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姑娘我有两张脸

52.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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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府之中。三人围坐在石桌旁。

    怪老头原本还想再故弄玄虚卖会儿关子, 奈何容清和李旭一个悠哉喝茶不说话,一个垂眸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他的故事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忍了半天没忍住, 到底还是自己主动说了出来。

    “老夫是你的曾外祖。”

    容清:“哦。”

    就哦一声?没了?并未得到预期反应的怪老头清清嗓子, 摸着胡子又强调一遍:

    “老夫是烛歌的祖父。”

    容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怪老头抓耳挠腮:这怎么,同预期的有些不一样啊。不是应当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然后热泪盈眶喜不自胜, 从此以后好好孝顺自己这个长辈,吩咐干什么就干什么吗?嗯一声算是怎么回事!

    容清见他突然停下来不吭声,提醒道:“还请继续。”

    怪老头鼓着脸:这小姑娘一点儿都不好玩!

    哼唧了几声继续往下讲:

    “我于二十五年前离开了灵岛,来到此方大陆想要找一些岛上没有的特殊药材, 走走停停去了很多地方。后来发现这片山脉里有好东西,就在此处造了个洞府住了下来,”说完朝李旭瞪了一眼:“所以说,这里是我的地盘!住我的地方还敢对我凶!坐了这么半天连杯茶也不给倒, 你这个后生,当真是没礼貌得很!”

    李旭从善如流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神色却依旧严肃沉凝。

    老头哼了一声,勉强算是满意了。“我常年住在这深山绝谷当中,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跟灵岛联系又少, 直到十一年前, 才知道烛歌小丫头竟然为了一个男人私自从岛上跑了出来。毕竟是自小看到大的孙女儿, 我心中放心不下,便离开此处前去寻她,”

    说到这里怪老头忽地停下来,眼神便开始有些飘忽,“你也知道这里山多路险很难走喽,离延康城又远,我老人家腿脚又不是很方便,所以走啊走啊,途中历经艰险,足足走了五年时间才终于到了延康。”眼睛眨巴,简直真诚。

    容清毫不犹豫地拆穿他:“御风踏云诀可一日千里”。再山路艰险腿脚不便,从这里到延康也用不到两天时间。

    “不过就算你全速赶到也没用,”容清顿了顿后又道:“十一年前,我早已被师父接去神医谷了。”

    老头叹了口气,神色中有些愧疚:“你说的没错,我知道得太迟了。等我到达延康之后才发现烛歌已经自尽而亡,你也身中剧毒下落不明。我本来准备杀了那个赵子洲为烛歌小丫头报仇,可是后来一想,觉得就这样让他死了着实有些太便宜他,这种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之人,就应该让他权势尽失一无所有才最解恨。所以我查了些他那几年贪污王法的罪证大半夜里扔到皇帝小儿床上去了,哪知道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啧,这一任皇帝不会干事啊。”

    半天没说话的李旭忽然睁大眼睛:“当年夜闯皇宫在皇兄头上砸了个包的是你!你知不知道皇兄和母后因为此事受到了多大惊吓!”

    那时候皇兄刚登基没多久,朝堂之上藩王之中群狼环伺,正是最如履薄冰的时候,长年累月不间断的暗杀行刺层出不穷,即使御林军都快里里外外围成铁桶,依旧教人夜不能寐寝食难安。自己当时又去了北漠,深宫中只剩下皇兄与母后相依为命。深更半夜居然有人能在没惊动任何守卫的情况下闯进寝宫还在皇兄头上打了一下,惊得皇兄足足半个月没敢合眼,母后更是被吓得生了一场大病。却原来,罪魁祸首是在这里!

    “事急从权,我那是想要提供罪证为民除害!皇宫里的侍卫一点用都没有也能赖在我头上?”老头理直气壮,“再说了,老夫若是真想对皇帝小儿做些什么,说还能拦得住不成!正好你这个皇族人在这儿,老夫且问你,当年我给的罪证,为啥不用?赵子洲那老小子,怎么反倒越活越滋润了!”

    李旭看了一眼容清,“赵子洲的所作所为,皇兄并不是不知情。只是当年藩王猖獗,皇兄需要朝堂上的清流一派与之对抗,所以不能动他。而如今清流党系盘结,想要连根拔起的话,还需要个恰到好处的引子。”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办个贪官还要缩手缩脚,嘁,没劲。”老头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继续同容清说话:“你说的师父,是白桑那小子对吧?唉,当年老夫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个整天跟在烛歌身后的小萝卜头,哪知一转眼竟然也偷跑出了灵岛,还折腾出了个什么神医谷来。哼,一个个不把族规当回事,要是被我碰见了,非得好好揍他一顿。”

    容清:“你不也是离开灵岛了吗?”

    “我可不一样!”老头睁大眼睛,背着手从石凳子上站起来,昂首挺胸神采飞扬:“我可是当过焦氏一族的族长。族规规定,凡任族长期满五十年者,便可自由行动不受族规约束,天涯海角任我遨游!”

    当了五十年族长。二十五年前离开灵岛。

    容清看着他十分诧异:“……您今年高寿?”

    老头手抚长髯作仙风道骨状,然后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你猜。”

    容清:“……我拒绝。”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来:“上回见你你还在延康呢,怎么好端端的和这小子搅在一起,掉到这山谷里还差点送了命?”

    容清将前往宜阳治疗疫病,意外被山匪俘虏的事情大概讲解了一遍。

    “那个山大王把你抓起来了啊?”老头眼珠子转了几转没说话,过了片刻又道:“你们俩既然没事怎么不想办法往上头报个平安呢?我刚刚下来的时候看见你那小丫鬟坐在悬崖边上哇哇哭,这小子的那些侍卫,还准备在山壁上凿个天梯爬下来呢,这么高的山,也不知道得凿到猴年马月。我记得你不是养了只鸟儿吗?”

    “小白在我被山匪抓住之后便分散了,”容清道:“我尝试过像平时那般将它唤过来,可是丝毫没有反应,您可知为何?”

    “你是用千里香训的鸟儿吧?”等看到容清点头之后,老头道:“那就难怪了,这山谷里地势奇特,在半山腰聚了一层厚厚的山峦云气,你身上的味道八成是被遮住了根本传不出去,那鸟儿能找得过来才怪呢。

    对了,以我的功力,将你们两个一起带上去不是很成问题。不过我建议小丫头你还是多在山谷里住一阵子,深潭旁边的温泉你们找到了吧?那池热汤是我特意栽种药草养了许多年的,对你的身体很有好处,再一个你的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又不好好珍惜乱用功法,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老夫还能给你调理一番。”

    李旭很是惊喜:“老先生有办法能将容清治好?”

    “完全治好不敢说,她这副身子骨要想和常人一般,最起码也要用些天地灵宝好生滋养。但延长个几年寿命还是很容易的,总不会像现在这般,病恹恹一眼就能瞧出来没多久好活。”

    “可是你没有药材,”容清提醒道:“药圃早已荒废,储藏室里的药草也大多失去了效用,如何调理?”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最宝贝的东西岂能教你们轻易找到。”

    起身进了隔间的储藏室,在木架子后面也不知道如何鼓捣的,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对面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竟然颤动着朝两边分开,露出另一处所在。

    容清二人跟着老头走进去,这里面空间很是宽敞,约为隔间的四五倍,药草也不像隔间中那般摆放随意,而是仔仔细细分门别类,堆放在一个巨大的寒冰玉床之内。

    “瞧见了没,”老头摸着胡子很是得意,“这里头装的,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三日后的山谷之内。

    “砰!”

    李旭又一次被打落在洞府之前的空地上,弯身吐出一口血。

    原本玉树临风的永乐王爷此时却着实狼狈不堪。一身锦袍因为无数次摔落在地,几乎已经成了烂布条,俊美无俦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若不仔细分辩,还真无法将他认出来。

    他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抹掉嘴角的血迹慢慢站了起来,沉声道:“再来。”

    站在他对面的老头冷笑几声:“再来多少遍你都不是我的对手。”话音刚落身形微闪,就与冲上来的李旭再次战成一片。“砰砰砰砰”,拳掌相击的闷响声不绝于耳。

    容清坐在洞府门口的两株桃树下,双眼用布条蒙起来。眼前放着十排十列整整一百个陶土茶杯,每一个杯子里都装着一杯清水。

    这是老头给她留下的功课。在这一百杯水中,有九十九杯都溶进了无色无味的剧毒。她必须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于两刻钟之内将其中唯一一杯无毒的清水找出来,然后喝下去。

    容清宁心静气,仔细分辨每一杯水的区别。老头的医术果然不同凡响,只经过两三日的调理,如今她便脸色红润双目湛湛,光是肉眼都能瞧出来康健许多,比之刚落崖之时,完全是两番境况。

    耳边再次传来李旭摔落在地的闷哼。容清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出声阻止。

    虽然看着凄惨,但曾外祖并不是在故意凌虐他。

    李旭少年时期便征战沙场,虽杀敌无数军功彪炳,但经年的战争早已给他的身体留下无数隐患。如今年轻,身强体壮尚且看不出来,但随着年岁渐长,多年陈疾珂旧伤一旦全部爆发,不仅损伤寿元,甚至会危及性命。原本曾外祖若是不出现,容清自己也准备趁着在谷底的时间,用药物配合针灸为他调理一番。但曾外祖愿意出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与李旭打斗时每一拳每一掌都极为技巧的打在特定穴位上,从而调节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的淤伤隐痛。如此配合内力功法的调理不但见效迅速,且疗效较药物、针灸要强得多,也更加迅速。

    虽然调理的方式略微血腥残酷了些。

    “砰!”

    李旭再一次被狠狠摔到地上,强劲的力道连地面都压出一个浅坑。

    他颤抖着双手撑住地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再来。”

    李旭不傻。与老头对战的过程虽然痛苦,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每战一场,自己经脉骨骼中多年来隐隐难除的疼痛和郁结之气就会消减几分,且对方的身法武功极其精妙,来回对招之间受益无穷,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自然不容错失。

    老头摸摸胡子。这小子虽然可恶了些还害得容清险些丧命,但这一身的骨头倒是真硬。

    正准备出手再调.教几招,就听到容清喊道:“两刻钟到了。”

    老头立刻乐颠颠儿跑过去:“哎哟我的乖乖,找得怎么样了,可有什么要请教曾外祖的啊?”

    容清摘下蒙眼的绸带,从第一排的茶杯开始挨个指着报数:

    “藤茶花、金玉罗、梦里醉、断肠灰……”中间跳过一个,其余每个茶杯中的□□都被一一报出。报到最后一个茶杯时微微顿了顿,淡声道:“……碧鸩。”

    然后拿起被跳过的那盏:“这里面无毒,却加了麻沸散,喝一口便会全身麻痹两个时辰。”

    老头拍手嘻嘻直笑:“好!果然不愧是我灵岛之人!”

    盯着容清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追忆之色:“你让我想起了你娘。你娘七岁的时候就参加了族中的百毒试炼,将一百种毒.药分毫不差的识别出来,其天资卓越当真是族中百年难得一见。”

    只可惜,所托非人。

    容清从坐垫上站起来,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听到空中传来一阵熟悉的鸟鸣。

    一只白色的大鸟在山谷上空盘旋鸣叫高昂不绝,然后箭一般地朝她飞了过来。

    “小白!”容清惊喜的叫了出来。

    刚将小白接入怀中,眼角余光又扫到一抹白影,抬头往山谷上方看过去,便瞬间定在原地:

    山峦云气之中,一名白衣墨发的男子衣袂翩飞踏空而来。

    皎皎如玉树临风,朗朗似日月入怀。风华绝世,宛若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