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裙下名器

第 1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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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发作,可得注意些,回头再用温水泡泡。”焉容将锦儿手里瓷瓶夺过来放地上,又叮嘱几句:“要不回屋里待着吧。”

    锦儿摇头笑笑:“我不冷。”

    焉容拿她无奈,站原地搓了搓手,轻呼出一口热气,道:“不采雪了,回屋吧。”说着便弯着身子准备将那瓷瓶提起,恰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锦儿一听连忙过去开门。

    这大清早会是谁呢?焉容蹙眉想了想,待锦儿一开门便望了过去,只见一只雪人颤颤巍巍地站门外,身上白花花一片,眉毛鼻翼上都攒满了雪渣,她霎时一惊,忙走过去看那人是谁。

    待走近了,听对方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焉容!”又见他抬着袖子将脸擦了一遍,焉容这才看清楚来者是谁。“是你?”她忙退后一步,也没有打算叫他进门,转过身对锦儿道:“你回屋去抽一条手巾过来。”

    锦儿一走远,焉容就直接问道:“你找我有事儿?”其实昨晚这雪下得并不算大,但马知文连夜冒着风雪过来,想来是为了极其重要事情了。

    他原本见到焉容还是满怀欣喜,可是听她语气却觉出几分冷意,便低下头,极不好意思地说:“焉容,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借钱?!她脸色差了几分,他不是娶了李员外女儿么,妻子娘家财大气粗,怎么还要他出来借钱?而且还是跟前妻借?焉容可是一向好性子,不乱发脾气,便耐心地问:“近家里发生了什么?”

    “金月……她死了。”马知文说到这,心头一片阴郁,他也很遗憾,毕竟夫妻一场。

    焉容大惊失色:“怎么死了?”那女人看着挺年轻挺有活力,怎么这么突然就死了呢?

    “唉……”他看了焉容几眼,摇摇头,就算李金月生前再怎么不好,他还是决定不把事情原委说出来,这也算是对死者尊重。“她回娘家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死了。”

    这可真是……极少见死法,焉容责怪道:“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前些日子也不曾下过雪,按理也不至于跌倒。”

    “她要回娘家,且不许我送她,只和两个丫鬟一起,结果遭遇不测,两个丫鬟也不见了。”他有些心虚,很后悔当初要是执意送她回去,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事情了。

    这是他们家事,焉容懒得操心,她对李金月并没有什么好印象,挺任性骄纵一个人,且容易受人挑拨,她不过是叹息人生无常罢了,便干巴巴地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马知文一听这话,是哀从中来,一声长长喟叹落下,道:“李家人要我把她出嫁时嫁妆还回去,可惜钱都被金月败坏光了,她回娘家那日,又把家里值钱东西搜罗一空,我们实是无力偿还。”

    话这才说到了重点上,焉容蹙了眉,问:“还差多少钱?”

    “近两千两,还要给她出殡下葬,焉容……”他自知自己没用,焉容身为风月女子,赚来钱都是卖身辛苦所得,可是裙香楼是销金窟,她接客一晚上,就能有大把大把银子进入囊中了。

    两千两……这是她大半积蓄呢,虽说如今有萧可铮养着,且接待那些文人宾客也有不少进项,可她并不愿意始终靠着男人,万一萧爷一个靠不住,她还是得靠她自己。“两千两不是个小数目,你有没有跟邻里或者走得近亲戚借一借?”她曾为马家媳妇,对于马家从前境况还是知道,亲戚不算太穷,大多都有地有铺子,且林家出钱为马家建宅时候也捡了好地段,街坊邻里也都算富裕。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性子,贪图小便宜,容易得罪人,所以……都不愿意借钱给我们,或者借几十两,还是太少了。”马知文被钱愁得双眉紧皱,不知是天冷还是紧张,他下意识地咬住唇,道:“等我考中状元就好了,能把钱还清,还能给你赎身……”

    “呵呵。”焉容本来听着他前面话还对他对了几分同情,有这样母亲真是他不幸,除了教育折磨媳妇,什么处事通达手段都没有。可是当她听到他后面那几句大言不惭话以后,心里顿时起了嘲讽,凉凉道:“一过年春闱也要举行,你能中状元就是福泽深厚了,想要给我赎身,怕是当一辈子官都拿不出这些钱吧。”当然,做贪官还是有希望。

    马知文无言以对,弱弱地看了她一眼,硬着头皮问:“两千两,你能不能借给我?”

    焉容看他十分可怜,也无心奚落他,可是马家对她做过一切,马家欠她那么多,她就是分文不借也说得过去,可若是不借,是要把对方逼上绝路么?

    她往院子里望了望试图换个角度思索问题,一眼便瞧见角落里锦儿,她微微一怔,理了理袖子走过,将锦儿拿来手巾接过递给马知文,此时他身上雪已经开始脱落,冰冷雪水浸染了他额前碎发和衣领,看起来狼狈不堪,像是落水狗。

    锦儿她身后轻轻拽她衣服,她回过头看,低头看锦儿眼含焦急,摆着大大口型,是说“不要”。焉容点点头,一望院中一片苍凉,早晨刚刚扫过雪院子又被覆盖上了一层银白,雪上有一排小小脚印。

    她回过身对马知文道:“随我进屋来,打个借条吧。”

    “这……”他眼里有浓浓不可置信,无法接受焉容会说这么严肃不近情面话,但想想两千两银子太多,她许是十分谨慎呢,只好道:“好吧,我写一个。”

    一行三人进了屋,温暖顿时包围过来,焉容将斗篷解下搭屏风上,转身将手捂茶壶上暖了暖手,取过两只杯子倒上茶,马知文心存感激,接过茶来轻轻吹气。

    焉容深望他一眼,让他觉得有些不自,然后他看她又翻过来一个茶杯倒上茶水,搁桌旁凉着,那叫锦儿小丫头寻了纸笔过来放桌上,自然而然地捧起茶杯吹起气来。

    原来……她拿他连客都不是,别提什么夫妻情谊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是真抬举自己了。

    他是头一回打借条,还不知道怎么写,向焉容递去询问目光,焉容微哂:“把借款人、出借人写清楚,具体金额多少,再写何时还清,一式两份,都要签章再盖手印。”其实印章和手印有一个就行,可是焉容为防出错,还是认为两者皆有好。

    马知文脸又白了几分,赶紧写完两份借条给焉容过目,她看那字迹,匆匆略过一眼,笔画不稳可见力不从心,每写几个字便见一次干墨,可见运笔犹豫心思沉重。不管怎么说,借条规范,她便签了字按了手印。

    他看她那般仔细检查模样,不知为何心中痛惜不已,两个人之间毫无亲昵竟似陌生人一般,八月份见过她一面,那时她对他还没有这么冷漠,还会对他说几句鼓励安慰话,可是时隔三月……连基本情面也没有,她已经完全死心了,或者说,八月份时候已经死心了,只是他一直都自欺欺人而已。

    焉容将那借条分给他一份,另一份交给锦儿,嘱咐她妥善保管,随后她起身转到屏风后面,对着半人高八仙镜子整理好自己衣服,将散落一缕碎发别上去,又往唇上抹了一指尖粉红胭脂,系上一条绣有兰花面纱,这才回到原地,对马知文道:“走吧,我手里头没有现成银票,得现去取。”

    “嗯,好。”马知文回过神,当先出了屋,瑟瑟寒风扑面而来。

    焉容领着锦儿,门口雇了辆马车,道:“去芜兴街玉珑堂。”说完两人钻进马车里,放下厚棉制车帘,马知文面带窘迫地看了看,只好坐马车外头,手里刚刚握住车夫递过来一道绳子,就听马发出“啾”一声,呼呼朝前跑去。

    这一路,风雪加剧烈。

    作者有话要说:容容是个讲道理人,所以毒舌还是交给萧爷吧,喵~

    55借就借吧

    三人去玉珑堂时,萧可铮正玉珑堂后院指使着一帮下人抬东西,他一身鸦青大氅站雪地里头,负手而立,面容淡淡,身旁小五正拿着笔纸上飞速记着什么,想来是清点货物。(看好看的言情小说就来八-零-书-屋www..net)

    外头传来嘚嘚马蹄声,萧可铮往外头望一眼,看那车外头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是粗人,另一个长得细瘦,弓着身子把手揣袖子里,似是冷得很。随后他便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小五写东西。

    锦儿当先下轿,马前挑着帘子,叮嘱着:“小姐你慢点。”

    “嗯。”焉容只短短往外看了一眼,看他立雪地里,修长身姿,挺立背脊,肃肃景里风姿显。

    萧可铮一听这声音便回过头,看一抹熟悉身影正撑着车身缓缓下车,面上素色纱布随风飘动,露出白净下颌,以及那小小一点粉红唇,似白雪地里落下一朵腊梅。

    倒是没料到她会过来,他赶紧步迎上去,挡马知文前面接了焉容,将她直接从马车上抱了下来,倒叫马知文涨红了脸,慌忙往后退了一步。

    落地时焉容往四周一环,见院子里摆满了货物,便从他怀里挣开,仰着头问:“爷您今个忙不忙?”

    “倒也不忙,昨日有人把程侍郎送遥贵妃送子观音给磕坏了,今个得再寻一块合适料子补上。”时间太紧又要雕刻好,无奈之下那师傅只好求萧可铮帮忙,也为了玉珑堂名声,萧可铮只得应下。

    焉容略一思索,瞥一眼有些紧张马知文,道:“那不磨蹭了,爷能不能帮我提两千两银子?”

    “嗯?何事要用这么多钱?”他循着她目光看过去,这才看到站不起眼地方马知文,两人只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因为马身份特殊,所以他记得还算清楚,如今隔得近了仔细瞧瞧他模样,还算清秀儒雅,可是想要配上焉容,真是差得远了。

    “这位马解元家中有事,急需用钱,我琢磨着借他一些救救急。”

    “救急?”萧可铮眸子一凝,问道,“是死了人急着出殡还是急着娶老婆呀?”

    马知文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呆呆地站那不答话,焉容听得他话里挑衅之意,连忙解释道:“马夫人不慎身亡,家里急着用钱出殡,还得还嫁妆。”

    萧可铮点点头,一副心中了然模样:“哦,原来是两者都对。”

    “你什么意思?”马知文终于按不住心中怨气,娶妻这件事……实不愿意被人多提一次,当初娶李金月只是迫不得已,而且他母亲说焉容他不家时候跟人跑了,他这才答应这门亲事。

    “也没什么别意思,你要是不再娶一方媳妇话只怕明年春闱缺钱,何况亡妻娘家又撕破脸,你是不必守节,这样好了……”他看他脸色越发阴沉,是不依不饶,“不过两千似乎不够,这次没有妻子剩下来嫁妆再给你娶媳妇了,我再给你添一千两吧,留着明年打点也好,娶妻也好,总之钱一并还给焉容怎样?”

    “你!我不要!”马知文被他这番言语羞辱一番,觉得脸上烫得慌,他才不愿要这破商人钱,只借焉容那两千两就行了。

    “别这样,我和焉容是一家人,你借谁都一样,不须客气。”萧可铮含着笑将小五招过来,叮嘱道,“去庄上拿三千里银票过来给马解元。”

    小五怔了怔:“这……”

    “他是要考状元人,我们可要巴结好了,来日方能用得上,还不去?!”

    小五眨了眨眼睛,听得萧可铮话里讽刺意味,暗暗点点头:“是,我这就走。”赶紧出了院子匆匆往庄上走。

    焉容站一旁笑看这两个男人交谈,一个是成天做生意商人,一个是饱读诗书每谈圣贤便滔滔不绝秀才,后者生生是被说得无力反抗,看来书生连吵架这点作用都没有了,真是可怜。

    她并不想搀和其中,不过萧可铮话狠狠地替她出了一口气,且不需要自己当这个恶人,何乐而不为?初入青楼时候她还找借口给马知文开脱,把所有责任都归曲氏身上,现看来,完全没有给他开脱意义。一个男人,他无用就是错误!

    原本因为那晚事,让焉容恨死了萧可铮,一想到要再见他就头皮发麻,也险些因此而拒绝借钱或者少借一点给马知文。可是她也料到萧可铮不会毫不迟疑地拿钱出来,两人想法很一致,都是要做表面好人,不让人恨着他们,却让人自觉惭愧恨他自己。

    外头天气比较冷,萧可铮把几个人请到屋里,叫丫鬟端茶进来,还特地亲自给马知文倒茶,美其名曰巴结未来状元,马知文板着一张脸,看萧可铮端着茶悬半空也不接,目光飘外头,静静等着他自行放桌上。

    萧可铮面上却作一副悻悻模样,将茶杯摆到一旁,回过头来含情脉脉地看着焉容,拉着她手问:“怎么手这么凉?”他之前端了许久杯子,把自己手捂热了,再过来帮焉容捂一捂。

    “……”焉容暗暗吸气,有些受不了这样萧爷,可还是强忍着没把手抽出来,对面还有人看着呢。

    两人秀恩爱很成功,马知文如坐针毡,强逼着自己眼睛不看二人,心里却时时挂念着焉容,他心里一直都喜欢她,等自己中了状元,一定会为她赎身,再迎娶她回马家。

    一刻钟功夫过去,小五揣着三张银票进来,躬身送到萧可铮面前。萧可铮将银票理了理,亲自送到马知文前面递过去:“马状元,您可收好了,以后升官发财可不能忘了我们。”

    马知文睨他一眼,两手发软,只抽了其中两张过去,干巴巴说了声“多谢了,告辞。”说完便站起身要走出去。

    “哎,这还有一张呢。”萧可铮捧着那银票送到他面前,被他无情地碰到地上,他一抬脚便生了风,将那一票吹得飘了起来。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这张银票一样,虽然价值不菲,却被人践踏着,没有丝毫尊严可谈。

    萧可铮从未像今天这样喜形于色,笑道:“小五,去送送马状元,给他雇一辆马车,可天气走着回去可真是……”

    “不用了!”马知文一口回绝,两手紧紧攥着那银票,飞也似逃出玉珑堂,不过一会,身影便消失不见。

    焉容轻叹一口气,她想马知文应该是头一回受这样羞辱,所谓文人志气,向来是不肯低头求人,可惜迫于生计也只能这么做。做人不能贪欲过多,当初马家若是肯珍惜她话,境况必定不是这般惨淡,恨只恨有些人太贪婪了吧。

    萧可铮一旁看她表情,问:“原本以为你会高兴呢,怎么这回又叹上气了?”

    “我高兴什么呀?人家死了妻子,我们好歹也要表现得哀伤一点。”

    他眉头微挑,眼里带了几分调笑之意:“你不觉得你这话说得有点违心么?从一个旁观者角度看,他们只是咎由自取,我哭或者我笑,都是我自由;而我又是站你这边,我能看到昔日伤害过你人来求你,我很高兴。”

    焉容有些茫然,她觉得他话有些戳中她心底,越过那些虚伪人性关怀,直接刺向自我真实情感,她确实……有种报复|感心里膨胀着,原本小心翼翼地隐藏心底,如今越发显现。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我命人做午饭,你留这好不好?”

    “不好,我要回去了。”焉容一口拒绝,虽然他今天表现不错,但是也不能消磨那晚给她留下坏印象,嗯,他脖子上那块咬痕淡得要看不出来了,下次记得咬狠一点争取留个疤!不不不,再也不要下次了!

    萧可铮看她面上短时间内多变表情,心中疑惑:“怎么了?”

    “我……明晚要接头一批客人,我得早早回去筹备。”真实原因不宜再说,她咬了唇,一脸怨艾地看着他,难消心头之恨。

    他越发猜不透她心思,怎脸色羞红却眼神恼怒,这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再一想似乎又明白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便提,只淡淡道:“那到时候我再去看看吧。”

    “你去做什么?去都是文人,要交诗词进来,不过关不准进。”萧爷呀,您本业是做买卖,去作诗那不是丢人现眼、班门弄斧吗?

    “你怎么知道我过不了关?”

    “因为我把关。”焉容带笑起身对他行了个礼,“到时候可是不能有偏私。”

    看她那一副得意神色,萧可铮气得牙痒痒,表面却依旧淡然从容,将自己长袖揽了揽,道:“那你可千万别偏私了。”

    哟,这么有自信?焉容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看他这气质也看不出什么,难不成做商人既要精通算术心术,还要会舞文弄墨?这可真是奇了。

    那么,便等明晚见分晓吧。

    作者有话要说:那么,便等明晚见分晓吧。

    56谈情不易

    第二日,焉容院子修葺一,门上挂了崭大红灯笼,中央挂有一方?矩叶睿?厦媸樾础肮讼д?比?鼍晷愦笞帧磐饬讲喟仓么菩凼?a?鄙隙即构易糯蠛煨迩颍?徊嗷沽15┖?骷剖庇茫?硪徊嗷狗乓幻媸?鸬拇蠊模?蒲妹磐馔芬话恪br》

    这外头看起来是差不多了,其实里头还乱得很,焉容刚到花厅去瞧了一眼,便叫里头香气呛了出来。(姑娘最爱上的言情 www..net八,零,书,屋)“我说妈妈,您这是弄什么味道呀?”

    刘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瓶子,笑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听说是洋人用东西,叫香水,喷一喷就满室盈香,比熏那些香省事多了,也省钱。”

    “……”焉容扶额,“来都是正经人,别整这么花里胡哨,换沉香吧。”

    “怎么,难道正经人都不是男人了?是男人都喜欢这花香味!”

    “总之您还是听我吧,换沉香或者檀香,年份越久越好,保你亏不了。”沉檀龙麝为古代四大名香,香气沉郁凝实,幽远清淡,具有宁心安神功效,但价格不菲,比如檀香,便有“寸檀寸金”说法,这一遭,又能放刘妈一回老血。

    刘妈苦着脸应了下来,命人赶紧去采办,焉容则坐座上,兀自取过茶壶倒了一杯茶,轻轻咂了一口便狠狠皱起眉头。“铁观音?怎么能弄这茶?”

    “这可是上等铁观音,又怎么了?”

    “这茶极伤脾胃,但凡讲究人是不会冬天喝这个东西,赶紧换了!”这也忒不像话,若她不曾亲尝,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刘妈一脸悻悻,拉着长脸问:“那换什么?”

    “大红袍或者祁门红茶,再不然就用武夷岩茶,都要顶级。”焉容淡淡说着,将手里茶水倒进痰盂里。

    “哎呦祖宗,你知道这顶级得要多少钱呀,万一来许多客人,我们得搭几十两茶叶钱呢!”刘妈心疼不已,两眉头紧紧皱到一起,外眼角褶皱开散得加明显。

    “再怎么贵他们也要交茶水钱便是,您赶紧去拿茶叶吧,晚了可担待不起。”焉容一边催促一边向外看了看天色,此时暮色已染半方天空,将对面建筑檐上雪映得橘红,看来,明天又会有一场大雪。

    打发走刘妈之后,锦儿从内室走了出来,将一条披帛盖她肩上,道:“我还记得萧爷给了小姐两盒祁门红茶,怎也不见得您喝过,是不是这茶不好喝呀?”

    焉容微笑着将披帛挽手臂上,“茶是好茶,却一直没有腾出时间尝尝滋味,你要是不提醒我都忘了。”

    锦儿心里还纳闷呢,前几日还见她小心翼翼地擦拭过那套茶具和茶叶盒,若是忘了,也不至于刻意去做这样事情,她有点弄不明白她想法。

    很院子外头响起鼓声,准备大概完成,焉容拉着锦儿转入内室,设三道素绦折屏,宛转曲折,三分通透;又有沉香气息缭绕香炉外,烟影雾容,加引起人寻幽探秘念头。

    今晚约莫十几位男子前来,他们随侍人入花厅就座,打茶围、谈天说地,这便是他们该做事,同以往那些集会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屏风后面有佳人聆听罢了,因此加注意谈吐修养,争取留个好印象。

    案上供一炷香,香烬诗成,几个人围坐一起先交换着品评一番,再交由侍从转交给焉容。这些诗词大多寄情咏怀,悲春伤秋,期盼能激起姑娘共鸣,获得多赏识,以此博得佳人芳心。

    第一炷香烧完,几位客人也不羞涩,坦然交换给其他人看,互相指出意见之后再做修改,后侍者收起来。这一关焉容心中早有打算,所谓言多必失,其中肯定有人水平自己之上,若是贸然指点想来不妥,也不能凭自己看法分三六九等,于是决定选其中一二点评。

    屋里有笔墨纸砚,锦儿已为她研好了墨,她接了这十几张诗稿粗略翻一遍,没有董陵,也没有长晏,而且连萧可铮也不里面,后一个人么,反正就算他来了也不指望他作诗,影响不大,可是重要人物不出场,这场夜会就显得索然无味了。

    难道是花榜状元名气也不够大?她蹙眉想了想,也许是第一场夜会派人来试探她深浅,往后名声大震,来人便能多起来。

    如她所料,这次来者都没有较高水平,不管是从书法方面还是创作方面,说她水平都之上也不敢当,但起码鉴赏能力还是有,而且青楼提供这样一个夜会,其实是给才子佳人搭桥,彼此看好,情投意合,男子就可以给女子赎身,或者单纯就是谈恋爱,或娶为正妻或纳为妾,那便是出了青楼之后事情了,所以焉容只要以她意愿为主就好,看好谁就留下谁,具有女王般权利。

    一沓诗稿翻到后也没有找到能令她心念一动,她不禁有些烦乱,正巧这时,锦儿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笑道:“某人不愿花厅里陪着那帮文人打茶围,站院子里。”

    “那好吧,让我瞧瞧。”这就是所谓商人瞧不起腐朽书生,文人又看不起一身铜臭味商人,两个行业相轻,互相谈不到一起去。焉容攥了那张薄纸,先是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生怕接下来被亮瞎眼,接着掀了纸张一角,看那字迹,行云流水,下笔有力又不失飘逸,这悬着心便放下一半,能写好字应该立意也差不到哪去吧。

    然后,打开整张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焉容,我有话要同你讲。”

    “……”枉她心里先酝酿了一口蜜,打算看这诗稿时候把这蜜消化掉,没想到如此失望。

    锦儿站她身后,抻着脖子往那纸上瞄了一眼,接着哧哧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呀?”焉容微恼地看她一眼。

    “小姐可别难为萧爷了,那么个含蓄人,未必能对你写诗作词表达爱意呀。”不过,这一句话也太言简意赅了些。

    焉容不太高兴了,提了笔蘸上墨,悠悠往那纸上添了两个字:“已阅”。

    “噗嗤……”锦儿忍俊不禁,笑这两人你来我往地闹着别扭,外人眼里倒似十分恩爱一般。

    “你把这张纸再送出去吧。”写完这两个字心情大好,似乎能够想到对方吃瘪样子了,焉容往后坐了坐正靠柔软垫子上,貌似无事地摆弄着自己指甲,做蔻丹颜色亮丽,是衣缠香杰作,这是她第一次涂蔻丹,还有些不适应,小时候父亲常教导自己,女孩子家要干净清雅,不能过分妖娆。

    外头院子里,寒风时不时灌过来,萧可铮和小五主仆二人檐下,铺一张羊皮地,坐那相对喝酒。

    “我说爷,人家都花厅里头喝茶赏美人呢,咱们露天喝酒,跟个脚夫似……”

    “你要进去便进去,总之我是不肯同那帮人坐一起,里头若还有中举,讲规矩你还得给他们行礼。”萧可铮往杯子里倒满酒,一脸怏怏不乐,他可是她大金主,应该坐内室才对。

    锦儿将纸送了出来,小五赶紧接过打开一看,强忍着笑递给萧可铮。

    “已阅?”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个字,心道她可真是不偏私得很,难不成还要他说些甜言蜜语才让他进门?

    “爷,您打算怎么办?”

    “再想想怎么回她。”萧可铮闷声应了一句,往那砚台里头看了一眼,墨都冻干了。

    小五看他眉头都皱到了一起,也跟着想办法,这追女人不仅是件力气活,是脑力活,他家这位爷嘴笨呐,生意场上能说得天花乱坠,到了女人这里舌头都打成蝴蝶结了。他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拽了拽萧可铮衣服,道:“爷我想到怎么写了,交给我吧!”

    “你?写诗?”他还真有点瞧不起。

    “别管那么多了,你要是想进去就听我。”小五也不管他,一手抽出一张宣纸,另一手将他握着笔杆子抽了出来,纸上簌簌写了四五行话。

    萧可铮脸顿时黑了:“这也叫诗?得了,你还是别给我丢脸了吧,撕了!”

    “哎呀爷,您别跟我磨叽,我说行就行。”小五也不理他那架子,直接将纸对折递给锦儿,温声叮咛道:“赶紧去吧。”

    “哎。”锦儿拿着纸欢欢喜喜进了内室。

    一进屋子,绕过屏风,看焉容正坐那发愣,锦儿凑上前去笑道:“小姐,那边又给回了,您瞧瞧?”

    “嗯。”她这下也不敢做太高要求,也就是随便那么看看,然后翻开纸,两眼发直。

    “你爱与不爱,我就那里。”这两句还算正常,可是谁来告诉她,后面那两句是怎么回事?

    “你再不让我进门,我就冻死了。”

    冻死了……死了……了……

    脑中似有一行乌鸦飞上青天,口中还不停叫着:“嘎嘎——”焉容不理会早就笑得肚子疼锦儿,提了笔极其用力地上面写了两个大大字:“已阅!”

    作者有话要说:已阅,多么高端大气上档次评价啊!表示经常用“已阅”和“朕知道了”去回复说说【欠拍!

    57心有灵犀

    “已阅”两个字刚刚写完,焉容便将纸折叠几下递给锦儿,嗔道:“一点诚意都没有,也不能怪我不讲情面。(看好看的言情小说就来八-零-书-屋www..net)”

    锦儿笑着接过揣进短袄袖袋里,满眼是调侃之意:“也不能说没有诚意,起码能逗你笑笑是不是?”

    试想一个不苟言笑、少言寡语男人,能够说出“你再不让我进门,我就冻死了”这样求情话,究竟要多大勇气才能塑造这样令人震撼效果。焉容撇撇嘴,蹙眉道:“这主意八成不是他想,你就是拿刀架脖子上也逼不出他说那种话,可见连这点哄姑娘心意都没有。”

    这可真叫她猜中了……锦儿眨眨眼,“我记得小姐说过,要一个有担当男人,能保护他家庭,承担应有责任,不需要那些虚情假意,怎么现……?”

    “那可不一样。”她反驳一句,一番思量,确定这几乎自己说过原话,只好支支吾吾道:“今非昔比,我现有这么多人追捧,他又不懂怎么体贴我,就不怕我跟了别人吗?”她耳根瞬时红了,头微微低下,但锦儿还是能看到她脸颊上迅速染上绯红,艳若桃李。

    “我明白了,小姐你心里这男人,既要能担重任,又要能说会道会哄女人,不得不说后头那条也是极为重要,不过你若是因为萧爷不会说话就把人踢出局了,那可有些不厚道。”

    “没有,没有……”她连声反驳,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道:“其实会不会说情话也不重要。”以前时候什么也不说,这一年也过来了,可见感情不是靠甜言蜜语堆砌而来,只希望再不要互相隐瞒,坦诚相对,前路无阻。

    锦儿将她别扭看眼里,笑问:“既然不重要,那为何不能一视同仁呢?”

    “怎么没有?”把诗稿写成那四不像模样,叫他通过了对旁人多不公平。

    “您瞧瞧其他人都能待花厅里,又有炭盆又有暖手炉,还能喝口热茶,可是萧爷呢,缩角落里,坐地上喝闷酒,可怜极了!”锦儿哀叹一声,又道:“可怜萧爷进了这屋子里还要给举人行礼,谁让他是个地位不高商人呢?”

    焉容被她说得沉默不语,心里却狠狠责怪自己,怎么没想到呢,这么冷天把他搁外头,还跟他使小性,委实过分了些。

    “算了算了,别让二人等急了,我去把纸条送出去。”

    “别,我再看看。”

    锦儿知她开了窍,赶忙将纸掏了出来递给她,却见她对着那纸犹豫,后提笔“已”上描画一抹痕迹。“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今日不早了,待会儿让大家都散了吧,也叫他早些回去歇息,心有灵犀一点通,若是有默契,明日便能再见。”她后头这话说得极为含蓄,心中拿捏不准,若是说得明显了些,就显得自己上赶着,若是说得太隐晦,对方极易忽略她意思,唉,她都觉得自己要“机关算”了。

    锦儿堵了嘟嘴,语气里略带责怪:“真可怜,待了一晚上都见不到你一道影子。”说完话捏了纸走了出去。

    焉容抿抿唇,眼里涌现几分无奈。其实见他倒是没什么,只是夜色渐深,万一他要留宿怎么办?领了上回教训,她算是长了记性,以后见面都要白天,决不能晚上。

    “咚、咚、咚……”鼓声三响,今晚夜会结束。几位客人起座告辞,打点丫鬟小厮,清算茶水钱,不过一会,整理妥当,人便随波离去,仆从便开始收拾花厅,清洁卫生。

    萧可铮站灯笼之下,对着朦胧灯影细看那两个字,他原本极不高兴,十分不悦她那样敷衍又态度冷硬,幸好小五眼尖,看出她“已”某个笔画上多出一头,且这一笔明显是添上去,于是这个字变成了“巳”。

    “巳……巳时……那么‘阅’呢?”他喃喃自语,又脑海中将两个字反复拆开组合好几回。

    小五看他沉浸自言自语里,已经近乎“魔怔”了,便悄悄扯了锦儿袖子问:“你们小姐可说过什么?”

    “嗯,我想想。”她挠挠头,眼里一片茫然,突然灵光一现,大声道,“我想起来了,她说若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明日还能再见面!”

    “心有灵犀……”果然是字里藏迷,考他聪明才智呢,这女人心里弯子不小,欺负他学问不高故意设下迷局,多大了还玩这种幼稚游戏呀。

    “一点通……一点……明日再见……”他重复着这几句话,踱着步子来回走动,整个人眉头紧锁,大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