓地下的沙土:“仙人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那、那好吧,我再去问问别的仙尊。”
“随你。”
时朗见他磨磨蹭蹭的,不欲废话,眨眼间走远了去。
然而冉桃到哪去找别的仙尊?一番说辞不过是被轰走前挽救一下尊严罢了。
往后四五日,时朗照旧走那段路,两个人仍会在半山上偶遇,只是当初巴巴追着上仙跑的妖精每次都要刻意地躲起来,更有一回本来好好站在路旁的,一见着时朗竟红了眼眶,泫然欲泣的模样倒比狐狸精的媚术还难挡。
碰触不到的撩拨更让人如鲠在喉,仙人总被冉桃当负心人躲着,饶是再铁下心肠不理,时日一久,却听见风言风语,说山间凡是带点儿灵气的东西都偷偷摸摸地盖上了始乱终弃的大罪人章,暗地里骂他难以接近。
修仙问道之人哪能不要脸面,上仙扪心自问除了不肯收他,可是与他再无半点纠缠,时朗丝毫忍不了平白无故的抹黑,择日一等,寻着罪魁祸首掐着脖子就是一拎,直愣愣提溜到一棵树后面斥道:“日后不准再与我顽闹!”
且不说这话中几分厉害,单看时朗与自己离得那么近,冉桃已经脸皮发烫,结结巴巴争辩不出几句:“我不是在闹,我才没有闹。”
他们第一回相遇时冉桃实在太弱,甚至离得那么近都分不出什么仙气妖气,好在这次灵识清明些,可时朗周身漫卷的气息阵阵袭来,竟让他有丝目眩。
四下有风,虫鸣不绝,时朗等了会,听这小妖嘀咕的声音甚至不如蝉叫得响,喟然一叹,拦下他近乎以头抢地的动作出声询问:“你为何非要跟着我?”
“因为我和你特别有缘!”冉桃脱口而出,接着眨眨眼,耳朵尖一颤,小声道,“这座山上最近来了许多妖怪,很会欺负我……哦,我曾经还有个朋友,妖精对我们都很凶,但他是人,很有天分,有个老道士带他走,说要教他修人间正道之后便只剩我了,我没处去,就想跟着你,你不会欺负我。”
孙耀廉这人邵承有印象,他原跟着邵其华做事,然而不肯踏实,混了几年出不得头,索性辞了旧职来津门钻营,誓要搏回一番脸面。
邵承心里不太喜那人,却不知冉桃怎么与他牵扯上,名片捏在指尖,更像块烫手的山芋。
“你怎么认识的他?”邵承皱着眉问道。
冉桃惦记着孙耀廉开出的天价,见邵承脸色不善,张了张嘴,也跟着蹙起眉头,企图蒙混过关:“我想买他的扳指,但是要两千块才行,我没有带够钱,当铺的老板就劝他给我名片,等我筹足了款子好去找他。”孙耀廉这人邵承有印象,他原跟着邵其华做事,然而不肯踏实,混了几年出不得头,索性辞了旧职来津门钻营,誓要搏回一番脸面。
邵承心里不太喜那人,却不知冉桃怎么与他牵扯上,名片捏在指尖,更像块烫手的山芋。
“你怎么认识的他?”邵承皱着眉问道。
冉桃惦记着孙耀廉开出的天价,见邵承脸色不善,张了张嘴,也跟着蹙起眉头,企图蒙混过关:“我想买他的扳指,但是要两千块才行,我没有带够钱,当铺的老板就劝他给我名片,等我筹足了款子好去找他。”孙耀廉这人邵承有印象,他原跟着邵其华做事,然而不肯踏实,混了几年出不得头,索性辞了旧职来津门钻营,誓要搏回一番脸面。
邵承心里不太喜那人,却不知冉桃怎么与他牵扯上,名片捏在指尖,更像块烫手的山芋。
“你怎么认识的他?”邵承皱着眉问道。
冉桃惦记着孙耀廉开出的天价,见邵承脸色不善,张了张嘴,也跟着蹙起眉头,企图蒙混过关:“我想买他的扳指,但是要两千块才行,我没有带够钱,当铺的老板就劝他给我名片,等我筹足了款子好去找他。”孙耀廉这人邵承有印象,他原跟着邵其华做事,然而不肯踏实,混了几年出不得头,索性辞了旧职来津门钻营,誓要搏回一番脸面。
邵承心里不太喜那人,却不知冉桃怎么与他牵扯上,名片捏在指尖,更像块烫手的山芋。
“你怎么认识的他?”邵承皱着眉问道。
冉桃惦记着孙耀廉开出的天价,见邵承脸色不善,张了张嘴,也跟着蹙起眉头,企图蒙混过关:“我想买他的扳指,但是要两千块才行,我没有带够钱,当铺的老板就劝他给我名片,等我筹足了款子好去找他。”
“我以前见过你?”
“见过的!”冉桃有些着急,皱巴着脸拿出回忆作证,“好久之前了,你不记得了吗?也是在这座山上,后来。”
他似乎因为被遗忘而有些恼,说着说着忍不住委屈地绞起手指,时朗留意到他手背上斑驳浮着几道青紫的伤痕,确实被欺负的不轻。
冉桃说了好些软乎乎的好话,就盼着上仙的心能有点动容,可念叨了许久,落在他脸上的眼神仍不见柔和,小妖精吸了吸鼻子,准备死前在搏一把,才揪揪衣角预备撒个娇,嗓子还没捏好,忽然听时朗劈头盖脸掷下一句:“你若真是一心修炼,我可以暂收下你,只是你……”
“我什么都能做!上仙说什么我都听的!”
哪用只是?追加一百个条件都可以!
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冉桃简直要乐得原地飞起来,却还要拼命做出肃穆的神情,搞得小梨涡一深一浅地跳出来,眼中的欢快氤氲浮沉,憋得脸上先染上一层暧昧的红晕。
很多时候,喜欢凑一个吉利圆满的不单见于人间,时朗念着他无依无靠,当初见面尚能算上一份缘,带他回去前本想嘱咐他不可惹是生非,后来发现冉桃天生乖巧,离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远,便渐渐放下心来,由着他在自己的地方玩玩闹闹。
起初小妖精可是十足的认真,跟着上仙学什么都肯,一点皮毛都几遍几遍地念叨,后来本事渐长,只是暂时改不掉粘人的性子,还特爱趁着仙人不注意时捣蛋。
时朗平时没见他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单觉得小妖精越来越活泼,见人常笑,怕生的毛病也改了许多,哪曾想日子一长,长歪的小树苗结出个捣蛋鬼,有时连自己都逃不出他嬉皮笑脸的恶作剧。
问道修仙者少不了静坐,不知从何时起,上仙冥思上几刻,起身时发顶便已被簪上一截花枝,粉嘟嘟的颜色与不苟言笑脸委实违和,冉桃一看就要捂着肚子笑上一通自己的大作,被上仙按着赏过好几顿屁股才求饶说再也不敢了,却过不上几天又故态复萌,拉着时朗一起戳戳扭扭,早就不怕上仙要揍他的巴掌。
反正都是假的,举得再高都浑不吝。
一妖一仙聚在云霞缭绕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时朗常开玩笑说被他黏上了就甩不掉,
软着嗓子哼道:“你要是骗我我可是会记仇的,记到下辈子都赖着你。”
咪一口甜酒躺在廊下打盹,一个人吹多了穿堂风,
“仙君,上仙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鹤清丢下这一句,问到归期,
“真有那么好?”
“最重要的东西,哪能用眼睛看到的下定论。”
“仙界的规则在上,可我的心更改不了。”
情媒欲种暗生,牵肠挂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