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驰感冒了。
好消息是, 不是特别严重的那种。程驰除了当年那场让他暴瘦二十斤的胃病之外，对于其余的疾病，自愈能力都还是挺强的。所以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感冒后, 程驰波澜不惊地冲了一大杯暖暖的很贴心感冒灵，吨吨吨喝了以后往被子里一闷开始睡大觉, 睡醒了之后头就不疼了, 鼻涕也不淌了。
然而，坏消息是, 虽然头晕之类的症状完全消除, 在连续咳嗽一天之后, 程驰失声了。
这其实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就算寻求解决方法也只会得到“多喝水”的建议。坏就坏在他程驰是个游戏主播，除了真爱nc粉之外, 大概没有人能够容忍他一声不吭或者用他神似《指环王》中咕噜姆的声音完成直播。
于是他忍痛鸽了。第一次因为自身原因主动联系他的经纪人傅九请了假，并且在微博和直播间都挂了“这几天不直播，抱歉”的公告。昭告天下完毕后，他长出了一口气, 在椅子上瘫了一会儿。
按理说, 虽然不怎么说得出话, 但他还可以录视频。但好巧不巧的是他正在做的攻略视频《47》已经全部录制完毕，就差配音。他又实在不想在坑底又开新坑。
权衡一下之后，程驰决定还是上班去, 不闲着。
他症状已经痊愈, 但还是戴了个口罩, 去商场开小火车。还好今天是工作日，家长上班没时间来，小朋友也不太多。偶尔有一两个坐在后面，一直担心会把别人传染的程驰提心吊胆一直到下班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既然晚上不用直播，程驰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赶紧往回赶，而是优哉游哉地开始闲逛。然而对一个死宅加单身狗来说，能逛的地方就那么一点儿。漫无目的晃悠很久之后，还是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索尼旗舰店，就好像他之前那么长时间的晃悠都是为这一刻做铺垫。
店里顾客也不太多，几个店员倒是都跟程驰脸熟了，由于经常光临经常消费，店员一看见程驰踏入便立刻摆出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程驰也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摆满了游戏的货架下。最近出的大作他差不多都已经下单预购，前段时间的游戏他也几乎都刷完，感兴趣的做了视频。一般这种空档期，他就喜欢去实体店转一转，看看有什么自己没玩过的好游戏能补一补。
此时货架下已经站着一个人，比程驰矮一小截儿，背着个单肩书包，估计是学生。最重要的是——就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的那件t恤，程驰就可以断定，是个宅。
这种事情再明显不过，如果不是宅属性也不会像这样在游戏货架下站到地老天荒了。
不过倒不是肥宅，看上去还挺清瘦的。尤其是从背面看，肩胛骨把透气的纯棉t恤撑出一个山峰似的弧度。
程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假装在看货架上的游戏，实际上凭着身高优势低头偷瞄那个男生手上的盒子。
男生拿的是一款感觉画风比较美型的游戏，这种游戏程驰接触不多也不太了解，只是瞥到那个男生起初还反反复复爱不释手地看，最后瞥了一眼价格，又恋恋不舍地把游戏放回了架子上。
“日系游戏价格都不低”——程驰本来想这么说，然而他刚张开嘴，喉咙就被黏住似的出不了声，只好老老实实闭嘴。
他恨扁桃体。
“唉……”男生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眼神还被吸在游戏架子上，人磨磨蹭蹭地向后转体准备走掉，然而这么操作的必然后果就是，和正在旁边正大光明偷窥的程驰撞了个脆的。
“嗷！”那人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揉着鼻尖儿连连向程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儿吧？”
程驰倒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他摇了摇头，饶有兴趣地伸手想去拿刚刚被对方放回架子上的那张游戏盘。男生迅速地先他一步拿过盒子，也不知道是对卖安利过于热情，还是对这张盘仍然抱有极大的渴望：“喏，你想买这个吗？”
程驰受客观条件限制，表现出了本来不具有的冷漠属性，他只是挑了一下眉毛，接过来在手上端详。
“这个超好玩的！！”男生一嗓子差点把店员都给嚎过来，发觉到自己在公共场合的不太文明行为后，他才把声音压低道，“虽然我暂时还是云玩家，没有上过手，但是我看过别人的实况，剧情和战斗系统什么的都感觉做得好好！不过我还没有看完，把结局留着本来想自己感受一下的，哎。看样子要再多打一份工比较好……”
一听到他说“实况”，程驰的心登时像被八十的铁锤砸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自己都没买过这游戏，实况肯定不是他自己的。网络上那么多千奇百怪的直播，凭啥非要看他司御的。
世界上没……没有那么巧的事情吧。比如在商场乱逛的时候宿命性地遇到一个自己的粉丝之类的。这种小说开头一样的剧情，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他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始终用沉默来回应对方的热情，不过显然，他的冷漠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那个男生盯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你咋不说话呀。”
程驰思索了一秒钟。
他觉得就凭自己现在这个破锣喉咙，就算是给亲妈打电话也能把他当成诈骗的举报了，再铁的粉丝估计都认不出他来。于是他张了张嘴，蓄力了一秒，然后道：“这个……真的好玩么？”
果不其然，他发出了一种几乎非人类的嘶哑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黑暗向致郁游戏中某种隐藏在古堡地窖中的千年老妖怪，面对千辛万苦终于杀到这里的主角团邪魅一笑，用几十厘米的长指甲翻咒语书下诅咒。
这声音把那个男生吓了一跳：“哇！你怎么回事，感冒了吗？还是少说点话吧，嗯……多喝热水。”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程驰有点想用手里这张盘敲他的脑袋。倒不是对方的言语引起了他的反感，而是……对不起，男生那一头有一点蓬松的头发让他觉得，手感应该还不错。
然而他只是想了一秒钟，就立刻把神思从对陌生人的意淫上挪开了。男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是吗……不好意思哦。不过我跟你说，这个真的很棒诶！除了剧情，画面呀，音乐啊，都超级棒！哎呀总之就是你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你有ps4吧？”
最后这个问题显然很多余。程驰点了点头，这一次终于开始自己看游戏盘盒背面的说明文字。他的确对这类游戏知之甚少，然而看描述以及上面的实机画面展示，的确还不错。先不说会不会拿这个来做攻略，最起码这种剧情时长比较良心的游戏，可以适当填补一下他无所事事的空档期。
“好，我试试。”程驰尽量用最短的语句表达出他想要表达的所有意思，以免让别人听起来误以为他是在念咒。
男生的嘴角灿烂地一咧，不知道露出多少颗整齐的大白牙：“太有眼光了老哥，我欣赏你。”
看上去他银根紧缩的痛苦，已经被成功卖出安利的快乐淹没了。这一张盘就够了，程驰暂时不需要再买别的。他走向收银台，没想到那个男生也一蹦一跳地跟了上来，仿佛他付款就像是一个无比光辉的奇迹时刻，需要他亲眼见证自己的安利被成功卖出。
店员接过程驰手里的盘，一边对他道：“买这个啊，你来得太及时了。这个刚好是最后一张，之后就没货了。”
原本还一脸明媚的男生听到这句话之后大惊失色，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原地摇晃了一下，程驰正考虑要不要扶他，就听他虚弱地道：“那……那之后还会进货吗……？”
“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诶，要看厂家那边的供货情况。”店员在听到“哔”的一声付款成功提示之后，把付款码从程驰的手机底下拿开，一脸歉意地看着他。
“谢谢。”程驰接过装着游戏碟的纸袋，转头瞥了一眼旁边的男生。
看起来在那一瞬间，他的灵魂好像被从他的身体中抽走了。
……
“这是啥？”
严皓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用两根指头夹起书架后面地上的游戏盘盒。
“我靠！死鱼你真是大土豪，这么贵的游戏到处乱丢！我服了你这个人！”严皓冰连忙甩掉手里的拖把，从下巴到发际线到处都写满了心疼，他扯了两张抽纸仔细地擦拭盒子，原本精致的封面插画才一点点终于从灰尘中回复原来的模样。
程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是一堆来不及冲干的洗洁精泡泡：“什么？可能之前从缝隙里掉下去了吧。”他潦草地洗了洗手，走出来看着严皓冰手上的碟，“噢，这个啊，我肝到白金奖杯之后就没玩了，怪不得有一次想找没找到。”
“好玩吗好玩吗这个？”严皓冰急切地问道。
“好玩。”程驰立刻道，“剧情特别棒，战斗系统超级爽，画面也好，音乐也好听，而且是多结局模式，特别是我打出来的那个……”
“哇！你快别说了，我这么多年都忍着没知道结局！别剧透我。”严皓冰急得差点就用做大扫除做得脏兮兮的手去捂程驰的嘴。
程驰闪开了，趁机拍了拍一巴掌他的屁股：“好啦，你做完清洁自己玩不就知道了吗。”
“太好了太好了，没想到你买了这个啊，我以为你都不会玩这种游戏的，看不出来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死鱼还有这种爱好。”严皓冰很虔诚地把盘盒放在了茶几中央，“当初我本来也想买的来着，太贵了，而且后来就没生产实体版，就在我计划里被搁置了，真是我人生一大憾。”
“我运气好嘛。买的时候刚好就是最好一张。”
程驰的语速逐渐放缓，因为他看到面前严皓冰的表情逐渐凝重。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