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皖朦胧醒来时只觉的腰酸的厉害, 昨夜那癫狂激烈的纠缠像是一个荒唐的春梦, 那么忘情□□迎合的肯定不是她……她不敢睁眼,却觉得脸颊上又滚烫起来。
一双大掌抚上了她光裸的肌肤,陆嘉行低沉中带着喑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宝贝, 你醒了?”
她不敢答应,紊乱的呼吸却出卖了她。于是她听见他低低一笑, 跟着一个火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引着她进入下一个狂乱的梦境……
将近中午时,陆嘉行才舍得放她下床, 两个人饥肠辘辘,却都一脸春色, 餍足美满的像一对交颈鸳鸯。
做饭时陆嘉行仍然不舍得放开,便把她圈在怀里, 腾出两只手去拆昨天准备好的饭菜, 笑着说:“先将就一顿, 到机场咱们再补一点。”
他说话时暖热的气息扑在她脖颈上,于是她那里的肌肤很快染上了一层霞色,陆嘉行眸色转深,跟着便吻了过来,她无力地抵挡着他,低喘着说:“别闹了,当心误了飞机。”
“嗯。”他答应着, 却更深的亲吻着, 直到她气息不稳, 手脚发软时,这才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叹息着说,“好吧,我再忍忍,不然真的要误了飞机了。”
陆丰年夫妇送他们去了机场,望着他们离开时牵着手的背影,苏皖忍不住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和好的?”
“我高一那年,所以我又改回了原来的名字。”陆嘉行在她脸上吻了一下,“他们曾经向生活妥协,最终还是臣服于爱情。不过宝贝,我永远不会对你放手。”
不知怎的,这句话竟比之前无数次的表白更让苏皖安心,被这句话鼓舞着,整个蜜月她没有再焦虑,只是她也渐渐意识到,对他的感情远比自己想象的深厚,假如此刻许愿再问她爱不爱他,她大概是不会迟疑了。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投入的越多,失去的痛苦越难以承受,但是,或许她可以赌一把?
回来时谢期年来接他们,车子直接开去了谢家的别墅,谢期年笑着说:“两家人都在那儿,给你们接风。”
去了果然热热闹闹的两家人聚在一起,苏皖发现陆嘉行对这里十分熟悉,根本不需要主人招待,倒像主人一样来招待她,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两家人的亲密,他们坐在一起说笑闲聊,时常为她完全get不到的一句话放声大笑,她坐在陆嘉行旁边,觉得全场只有他是熟悉亲近的,由不得往他身边游靠了靠,陆嘉行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手。
谢妈妈眼尖看见了,呵呵地笑了起来,向着邢澄说:“你瞧嘉行小两口,感情那样好。”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他们十指紧扣的双手上,父母们都笑了,谢期年摇着头说:“怕是以后很难再叫嘉行出来玩了。”
陆嘉行笑着说:“知道就好,目前我最大的任务就是陪老婆。”
苏皖没想到他这么说,慌地要抽出手来,他却含笑看了她一眼,扣的更牢了。
谢期年啧啧了两声,笑着向众人说:“你看,我说对了吧。”
谢灵瑟撇嘴,对着哥哥说:“我认为朋友才是能陪着一辈子的。”
苏皖由不得看了她一眼,她眼中的不以为然丝毫未加掩饰。
陆嘉行笑着摇头,并没有回应。
谢期年忙说:“等你有男朋友怕是比他还夸张。”
“我又不是他!”谢灵瑟飞快地说着,挑衅般地看着苏皖。
苏皖突然明白这些天以来她从谢灵瑟那里感觉到的所有若无的敌意是怎么回事了,她没有回应谢灵瑟,只是探究地看向陆嘉行,他无奈地笑着,看不出是没明白谢灵瑟的弦外之意,还是在故意装糊涂。
苏皖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因为结婚的事,她本来跟林华说要休息一个月,可是谢灵瑟的目光让她如鲠在喉,当天夜里她就联系了林华,告诉她明天就可以开工了。
林华说:“我正在接洽一个剧组,等有结果了通知你。九鑫那边对今年的工作计反馈了意见,既然你现在可以开工,那我就跟方芸的秘书联系一下,排个见面的日期。”
陆嘉行擦着头发走进来时,苏皖刚好挂断了电话,淡淡地说:“有点急事,我可能明天就要开工。”
陆嘉行怔了一下,跟着扔掉毛巾扑上来抱住她,撒娇般地摇她的肩膀,闷闷地说:“不好,说好了休一个月的假,你不能抛弃我。”
苏皖原本有些冷硬的心肠被他摇的软了大半,她低声说:“就是一点点事,忙完了我就回来陪你。”
“不好,这是咱们两个的时间,谁也不能抢占。”
陆嘉行一边说一边轻轻吮着她的耳朵,弄得她渐渐呼吸急促,只得伸手隔开他,嗔道:“别闹,累得很,睡吧。”
“原来你也等着睡呢……”陆嘉行不怀好意地笑,跟着一下把她扑倒在床上,他刚刚洗过澡,身上水汽氤氲,□□的背上还有几滴没擦干的水珠,沾到她指尖时有一种异样的酥麻感觉。
很快,她就想不起要跟他坚持什么了,屋子里温暖如春,她的心也开在了春天里……
早晨苏皖醒来时,陆嘉行已经起床了,厨房门掩着,依稀传来声响,想来他是在做饭。床单揉得皱成了一团,处处都是狂欢后的痕迹,太阳从窗帘底下透出明亮的印子,昨晚曾有的疑虑和忐忑像泡沫般可笑,亦且早已不见了踪影。
苏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她真的应该只活在当下。
下午时林华打电话过来,带着点惊诧说:“方芸昨晚从自家楼梯上摔下来了,摔得挺严重,据说有脑震荡的症状,意识不太清楚,我已经跟她秘书打过招呼了,等她稍微好转些咱们一起去看看她。”
苏皖也吃了一惊,问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她一个人住,摔下来直接晕倒了,还是今天一早钟点工来的时候才发现的。”林华叹气说,“看起来我也应该找个钟点工了,独居就是这点很麻烦。”
这消息让苏皖在意外之余,也松了一口气,陆嘉行缠了她一天哄着让她继续休假,她其实早就后悔了,只是已经跟林华说了,也不好立刻就改口,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她也能趁势多陪他几天。
只是第二天陆嘉行倒先食言了,蓬莱的服务器突然出了故障,技术部的电话大半夜就追了过来,陆嘉行带着歉意吻了吻苏皖的唇,柔声说:“我去去就来,你睡吧,等你醒了我应该就回来了。”
他走后苏皖睡意全无,拿了一本书胡乱翻着等他,哪知一直到天亮他还没回来,苏皖泄气地刷着蓬莱的官微,却见最新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通报目前正在抓紧抢修。
原来他不在家,居然这么无聊。
苏皖不想在他正忙时打扰,于是自己吃了早饭,不多时他的消息追了过来,问她:“醒了吗?”
她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却又删掉了,就让他以为自己还没有起床好了,待会儿去看看他,给他一个意外惊喜。
她成年后再没做过这种孩子气的举动,此时却跃跃欲试,心里充满了单纯的欢乐,单是想象他那意外又惊喜的表情,就已经让她心醉如蜜。
她很快出发了,远远地瞧见了奶糖游戏五颜六色的玻璃外墙,她念着的那个人就在里面。
陆嘉行的办公室里,谢灵瑟扬起了脸:“陆哥,你不觉得你最近完全变了个人吗?”
陆嘉行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问:“这是从何说起?”
“海妖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蓬莱这才多久就出事,还不都是你心思全跑到那个苏皖身上了?”谢灵瑟不满地说,“我哥说当初海妖上线的大半年里你差不多都住在公司随时盯着,可是现在,你一个婚假休了十几天都不止,要不是出事我们还叫不回来你。”
陆嘉行笑了下,说:“创业初期人手少,又没经验,盯得紧是正常的,但是现在项目都已经成熟,蓬莱有一大帮人盯着,难道还要我亲力亲为?那我这个总裁跟工程师有什么差别?”
“哼,你根本就是托辞,我看你是被苏皖迷的神魂颠倒,根本忘了朋友和事业。”谢灵瑟越说越气,声音也尖利起来,“前几天我听见我妈跟邢阿姨聊天,说苏皖同意跟你结婚很大原因是为了争取董事会的支持,她根本就是在利用你,你简直昏了头,居然还敢跟她结婚!”
陆嘉行板起了脸,说:“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出去吧,我跟她的事不需要你议论。”
谢灵瑟呼一下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三剑客,三剑客啊他们是,一辈子的朋友,甚至可以超越朋友的,为了个外人他居然撵她走?
愤怒在她心中燃烧,就在此时,她透过玻璃窗忽然看见那个她厌恶的女人迈步走了进来。
谢灵瑟握住了拳,都怪她,都是她的错!凭什么他们十几年的感情要插进来这么一个外人,凭什么陆哥要被这种居心叵测的女人利用!
她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嚷嚷起来:“你觉得她看上你什么了?你要不是现在的地位,现在的身家,她会这么费尽心机吗?陆哥,你清醒些,她都是为了钱!”
陆嘉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走去打开门,冷冷地说:“你走吧,我跟你无话可说。”
谢灵瑟憋着一口气正要冲出去,突然一个转念,反手把门甩上,抓住陆嘉行的胳膊大声说:“那么我呢?我跟你十几年的感情算什么?我比不上那个女人吗?”
陆嘉行试图推开她,皱着眉头说:“你怎么了?你都在胡说什么。”
谢灵瑟听见了那轻快又富有节奏的脚步声,那个女人来了,那个硬生生插进来的外人,那个让三剑客分崩离析的外人,那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她不是一直装出一副高傲的模样吗,那就让她知难而退!
她踮起脚尖搂住了陆嘉行的脖子,在他惊诧的目光中,不顾他的推拒,硬是把脸贴了上去,轻声说:“陆哥,咱们才是要一起走一辈子的人。”
门开了,陆嘉行看见了苏皖猛然变得血色全无的脸。
他用力挣脱谢灵瑟,向苏皖叫了声:“你听我说!”
然而已经迟了,苏皖飞快了跑走了,他刚追了一步,谢灵瑟又拖住了他的胳膊,冷冷地说:“你怕什么?难道她舍得不要你这个大金主?她不就是在惺惺作态吗?”
“你混蛋!”陆嘉行一把推开了她,脸色铁青。
谢期年的办公室门开了,他听见了那句话,疑惑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张嘴想问,然而陆嘉行已经沉着脸飞奔了出去。
谢灵瑟脸色煞白,却不服气地冲他的背影喊:“我真该给你当头一棒让你看清楚她是什么人!”
一部电梯刚刚下去,陆嘉行焦急地按着按钮,半分钟后,那部电梯终于到了,他迫不及待地跳进去,不停地按着一楼,电梯很快到了,然而大堂里没有她的身影。
陆嘉行追了出去,门外也没有。
他飞快地把附近几处出口全部看了一遍,到处都看不到她。
最后他只能冲去前台,对着工作人员喊:“把监控调出来!”
前台战战兢兢地说:“陆总,这个要去监控室才能看到。”
陆嘉行飞奔去了监控室,就在他进门后没多久,苏皖失魂落魄地从步行梯出口走了出来。
她不想让他追到,一直躲在楼梯间里。
趁着他此时没在,她飞跑了出去,很快钻进了一辆出租车里。
她手脚冰凉,嘴唇也哆嗦个不停,司机问她去哪里时,她竟半天也说不出完整的地址,司机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种审视打量的目光让她心里一凉,是啊,都这样了,她还要回家吗?那个地方还能算是家吗?
于是她慢慢地报了从前的住址,闭上眼睛低头捂住脸,眼泪很快打湿了手掌心。
竟然这么快吗?才不过十几天而已……火烧眉毛,只顾眼下,可是她的眼下却只有十几天……她挣扎了那么久,她赌的那么艰难,终究还是赌输了,原来这世上的感情终究都是欺骗……
陆嘉行火急火燎地回了家,那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条,抱枕错落有致地摆在沙发上,一如他们前天回来时的模样,可是那个他最爱的人却不在。
陆嘉行攥紧了拳头,她去哪儿了?她为什么连解释都不听,对他这么没有信心吗?
他匆忙地给她的亲戚朋友们打电话询问,原来她谁也没找,竟是一个人躲起来了。
稍晚的时候陆嘉行开车回到了原来住的小区。这里是他们相处最久的地方,他想碰碰运气看她是不是在。
他有她的门钥匙,开了门进去时,里面却也没人。他失望地锁上门正要走时,突然心念一动,转身去对面,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屋里也是空荡荡的,他叹口气,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本能地转回头看了一眼,层叠堆积的窗帘下,依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陆嘉行冲过去拉开窗帘,苏皖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脊背挺直,木然地看着外面一言不发。
陆嘉行一把搂住了她,急急地说:“总算找到你了,你听我说,我跟谢灵瑟什么也没有,当时她正在跟我吵架,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抱住我说了那些话……”
苏皖唇边浮起一个苍白的笑容:“不用说了,随便吧。”
陆嘉行转到她身前,看住她的眼睛,目光诚恳:“我没有背叛你,你相信我。”
苏皖又是一笑,点点头:“好吧。”
陆嘉行急了,他在她眼里看不到情绪,这不对头,她完全不想跟他交流。他越发用力地搂紧她,并且试图去亲吻她,然而她漠然地挣脱了,把手挡在他脸前,淡淡地说:“别,我不喜欢。”
“咱们好好说说话,你得相信我。”陆嘉行身体前倾,保持着想拥抱她的姿势,急切地说,“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宝宝,你要对我有点信心,我从来没背叛过你。”
苏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难过了,但是听了他这句话,还是一阵痛楚。信心?不,她不知道他有没有,但她知道自己没有从来都没有,她只想偷一点幸福,她赌上了自己的心,结果却还是赌输了。
她咬紧了嘴唇,用痛楚来抵消落泪的念头,一言不发地推开他,慢慢走去开门。
陆嘉行再次扑过来搂住了她,声音中有惶急也有委屈:“咱们谈谈好吗?起码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夫妻之间不能有心结。”
“没必要。”苏皖摆脱他,继续向门口走。
“你站住!”陆嘉行急了,大声喊她,“你回来,咱们把话说清楚!”
“我说了,没必要。”苏皖停顿了一下,跟着又往前走,只是步子越发慢了。
可陆嘉行却没留意到这点,他大半夜没睡,又奔波了半天到处找她,此时又累又急,不觉脱口说道:“你为什么一有问题就躲?为什么不能好好说清楚?哪怕你待陌生人也不能像对我这样吧?跟你谈谈就那么难吗?”
苏皖站住了,她慢慢地回转身看着他,脸色惨白,眼睛却亮的吓人,她认真地端详了他一会儿,再次露出那种淡漠的笑,轻声说:“这就让你受不了了?呵,男人的爱可真经不起折磨。”
“你知道不是这么回事!”陆嘉行上前一步,目光痛楚地看着她,“宝宝,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别说了,”苏皖抬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不怪你,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我愿赌服输。”
“苏皖!”陆嘉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为什么不能对我,对你的丈夫多一点信任?我就那么不堪吗,让你连解释都不肯听?”
他情急之下攥得那么紧,她白皙的肌肤上立刻留下几个指印,但她心里的伤口更疼,她忍着泪,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我没把你当成什么人,我只是不相信自己有这份好运气,事实也证明了,我的确没有。我不是傻子,那天在谢灵瑟家里她看你的眼神,她说话的样子我就全明白了,我凭什么有信心?我有什么?有你们十几年的交情还是有你们两家像一家人一样的感情?我真蠢,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陆嘉行怔了一下,谢灵瑟有这样吗?不可能,他从来没注意到过,况且,他也从来没给过谢灵瑟机会。他连忙说:“她只是不满意我对你太关注,况且她也只是外人,咱们才是夫妻,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你忘了吗?在她家,在你办公室,她都说了,你们才是要走一辈子的。”苏皖慢慢地把手抽出来,转身离开,“你不用再说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陆嘉行追出来,她却淡漠地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别再说了,我累,很累。”
陆嘉行颓然地站住了,或许该让她安静一会儿?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他再跟她好好谈谈。
苏皖走到楼下时忍不住偷偷向后看了下,他没有追过来,这却让她更难过了,固然是她不让他跟着,但在内心深处,她也是盼望着他能追过来,就像刚刚她躲在窗帘后面一样,既不想被他发现,又盼望他心有灵犀,立刻找到她。
她越走越慢,再回望时,他还是没有跟上来。
心像泡在了苦水里,整个人都是苦的。苏皖慢慢地走出了小区,茫然地站在门外,她该去哪里?这边是他的房子,新房还是他的,天下之大,她居然没有容身之所。
她忍着泪在走了一阵子,最后决定去公司。路很长,总要走一两个小时才能到,然而她现在如此痛苦,总要找点更难受的事情来做,才能稍稍缓解。
不知道走了多久,抬头时已经能远远看见公司所在的大楼,手机突然响了,她以为是陆嘉行打来的,惊喜地拿起时,才发现是林华,她本来不想接,但是林华却一遍遍地打着,于是她只好接通,却听林华急急地说:“我刚刚接到方芸助理的电话,方芸是被李树森推下楼梯的,李树森最近被逼得太紧,狗急跳墙,你一定要当心些,我怀疑他可能也会报复你。你现在在哪里?”
苏皖还没来得及回答,忽听身后车子轰鸣,她正要回头,一辆黑色轿车猛然从后面撞上了她,在失去意识之前,她看见了李树森狰狞的笑容……
耳边似乎有人在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苏皖努力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那个声音她如此熟悉,她如此急切地想要回应,但她拼命想要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疼痛一阵阵袭击着她,比疼痛更让她恐慌的是,她处在一种梦魇般的状态里,能听见周围的声音,却无法睁开眼张开嘴让自己回归,更要命的是,她似乎感受不到自己腰部以下的部分了。
“宝宝,你醒醒……”那个熟悉的声音依旧在呼唤着,沙哑哽咽,带着说不出的痛楚。
是他啊……意识渐渐回归,苏皖想起了陆嘉行,想起了他们的争吵,想起了那猝不及防的报复。这下太糗了,居然一不留神被那个人渣算计了。
她拼命努力着想要睁开眼,不觉又想到,她会不会就这么再也醒不过来?那样是不是就是死了?她死了的话,陆嘉行会不会很难过?
这想法让她自己先难过起来,多么可怕啊,假如她死了,他慢慢地忘了他,那么谁还记得她曾经在这世上走过一遭?
陆嘉行握着她的手,哽咽着叫着她,却突然发现她紧闭的眼睛里慢慢渗出晶莹的泪水。
“大夫,大夫!”他惊喜地向门外喊着,“她好像醒了!她醒了!”
他喊着喊着,眼泪已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医生很快来了,检查了体征之后遗憾地告诉他,苏皖仍旧在昏迷中,这让他陡然从惊喜的云端掉下来,失望地只想大哭。
屋里又剩下他一个人,他终于低低地哭出了声,喃喃地说:“宝宝,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走,都怪我,你快醒吧,我让你打我一顿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见谢灵瑟了,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更多的眼泪从苏皖的眼角渗出,陆嘉行慌乱地用手擦着,语无伦次地说:“你能听见对不对?你肯定能听见!宝宝,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如果你不喜欢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见谢灵瑟了,你相信我,我只爱你,永远爱你,不管现在还是将来,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只爱你一个,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天际传来的,遥远而悠长,让苏皖一阵喜悦又一阵痛楚。原来,她内心深处竟一直是相信他的,只是她不敢相信自己能有这样的幸福……
入夜后,陆嘉行疲惫地趴在床沿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跟她牵着手一起说话,她在他手心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陆嘉行猛地醒了过来,她的手真的动了!
他惊喜地正要叫医生,却见她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喑哑地说:“还好没有死。”
陆嘉行笑了,眼泪跟着掉下来,一颗颗落在她手上,灼热到了她的心里。
“别哭……”她有些慌乱,涩涩地说。
“嗯,没哭,”他一把抹掉眼泪,轻轻撩开她眼前的碎发,“我去叫医生。”
“先别去,等会儿,”她喘息着微微扬起下巴看他,眼泪像无声的清溪,一点点浸试了鬓发,“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我只是不敢相信自己……”
陆嘉行慌忙地擦着她的眼泪,柔声劝她:“你先歇歇,咱们以后再说,我去叫医生给你检查,你放心吧,这里很安全,李树森已经抓起来了,门外还有保镖守着。”
苏皖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她瘦削的手背上还扎着输液的针头,看得他一阵心疼,他轻轻托着她的手想放回去,她却固执地握住他不放,眼泪流的更凶了:“我一直都在害怕,怕你不爱我,怕将来只剩下我自己,我真的怕……”
“不怕,我永远都在你身边,”他耐心地安慰着她,“只要我活着,我都陪着你。”
苏皖哭出了声,肩膀也跟着颤抖起来:“你不知道,我不配的……”
“你值得天底下最好的。”陆嘉行温柔地在她唇上一吻,“别胡思乱想了,我去叫医生来。”
她摇着头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当初我妈发现苏峻出轨时是要离婚的,是我不肯,我哭着求她别离婚……是我害了妈妈,她都是为了我……我不配的,我早就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你的爱……”
她的呜咽变成了抽泣,眼泪不断流下,打湿了枕头。
陆嘉行擦不去那么多泪,于是伏低了身,轻轻亲吻她的眼睛,她的泪水咸而涩,他却不觉得古怪,只低低地安慰着她:“不哭了,都过去了,所有不好的都过去了……”
她挨着他大声地哭着,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一切的罪孽,一切的过往,有他在,从今后她有勇气来担着。
天亮时几个医师会诊后,决定立刻手术。主治医师让陆嘉行去办公室签字,却被苏皖叫住了:“大夫,就在这里说吧,我想知道我的情况。”
医师看了眼陆嘉行,陆嘉行刚要说话,又听苏皖说:“夫妻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对吗?”
陆嘉行哑口无言,只得点头。医师拣着能说的说道:“头部轻微脑震荡,没有淤血,问题不大,包括腰背上的伤也都可以治愈,但是你的右腿骨头和韧带都伤得很重,不排除术后无法正常行走的可能。”
所以她以后会变成瘸子?苏皖咬着牙,勉强笑了笑,说:“好,我知道了。”
护士进来给她准备,陆嘉行守在旁边,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病床将要推走时,苏皖拉住了陆嘉行,低声说:“如果我变成了瘸子,那我们就离……”
他的吻封住了后面那个婚字,他轻柔却坚定地在她耳边说:“我爱你,永远爱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永远。”
苏皖想哭,嘴唇抿了抿却变成了一个带泪的笑,永远,多么美好的期许啊,或许她不能够得到永远,但她知道,从此刻起,她不会再怕了。
手术室的门关紧了,红灯亮起来,陆嘉行坐在门外,目光坚定。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绿灯亮了。
门内传来了脚步声,她,要出来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