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259.第 2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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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城茶市开市不久,要筹备的一匹战马就换了回来, 两万金的茶叶还没有售尽, 却已经赚了十万金回来。

    孙维顺将账本看了又看, 那一双小眼睛都要贴上去了,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小酒道:“早知道卖茶这样赚钱, 何必叫大人去长安冒险?”

    “孙主簿说的轻巧, 若是没有大人去长安的那一趟, 何来的茶市本金?”瑶月锁好了县库,将钥匙递给孙维顺一把, 自己贴身挂着一把。

    “所以说, 大人的有大本事。天纵英才呀!”

    他孙维顺也曾青春年少, 也曾吏还沉浮多年,白玉京的出类拔萃是从未曾遇到过的, 月城这一年的变化他比谁都看的清楚。

    月城的知县,来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能站稳脚跟。

    谁会料到这个十几岁的小娘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在月城改天换地了呢?

    “连孙主簿也会赞大人了呢!上次大人说, 茶市赚的钱都要花出去的, 主簿觉得,大人这次又会如何?”瑶月虽然做事稳重,却仍有一股子孩子气, 盘完账目这才歇息一会便要胡思乱想起来。

    “谢家娘子,为下着不可胡乱猜测。大人处处护着你等, 却不要忘记, 她如今是月城之主呀!”孙主簿吓了一跳, 忙凑近瑶月低声说道。

    白玉京看着宽厚,其实御下极其严格,这样妄自议论上司,那是犯了官场的忌讳。他待在她身边这些时日孙维顺处处小心谨慎。

    瑶月似乎有所顿悟,心里懊恼,是自己恃宠而骄了。

    来日月城做大,如她这般自然会有苦头吃的,越想越多,心乱如麻。

    “孙先生,谢娘子,那卑陆的小殿下闹着非要去看看咱们的田地。如何拦也拦不住。”当值的衙役过来汇报道。

    “我记得大人不是已经应允教授她们卑陆种植棉花之法了么?她们要去只管带着去就是了。舒娘子和梨花娘子不是早就安顿好了么?”孙主簿问道。

    “大人说了教授她们是不错,大人可没有交代她们什么地方都可以去的。这种棉花乃是李县尉的独门秘法,咱们月城今年这才起了头。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拱手与人么?”这小吏其实是得了陈舒的主意,她觉得她和梨花两人跟在白玉京身边不好亲自出面阻拦,指使个人来到孙维顺这里传个话设法给小殿下使个绊子。

    孙维顺是个老吏,话传到这个份上哪有听不懂的了。

    “大人的胸怀远不会如此狭小,她既然说是要教授卑陆国,定然也不会藏私。月城来日繁盛靠的也不是守住一技一术,靠的乃是公平和正义。大人说要公平正义,不能话说出去,事情却办的这样不漂亮。不必担心,就说是我说的,只管带过去就是了。”孙维顺说道。

    那小吏听见孙主簿发了话,自然不敢怠慢,带着那夏代一行人就去了城外的田地。

    月城的撒下去的种子都变成了小小的青苗,雏姨娘每日必定要去一趟,将这些小苗看得和眼睛珠子一般。

    护城卫的周生江就带着兵马在不远处操练,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回赶过来。

    只是月城这段时间的肃清太过彪悍,都是良布处处去剿匪,并没有人敢擅自闯入月城的下辖之地。

    夏代因为心中下定了决心,听雏姨娘讲解的同时还让身边的老妪将棉花的种植要领全部都白纸黑字的记下来。

    “大娘不必忧心,我们卑陆种了棉花还是会运到月城茶市交给月城换成白叠布的。”夏代知道似这样的种植秘法是不会轻易传授给人,若不是白玉京开了尊口,她就是再使手段,关键之处总是难以得到的。

    既然要从旁人这里得到好处,她的母亲女君教导过她,不如以利相交,有了厉害相关也就同舟共济了。

    看月城如今的态势,他们自己种植的这点棉花完全不能供应她们的纺车。卑陆国弱小,人口稀少,自来盘踞在瑶池海子周围,并没有手工业,索性种了棉花直接就送过来换成织工细腻的白叠布。

    卑陆国的这点棉花,想来白玉京也不会看在眼里,只是她夏代有了这个态度,那么她们卑陆国便会是月城之友。

    西域三十六国中,卑陆几乎是最小的,人口也是最少的,可是她们卑陆国传承千年,从未被其他大国骚扰或吞并过,自然也是有夹缝求生的秘诀的。

    她们是西王母的后人,被其他国家称做神族之后。

    可是神族之后若是不能自保,早晚也是砧板上的肉。

    “看殿下说的,我们大人答应的事情,我们如何不放心?殿下不知道,我们大人可不是寻常的人,她说话做事自有章法,天大的事情有我们大人扛着。”传授种棉花的宝典雏姨娘开始也是不愿意的,为此还特意去找了白玉京,白玉京的一番话开导了她,方才如此大方。

    自古以来学一门手艺就要磕头入师门,讲究的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有倒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所以关键的那一招不到咽气前必定是不会交代的。所以越是精巧绝伦的手艺越是价值高,越是价值高就越是容易失传。

    这是几千年的传统,种棉花也是一种技艺,这样的事情向来是秘而不传的,月城本可以自己闷声发大财,如今就这样拱手与人,大家自然是不解的。

    “那就多谢大娘了。”

    今年的播种已经错过了,夏代决定在月城多待些时日,到处走走看看,留心这里是如何兴旺起来了。

    学了种棉花,转头就去看织布坊。

    众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夏代想做的事情,白玉京一概纵容,任由她在罪奴所里到处闲逛。

    她看看这边的花,又看看的那边的树,似乎每一处都新奇的厉害,问个不停。

    “谢娘子,你们做一件衣服,怎地要十几批人呢?”夏代见这衣服的做法实在匪夷所思,不由得就问出来了。

    “你看着成衣,比你们做的衣裳如何?”瑶月取来了成衣给夏代看。

    那夏代没有见过月城出产的成衣,拿起来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道:“绝等的好针线娘子,也做不出这样细致的活,无一处不精致的。”

    “月城出的每一件衣服都要达到这个成色才行,若是达不到这料子就毁了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出罪奴所,逼不得已也只能自己去穿了。可是如此一来,我们做坏活计的人就要受罚了。”瑶月不厌其烦解释起来。

    “每一件都是这样?那这衣服可不是天价了么?出了玉门关,有多少人买的起这样的衣服?”夏代嘟着嘴,略微不屑的说道。

    衣服是好衣服,可是卑陆国实在贫穷,这样好的衣服,只怕连神族的人都穿不起,更不要说卑陆国的寻常人了。

    “价格最是公道了,如今茶市上,我们的成衣卖的极好了。好多商贾都自己买来穿,并没有听说价格不能接受的。衣服虽然精致,但我们也是有秘诀的,就是小殿下刚才看到的那些,每个人只做自己最擅长的那部分,实在是匪夷所思,还是那么多人,还是这些活,只是换了方法,就又快又好。就这样快了,我们大人还嫌弃慢。说是要我们的县尉来日给我们做什么机关,说是做衣服要比现在快几十倍。几十倍是个什么样子?实在也是想不到的。只是到了那时候,就算是塞我寻常的人,都买得起我们最精致的成衣了。我们大人说,月城棉布要衣被天下,她从来不说空话。殿下只管等着看就是了。”

    “真有那么一天么?”

    “大人说有,自然就是会有的。”

    两人又不知不觉的走到厂房内参观起来。

    “谢娘子,你们这里的房子为何不封窗户,这样如何越冬呢?”

    “我们又不住在这里,道了冬天手里的活都是拿到楼上去做的,只有天暖和了才在这里开工。不过我恍惚听我们大人说过,这里不封窗子也是因为李县尉,他说要制更好的物什,要比纸更加结实,也比纸更加透光。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而已。”

    “这月城还真是处处新奇的很,跟别处不一样的厉害。只怕我娘亲来了,也就不愿意走了。”夏代略微叹了一口气。

    “小殿下何必叹气,我熟背《月城令》,早就知道,就算小殿下不是神族之人,只要完成月城积分,在月城纳税满五年,也可以在月城安家落户买地置办房子,成为月城之人。不过说来惭愧,我们如今也都不算是真的月城人。”瑶月低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虽然她们都还没有资格成为月城人,可是这月城的一草一木都与她们息息相关,处处都有她们的心血浇灌,再也分不开了。

    “那乌孙人可以么?”夏代听完略微思索了一会问道。

    “可以的,乌孙人、曲折罗人、柔然人、龟兹、焉耆、若羌、楼兰、且末、小宛、戎卢……只要大家愿意,月城的大门对任何人敞开。我们的月城虽然背靠大晋,大人说这个城有这个城的胸怀,只要大家愿意来,这个城就愿意接纳。”

    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大晋主要国土皆在长城以内,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无所不有,长江以南地区乃是富庶的鱼米之乡,乃是人间温柔乡。

    整个大晋完全不需要依赖外人,就可以自产自足。

    且几千年以来大晋的丝绸茶叶等远销海外,手工业、冶铁技术及农业生产远远领先周边各个小国。□□上国,富庶之城,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并不轻易接纳旁人,如今这月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匪夷所思了。

    “月城之民?真是可惜了,我们要守护瑶池,不能背弃祖先,就算倾慕这里也只能每年过来看看了。”

    夏代将月城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她身边细心的老妪还将所有的夏代交代的事情都如实的记录了下来。

    等到夏代带着卑陆人要离开的前一天,特意换了卑陆的衣裳,前往议事厅拜别白玉京。

    “我此次来月城,全蒙白大人照顾,月城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叫夏代眼花缭乱。这些都是该是月城机密之事,大人胸怀宽大,对卑陆毫不设防,卑陆真是无以为报。以后大人有事,全凭吩咐。”夏代并不傻,她在月城处处便利,任何地方都可以看,什么事情都可以了解,是白玉京早就有了吩咐。

    “你们是神族之后,都是血脉相连的人,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不但卑陆,折罗人、柔然人、龟兹、焉耆、若羌、楼兰、且末……也都是同一脉的先人。”

    “是一脉人么?大人是不是记错了。我们一脉乃是女娲娘娘缔造,相传女娲造人,一日中七十化变,以黄泥仿照自己抟土造人,创造人类社会并建立婚姻制度;因世间天塌地陷,于是熔彩石以补苍天,斩鳖足以立四极。是华夏民族人文先始,是福佑社稷之正神。”夏代惊恐万分,他们卑陆人自持神族后人,所有的荣耀和骄傲都来自这点。

    神族便是神族,蛮夷就是蛮夷。

    “不错,《史籀篇》、《楚辞》、《礼记》、《山海经》、《淮南子》都有记载。可是小殿下也说,女娲娘娘缔造人,熔彩石补天。难道除了晋人,其他的都不是生在这天地之间么?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祖先相同,大家散落在各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渐渐有了不同的生活习惯,才会有了纷争,有了敌视。

    我看过那些到长安来贩运丝绸的商贾带的书,书名叫《圣经》。

    《圣经·旧约》上记载,人类的祖先最初讲的是同一种语言。他们在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之间,发现了一块非常肥沃的土地,于是就在那里定居下来,修起了城池。后来,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决定修建一座可以通到天上去的高塔,这就是巴别塔。

    他们用砖和河泥作为建筑的材料。直到有一天,高高的塔顶已冲入云霄。天生造人的神得知此事,立即从天国下凡视察。

    上神一看,又惊又怒,认为这是人类虚荣心的象征。

    上神心想,人们讲同样的语言,就能建起这样的巨塔,日后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情呢?

    于是,上神决定让人世间的语言发生混乱,使人们互相言语不通。

    语言不通,让人随机散落在世上各处,有人在水草丰茂的地方,有人在土地肥沃的江南,也有人就这样运气不好就流落在茫茫戈壁和浩瀚的沙漠里。

    彼此之间连说话都不能听懂了,如何还能协作?最后只有人与人之间无休止的战乱和纷争,通天塔就再也没有被提起了。

    ‘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无论我们大晋的传说,还是其他国人的信仰都说人类的起源都是一个祖先,为什么一脉相承的我们到最后没有协同一起过的更好,而是不断的厮杀呢?”白玉京这番话说完略微叹了一口气。

    战争并不是从来就有的。

    人类从原始人群到公元前二十一世纪初,在大约二三百万年的历史长河中,有战争的历史还不到一万年。

    原始社会的战争是由氏族部落之间或部落联盟之间,为了争夺赖以生存的土地、河流、山林等天然财富,甚至为了抢婚、种族复仇而发生冲突,进而演变成原始状态的战争。

    这种战争,同阶级社会的战争有着本质的区别。它不具有政治目的和阶级压迫、奴役的性质,战争中的俘虏,不是杀掉,就是吃掉,是原始生存本能驱使的。

    后来,随着生产力和畜牧业的发展,父权制取代母权制,农业、手工业、商品生产有了发展,生产物品有了剩余,有了私有财产,出现了主人和奴隶,盟发了私有制、阶级,使“古代部落对部落的战争,已经开始蜕变为在陆上和海上掠夺家畜、奴隶和财宝而不断进行的抢劫,变为一种正常的营生”。

    日益频繁的战争,驱使原始公社制解体,人类进入了奴隶社会。

    从此以后,战争变成了政治的工具、阶级斗争的最高手段。私有制、阶级压迫和经济利益的冲突,成为发生战争的基本根源。掠夺和反掠夺、压迫和反压迫、侵略和反侵略、争霸和反争霸、扩张和反扩张的战争,便成为阶级社会的特殊的、必然的现象。

    “大人高见,实在是振聋发聩。”张问之就在议事厅中,白玉京的这一段话他却是仔仔细细的听见去了。

    月城弱小,又孤立无援。

    塞外虽然小国众多,但是幅员辽阔,并不是非要争得的你死我活。

    如今看来白玉京这种当战时不退缩,当和时又不惺惺作态,似乎是月城最好的选择。

    夏代并没有轻易被说服,她是神族之后,自持身份,怎么肯将自己卑陆和凡夫俗子的混为一谈?

    但是白玉京待她礼敬有嘉,来月城之后的一切都是贵客待之,她不能忘恩负义的驳斥白玉京的脸面,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施施然行了一礼道:“大人高见。夏代读书少,一时半刻也不能领会。只是罪奴所里的大大的屋子,都没有贴窗户纸,管事的谢娘子说大人另外有妙处,不知道妙在何处?”

    “属下也有此一问,不知道大人可否告知?”张问之知道白玉京方才所说的话不易深谈,也不过想要借住夏代之口对塞外诸国示好而已,此刻正好借着这话题岔开。

    “那是留着装玻璃的。玻璃呢,其实也是就是亮闪闪透明的物质。若是装了玻璃,保暖性比糊纸强百倍。透光性也非常好,装了玻璃的屋子犹如白昼一般,亮堂堂的。玻璃本身也是亮晶晶的,就是宝物一样。”白玉京一猜就知道李再生预留那些厂房是为了玻璃预留的。

    当然她可是不知道玻璃是如何制造出来的,以大晋的时间推算,早在两千年前,西方已经发现了玻璃。

    如今这个时候,玻璃已经有了不小的用途。

    以大晋的时间轴来推算,也就是西周时期一艘欧洲腓尼基人的商船,满载着晶体矿物“天然苏打”,航行在地中海沿岸的贝鲁斯河上。由于海水落潮,商船搁浅了,于是船员们纷纷登上沙滩。有的船员还抬来大锅,搬来木柴,并用几块“天然苏打”作为大锅的支架,在沙滩上做起饭来。

    船员们吃完饭,潮水开始上涨了。他们正准备收拾一下登船继续航行时,突然有人高喊:“大家快来看啊,锅下面的沙地上有一些晶莹明亮、闪闪发光的东西!”

    船员们把这些闪烁光芒的东西,带到船上仔细研究起来。他们发现,这些亮晶晶的东西上粘有一些石英砂和融化的天然苏打。原来,这些闪光的东西,是他们做饭时用来做锅的支架的天然苏打,在火焰的作用下,与沙滩上的石英砂发生化学反应而产生的物质,这就是最早的玻璃。后来腓尼基人把石英砂和天然苏打和在一起,然后用一种特制的炉子熔化,制成玻璃球,使腓尼基人发了一笔大财。

    大约在两汉之后,古罗马人开始把玻璃应用在门窗上。

    以如今时间进行推算,如今的西方意大利的玻璃制造技术已经非常发达。

    所以李再生将厂房的门预留玻璃,白玉京也相信他有办法完成。

    玻璃的如果能普及,月城的住宿条件会更上一层楼,月城的生产线也会再多一条,月城的商路也会更加畅通。

    其实不仅仅是玻璃,如今月城已经渐渐走上了正轨,那样月城的教育,月城科技生产都要启动。

    白玉京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全面新的革新会悄然从月城掀起来,恐惧的是她驾驶的这一趟超速的列车会不是失控,会不会将整个历史都一起改变呢?

    不,她白玉京就是来打破上天的诅咒,就要逆天顺势的人,历史从她来的那一刻起就必定改变。

    夏代还是摇摇头,然后接着问:“左右月城安上了,我们再来看就是了。到时候就知道大人说的亮晶晶的宝物了。只是这样贵重的宝物,大人有了不藏起来,竟然要挂在窗户上,真是令人不解。”

    “凭它什么物什,难道不是拿来用的么?这东西就像是稻谷一样,种来就是给人吃了。人若是不用它,那它就一文不值了。”

    “大人如此说来也是,倒是夏代小家子气了。敢问大人,茶市中心那座座楼的最高一层空荡荡的,当时张押司说大人要预留的。难道也是要装玻璃么?”夏代年纪小,却心思如发,看过的每一处,每一点都记得清清楚楚,唯有这两处甚是奇怪。

    “就小殿下心思。我们日日过去,看了几百回了,从未想要问这个事情呢!”梨花这几日虽然被夏代缠的极其不耐烦,却不得不得惊叹夏代的过人的眼力。

    “那大人,那个楼到底是预留的什么呢?”夏代是不肯放过的。

    “是放钟表的。”白玉京欣慰的笑了,对夏代投去赞许的目光。

    “大人是什么是钟表?”

    “钟表就是用来测算时间的。就像是咱们的日晷,日规。或者可以说是类似漏刻、漏壶、浑天仪的东西。只是这个钟表把时间划分的更加仔细,每半个时辰,就会像寺庙的钟一样,响一次。只是这钟表不需要人去敲动,而是到了时间就自己响。如今我们的手艺人还在日夜制造试验中,也许小殿下次来就能看到了。等这个大钟表弄好了就会安装在茶市的塔楼最高的地方,不管是在月城,还是在茶市,都可以一眼就看到塔楼上钟表的时间。等到将来,也许会有小小的巴掌大的钟表,到时候你们每人都可以戴一块,人虽然不在一起,却是过着相同的时间。”钟表还没有成,白玉京就已经开始兴致勃勃的向外推销起来。

    她相信李再生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其实在宋朝的时候中国的科技可是全世界领先的。

    宋朝的时候就有了水运仪,其实就是晋人自己的钟表。

    水运仪象台有一套比较复杂的齿轮传动系统。在枢轮的上方和圆周旁有“天衡”装置──擒纵机构,这是计时机械世界史上继一行之后的重大创造的继续,它把枢轮的连续旋转运动变为间歇旋转运动。

    《新仪象法要》所载“天衡”图未绘出枢轮和装在枢轮上的受水壶,而书中的文字描述又仅寥寥数语:“枢轮直径一丈一尺,以七十二辐双植于一毂为三十六洪,束以三辋。每洪夹持受水壶一,总三十六壶,每壶长一尺,阔五寸,深四寸。于壶侧置铁拨牙以拨天衡关舌。”

    因此对受水壶的结构,特别是它的工作原理有不同的推测,其中有一种方案采用了可倾式受水壶。当枢轮圆周上接受注水的受水壶积水不到一定的重量时,左天锁挡住枢轮的一个轮辐,使枢轮不能转动。当积水到达一定的重量时,枢权不足以平衡受水壶重力时,受水壶围绕转轴向下倾转。

    装在壶侧的铁拨牙压迫格叉和关舌下降,关舌通过天条带动杠杆,使天关和左天锁上提,枢轮得以转动。

    转过一个受水壶后,格叉和关舌又上升,天关连同左天锁下落,枢轮的下一对轮辐又被挡住。右天锁的作用是防止枢轮转动时回弹。天权和枢权是两个平衡重锤。

    天权用于平衡左天锁和天关的一部分重力,可调整天衡机构的工作灵敏度。枢权用于调整枢轮转动一对轮辐时受水壶所需的受水量,即间歇运动的周期,从而校正计时的误差。

    “多谢大人赐教,这个月城再也不是从前的月城了,下次来也不会是现在的月城。若非亲自见过大人,知道大人的胸怀,夏氏一族必然对大人心存天大的恐惧。我们在月城时日颇久,就此告辞了。”夏代虽然不完全认同白玉京的观点,但她已经从月城的种种异样嗅到了白玉京的野心。

    万幸的是,这份野心里没有太重的杀戮,与柔然不同。

    “卑陆国之事,本县本不该多嘴。只是小殿下在月城的这些时日,处处留心。对于月城的护卫军看得格外仔细,似乎又多次与良布良将军对饮。本县想,殿下回去之后必定要效法月城革新卑陆国,猜的可对?”

    夏代一脸惊愕,这个白玉京洞察人心,似乎让她的秘密无处遁形。

    有道是看破不说破,她便是知道,也应该藏在心中就是了,这样当众说出,岂不是有意羞辱之意?

    想到此处,夏代脸上有了怒色。

    卑陆世世代代的守着瑶池,清苦异常,族人受苦寒折磨,受寒苦折磨,许多人远远比不上月城罪奴所的罪奴过的体面。

    去年冬天极寒,她们卑陆国又冻死了快一千人,相当卑陆国十分之一的人口,举国悲痛。

    女君以为是因为她们守护瑶池不利,天将之罪,日日忧心,鬓边都有了银丝。

    夏代看了月城的冬衣,看了月城用羊毛织出来的毛衣,看了月城罪奴所的住处,每看一眼她的心就在滴血。

    倘或他们卑陆能有这些,就算没有这么多,大家凑合着也能扛过那个寒冬。

    尸横遍野,那种惨相,她只要一想到就觉得心肝都在颤抖。

    她是小殿下,她是未来的女君,月城也不过两万多人而已,他们建起来这样一座雄伟的城,一年之内开拓出了那样繁荣的茶市……

    她夏代乃是神族之后,书读的不会比白玉京少,论年龄她还比白玉京大一岁,她们卑陆国的勇士个个视死如归,白玉京能做到的,她只会做的更好!

    “小殿下不要怪我唐突。实在是有一句话非说不可,若是不点破,只怕此次非但不能帮到卑陆国人,还要害了殿下的族人。”白玉京说道。

    “白知县但说无妨。”夏代虽然怒意十足,但自持身份不肯撕破脸,只得耐着性子问道。

    “月城诸事,小殿下都可以做。唯一有一事,小殿下万万不可效仿。月城的护卫军,殿下不可效仿。”

    “为何?月城可以拥兵,我卑陆国就不能么?那我卑陆国就要任人宰割么?”夏代咄咄逼人的说道。

    “非也。只是敢问殿下卑陆人世世代代居住于天山脚下,守护瑶池,可曾有拥兵?”

    夏代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微微摇头。

    “塞外诸国混战,可曾因为卑陆国没有拥兵殃及过贵国?”白玉京问道。

    夏代又想了想,继续摇摇头。

    “卑陆国延续千年,虽然清贫,却从未有任何一个塞外强国想要攻陷,殿下可有想过是什么原因?我大晋却是每几百年就要天翻地覆一次,其惨烈是小殿下永远都无法想象的。”

    “那,白大人说为何?为何不让我们卑陆拥兵?”夏代也是不服输的性子,定然要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