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软兮兮[快穿]

7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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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我做任务, 求求你救我……系统……”

    暗无天光的空旷大殿上,诡异妖火爆裂的细小声响清晰可闻,冉桃瞳仁涣散, 半张着唇, 眼睫上湿漉漉的, 虚空探了两把,勉强捞到一片衣袖:“我做任务的,真的,不逃了……”

    “呵, 系统。”祝琰听着冉桃神识浮沉间一声声朝系统求救,霎时便觉得刺耳难当, 袖手一拂挥开他的抓握,心底的恨意更如海潮呼啸。

    “系统……你在哪里……”

    “别喊了,那个蠢货大概已经消失了吧。”

    前世缥缈的回忆尚未结束, 祝琰这一句更是振聋发聩,直直击入幻境中。

    来去之间都是难以接受的现实,若不做一个旁观者, 再历一次的悲恸实在难以愈合,冉桃面色灰败黯淡,卧在莲座上捂着胸口艰难一蜷, 白皙柔软的后颈便袒露出来,看得祝琰眸色一深, 弯下腰捏了捏, 笑意浅浅溢出来:“桃桃, 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只会撒娇?”

    他低下头去逗弄,指尖往他脸上一搔,冉桃便缩进角落去,密密渍了一头汗,除了呢喃两句“系统”或“上仙”,连不清醒的时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低低的几声呼救,哑哑地撞在莲座上轻轻一响,越发显得可怜又无助了。

    当年只想得他嫣然一顾的小孩已经完全变了心性,更喜欢看他失去依仗的模样,像被剥了花信的娇艳牡丹,只需乖乖呆在那儿予给予求,便会惹起他无限的垂怜。

    无论是千般方法万种措施,只要将冉桃身边所依赖的一个一个除去就好,岁岁年年一过,管他是身还是心,迟早都是自己的。

    祝琰吃准了冉桃的软弱性子,估算着时间,觉得该到了他回忆临了的一刻,便极力轻柔地将小妖精拥在自己臂弯里,揩过他的前额,温声唤了一句:“宝贝,该醒了。”

    他眯着眼睛,静观怀里的人从挣扎抗拒到慢慢平息,继而狠狠抽搐一下,终于施施然睁开了一双眸子。

    妖魔摄人入幻境,勾出心底最想逃避的画面,冉桃合眼许久,经历的正是前生大限将至的劫数。

    “祝琰……小琰,你听我说,先放开我。”清明的神色里惶恐难掩,即便将细枝末节都梳理得彻底,冉桃看到这一世的祝琰仍然忌惮他的靠近。

    然而祝琰只朝他一扫,却双臂用力,将他更紧地箍进怀中:“想说什么?就这样说。”

    “不行!你放开我!”

    冉桃拼了地命拿手肘撞着祝琰桎梏,恶狠狠地抗争,反倒被捏了腕子固在头顶,魔尊不屑伤他,一臂的力道已叫他逃脱不开,这般以卵击石,更叫小妖精认清了自己的处境,沉了两番,强作镇静斥责道:“小琰!不要闹了,哥哥有个很厉害的朋友,你要是再囚着我,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识相的话你赶紧……”

    “朋友?你在说系统吗?”

    祝琰没想到方才与他说的一切竟都没有被认同,望着冉桃愣怔着傻傻点头的样子,垂下眼一笑,不介意再一次戳破他的黄粱一梦。

    不过,若是对待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大概不能用暴力,而是需要百倍的温柔,才足能够让他投诚。

    略一思索,祝琰即刻冷着眼迎上冉桃的目光,一手将他下巴高高挑起,温声讥讽道:“桃桃,你在管我化了半身修为练就的东西叫做朋友?”

    “什么?”四下阴森,星月难鸣,黏稠的久久笑声盘旋在头顶,冉桃一时反应不及,瞪圆了眼睛,拽上祝琰的衣襟不敢置信道,“你说系统是你派来的?”

    “不然呢?每一世都陪你经历、再逆改轮回让你重生,这样一个跟你形影不离的好系统,可怖正是我派去的呢?”

    祝琰答得云淡风轻,启唇一笑,将紫玉钏、优等奖励、绶带鸟的扳指……每世一个任务都说得明白清晰。

    系统帮他变化人形、轮回重生……原来完不成任务便拿生死作胁的所有一切,其实都是在按照祝琰的指令行事。

    冉桃完全呆住了,拨云见日、水落石出,他从来不敢想象事情真相便是如此,望着祝琰一双赤瞳越逼越近,僵住了手,全然忘了躲闪的动作。

    魔尊满意于他的缄默,却在下一刻倏然沉下脸色,更紧地扼上冉桃的下巴冷笑道:“我再告诉你吧,本尊明明派它去恢复你的记忆、渡我劫数,哪曾想它欺上瞒下,故意寻找时朗分裂出的魂魄帮你,擅自更改任务,一次一次地敷衍我。”

    他看着冉桃茫然无助的神情,突然有了巨大愉快,可越到最后,祝琰的神色越发狰狞,竟是控制不住自己,将对系统的恨意加诸在冉桃身上,狠狠掐着他一提,在他剧烈的咳嗽中厉声咆哮出因果。

    世世的经历一时间如破土的芽,不过转瞬便长成了参天之木,过于密匝的细节丝丝缕缕缠绕在冉桃的脑海里,将他裹得神志混沌,抱着头呜呜咽咽滑落在地,却又被祝琰一把拎起来抵在石壁上诘问:“刚才不是还说系统是你的好朋友吗?怎么这么快又不肯认了?呵,若是没有它,本尊大概不会这么快找到时朗吧。”

    “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一世你迟迟不接的任务是什么吗?”祝琰眼神中满含杀戮,将四世轮回的过程一一点破,见冉桃一遍遍嘀咕着“不可能”,突地一把扯过他的手抵在自己的胸口,冷笑着宣布结果,“杀了我。”

    祝琰布下的任务再简单不过,只要逼着冉桃一次一次并不情愿的任务,搜集散落各处的灵力碎片交给他,他便有机会恢复冉桃最开始的记忆、彻底打碎时朗的魂魄。哪曾想功成之际,系统突然操戈,不但放任承载最后一块碎片的佩玉留在时朗手中,还妄想让冉桃杀了他!

    魔尊步步紧逼,愤怒之下,赤瞳便越发明显,对待瑟缩在墙角的小妖精全忘了克制音调,瞪着眼吼道:“不忠心的狗,本尊早就留够了!”

    “小琰……咳咳、你……你别这样。”冉桃退至墙角已无路可逃,手臂架起来挡着脸,祝琰的怒火着实让他吃不消。

    孤立无援,骇人的黑暗竟成了唯一躲避的处所,他将脸埋在膝盖上,猛一听祝琰掌风反落,立马吓得双眼一合,睫毛翩翩颤在一片阴影中。

    他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可呼吸之间,猜想中的疼痛并未落在自己身上!

    冉桃僵着身体悄悄睁开了眼,蓦然间数步外只闻碎石沉坠,一道喝止混着隆隆声响炸响在空旷的大殿上。

    ——“住手!”

    厉喝声嘶哑不堪,仿佛被谁捏住了喉咙,冉桃愣愣抬起头,便见时朗面色苍青,孤身一人出现在玉阶上。

    “哦?你竟然还活着?”

    祝琰应声回身,望见时朗衣衫破烂面庞脏污,早已对不上分辨不出原本的清俊长相。

    他甚至站不稳,单是袍角被阴风掀起来,便已经摇摇晃晃的,委实是个单薄如纸的废物。

    看着时朗狼狈的落败样,彻底放纵的阴暗吞噬了祝琰的理智,他没注意冉桃越退越后,只眯起眼一顿,立时便携着撼天之力腾空而起,五指怒张,直直朝时朗攻去:“你就该去死!”

    “阿朗小心!”

    斜刺里突然杀出道瘸着腿的身影,抢在电光火石一瞬生扛下祝琰这一击,空旷的大殿上唯见金光喷溅一涌,合掌之下,大片的石壁玉阶眨眼之间已碾作齑粉。

    时朗本想趁着时机将冉桃从废墟后拉出,才靠近一步,却见冉桃一缩,同时祝琰反身一探,劈手便将人重新夺回自己的怀中。

    拉扯的动作裹着呼啸的风,冉桃手臂生疼,咬着唇哼了一声,见时朗眉心紧蹙地望着自己,慌忙撇开视线,只觉眼眶又酸又胀,很快便红个彻底。

    祝琰本意恋战,一心打的是穷寇,可待他看清坏他好事的来人后,已将腰身急急一扭,挟着冉桃迅速退后数丈,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好久不见,鹤清。”

    风拨月影,孤壁曲折,时朗不意他二人是熟识,旋身一躲,只闻正邪相交过后魔宫之上轰然破开个大窟窿,上仙闭塞的五感霎时一清,立刻感受到结界内的林涛簌簌与幽幽妖火——这石宫内早已布下天罗,万事万物无不吞吐着暴戾气息。

    祝琰却不将他放在眼里,单单拥着冉桃隔着缥缈的红光立在高处,昂昂然嗤笑道:“我等旧怨,鹤清仙君还要再来掺和一次吗?”

    子时悄然临近,魔尊的气焰更比往日,祝琰来了兴致,想起一出是一出,搂着冉桃迎上前来,直直挑衅道:“时朗,你难道不想知道吗,你身边这位好仙君,可曾背着你干了好些腌臜事呢。”

    祝琰一双眼中戏谑明灭,满打满算看好戏的打算,信手往冉桃腰上一抚,又摸上他咬得嫣红的唇角道:“小可怜,委屈你先睡一会儿吧,噩梦回忆多了可不好。”

    说罢狠狠一按,环上怀中瘫软的身子,再抬头望向时朗时眼中锋芒毕现,像狼与弓箭手的搏斗。

    “本尊便请你看一出好戏罢。”

    只听一声冷笑,虚空平白出现几片皎白的烟,错落环绕,自发凑成一面光滑的水鉴。

    ——溯镜。

    魔界可观轮回、察因果的宝物。

    “阿朗你听我说!”鹤清面色一白,粗声喘着气想去挡时朗的眼,然而后者将他双臂一挡,退了半步,直勾勾盯着镜中悄然出现的幻象不肯移眸。

    那溯镜多是祝琰蕴情所化,先闻一阵异香萦鼻,一团一团的云雾层层叠起浮于半空,便见镜中影像自半山荒骨匆匆一掠,很快就停在云端中央一人,那人半跪在地披散着发,饶是如此,也是明艳逼人的色相,瞳仁如滴露,蒙蒙似水烟笼,可惜完全失了神采,只顾着怔怔去看三步外执剑的白袍仙人,直到那柄残剑没入胸口,也只是浑身颤抖,浸着血泊中委顿在地。

    时朗愣愣看着,身死魂灭的那个赫然与冉桃生着同一张脸,而那个手拿断剑的,却是……他自己。

    上仙的灵台一时混乱不堪,莫名其妙的零碎思绪如潮奔腾翻涌,可他苦苦搜寻,半分也未有所获,不知不觉间五指陷入软肉,直至掌心翻烂,森森白骨合着血暴露在空气中。

    时朗不得其解,下意识便想朝鹤清询问,然而仙君不知为何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明明是在向祝琰瞪视,可面上却蒙着一层晦暗的绝望。

    祝琰一直隔岸观火,他们一举一动哪能逃开他的目光?

    魔尊右手一挥,急御溯镜一转,凉凉催促道:“时朗你继续看,别急啊,这可都是我好心召出来的戏呢。”

    虚悬半空的镜子往下移了数寸,镜中雾气缭绕,独善其身的仙人从头到尾都冷着面,他默默瞧着被自己丢在一旁的断剑从云端直坠而下,转身一迈步时,那张脸已悄然显现出真实的相貌。

    是鹤清。

    “看吧,到底是废冉桃一身灵力、洗你前世所有修为?喏,就是你身旁这位,好一个铁面无私的仙君,自己求不得通天道法,发要逼一个飞升的上仙去争,还有他身上背负的人命,我该怎样,才能跟他算得清?”

    镜像戛然而止,祝琰的风凉话却紧接而来,他朝着时朗讥讽,余光仍紧紧迫着鹤清。

    祝琰低头时,冉桃的眼尾还在泛红,朦胧中蕴的泪意久而弥散不尽,连沉睡都没有好梦。

    “真是可怜。”祝琰啧了一声,正软下调子含糊哼着首歌,却见鹤清慌乱着步伐朝自己撞过来,拖着长剑的身躯指着昏迷的小妖啐道:“这一切全都因为这个该死的妖精!”

    仙君原本靠在冰凉的石壁上,瘴气与方才的一击几乎将他灼噬殆尽,虽一近身又被打退,仍固执地强撑着抢步上前想再一次惩治冉桃。

    时朗大惊失色,一面喝着鹤清一面拦他,却被鹤清一掌击在胸口,狼狈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祝琰对这般阋墙根本不在意,眼看鹤清又要上来,袖手一转,堪堪招了妖眼去挡:“驽末之流,何劳本尊亲自动手。”

    二位仙人被卷入瘴气时全靠鹤清逼出磅礴仙气抵抗,如今气力寥寥,断然无力与祝琰作敌,可仙君使的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招一式誓死也要拼个地动山摇,连迸溅的杂物都不屑去躲,妖眼一时被他斩扫干净,黏稠的血泥甚至迸溅到冉桃耳后,看得祝琰深深锁起眉冷笑道:“既然仙君上赶着求死,本尊便不跟你客气了罢。”

    祝琰快步将冉桃置于莲座,右手一握,骨上附着的筋肉瞬息间悍然爆出,迎上前追着鹤清发泄怒火。

    他二人缠斗,徒留时朗跌滚在石壁旁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鹤清御气横飞,躲过祝琰直冲冉桃而去。

    “不要!”

    极快的身影一闪而过,剑鸣铮铮,鹤清近了莲台将长剑一劈,却在触碰重瓣的刹那反身横档,袖中平白突出一端尖刺,洞穿妖眼包围,径自插进祝琰右瞳的命门中:“你去死!”

    鹤清的手腕簌簌发抖,赫然已经凝不起仙气,可竭力怎抵得上他以命搏命?仙君仿佛早就失去了神志,一心恶狠狠握着刺身往里捅,指上肉骨几乎被祝琰灼成血糜也不肯罢休,直至铺天盖地的污浊漫卷而来,七重魔宫内彩绸银铃尽数化为泡影,祝琰狂暴的杀戮欲望终于被鹤清降服,二人一齐滚入玉阶下,长久地熄了声响。

    亥时刚过,结界内仿佛浮在幽暗的湖面上,只闻轰然一道声响,无首的妖眼接连爆裂殆尽,通天的光柱虚无破碎,却在同时,时朗神识内仿佛听见九重天外僻处悍然一震,再看向玉阶下两道身影时,上仙倏而变了脸色。

    ——仙界一隅,该有一位仙籍已除,仙牌尽碎。

    那人是谁,不言而喻。

    时朗忍着痛挣扎到鹤清身边,凑近他心脉一探,早已是冰凉无声息,只是唇角挂着一抹诡谲的笑意,眼珠望着的方向还是朝那座玉莲花台的。

    他插进祝琰额间那物也并非尖刺,而是一把断剑。

    魔体一除,施下的咒术瞬息消失殆尽,冉桃茫茫然睁开眼,望见座下狼藉,居然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他缓步凑过去,离得时朗很远朝祝琰极快地扫了一眼,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拂,笑意和泪意都已经干了 。

    这算什么?前生剜在自己心口的武器,今世了结了所有的恩怨,连恨的机会都不给他。

    徒恨风花雪月和新仇旧殇隔了年岁,再回眸就全成遗憾。

    僻静之地委实可怖,然而冉桃又不知该说什么,他愣了一会,忽然见数电金光一拢,渐渐凝出个模糊的剔透通盈人形。

    魂散前再如此多是有夙愿,他追着人形而望,便见那身影伸出手遥遥指了指一株桃树,声音像浮在水中:“这里明年会长出新的花。”

    “阿朗,你带着冉桃……替我好好看看吧。”

    鹤清的说得很小声,金光一吹即散,朦胧到看不清表情,无从追究他在临了一刻到底愧疚还是释然。

    冉桃闻言也朝祝琰望了望,等了好久,直到时朗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眼眶里的一滴泪才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唤起一片滚烫。

    冉桃还是害怕,时朗感受到他的瑟缩,立即撤开了手:“凝完七魄,祝琰和仙君会重入轮回,也许等到很久很久之后,你会再遇见他们。”

    “哦。”冉桃红着眼睛点点头,想了一会,忽然又很用力地摇了摇,“可是我不想再遇见他们了。”

    “他们之间的斗争,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就一门心思把我卷进来,我讨厌这样,所以我不想再遇见他们了。”小妖精很倔强地站起来,绕出很远的距离才敢说,“上仙大人,小琰……祝琰给我看了一些东西,我知道前世你杀了我,我还知道,我不懂事,很不听话,还总使小性子,你可能……早就讨厌我,可是我、我以后也不会招惹你了,对不起,我已经知道了,我只是……只是个妖精,没有资格……对不起……对不起……”

    冉桃边说边退,字句颠三倒四的,到最后只会道歉,手指绞在一块懵懂而惊慌地看着时朗:“我发誓,我以后不会再惹你讨厌了,真的,我马上就走也可以,求求你不要再杀我一次好吗?只要你不要再杀我一次。”

    没有人会再带他重来一遍,体会过被喜欢的人杀过一次的心境,即便给他所有的想要的,他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他很想笑,可是嘴角牵扯起的弧度却很僵硬,时朗想靠近又怕逼急了他,张口讷讷,只能高声一喊:“桃桃!那不是我。”

    “我不知道,当初……我只记得你。”他本就不愿笃定,被时朗斩钉截铁一否认,心底升起些许迟疑,却还是摇摇头不肯被靠近,“你先别过来,让我自己想想,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不是我!我记不起当初到底是怎样,可方才祝琰给我们看了一些因果,是仙君化我相貌利用于我,……我、我真的从来没有骗过你,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时朗对前世印象鲜少,脑海里仅有的零碎片段根本不足以支撑他把所有的事理顺,他只能捡着溯镜些许画面解释。

    仿佛在撕开血痂任人观赏,每说一句就想往自己心上扎一刀,时朗哽得厉害,对上冉桃迷蒙的眼神,忽然不由自主地问道:“桃桃,你……还愿意跟我回家吗?”

    冉桃立马就摇了头:“我不想回骊山了,我也不想呆在这里,我其实……我其实现在还有点怕你,可是我好像又特别喜欢你,我不知道该去哪,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靠上一级台阶,蹲下身抱着膝嘟囔几句,突然开始厌弃自己。

    其实也不是故意想跟时朗抱怨诉苦,只是割舍不掉那份能放心赖在怀里撒娇的依赖,总觉得等了太久,就要更多更好地喜欢他,可是无法彻底地交付心底的信任,进退维谷。

    小妖精的脑子完全成了浆糊,深夜的风吹的他面皮发痛,蹲了一会就挨不住了,他就着一团的姿势,悄悄往前挪了很小一步:“上仙大人,你真的可以不伤害我吗?”

    时朗几乎是立即接道:“可以。”

    “那我可以很安全吗?”

    “可以。”

    “你可以一直陪着我吗?”

    “可以。”

    “你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可以。”

    “……”

    他问一句,就向前拱小半步,时朗在夜色中见到一个小小的人像小虫虫一样慢吞吞地爬过来,再也忍不住,抢上前便将他拥在怀中。

    冉桃吓得“啊”地喊了一声,伸手想推搡,突然被狠狠堵住了唇,愣在了当场。

    时朗抱着他,像抱了满怀的阳春三月,一点一点细细吻着,破碎的誓言便顺势喂进唇齿:“不想回骊山和不想呆在这里都没有关系,你想去哪我都想陪着你,你会很安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伤害你,偶尔偶尔也可以离你远一点……乖,我的小孩以后不要哭了,我想要你开心,冉桃,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