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东出

257.惊天逆世的谎言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民智未开,百姓迂腐倒是可以体谅。”白玉京拍拍张问之的肩膀说道。

    人人生儿有欲有念, 张问之自陇西郡追随白玉京就表现的事事随和谦逊, 虽然有些风流韵事, 却不过都是一时的贪心而已。

    白玉京一直以为他没有执念,原来他也有。

    “大人英明。属下心有凌云志, 不知道大人是想偏于一偶还是要——”心底的隐秘都已经交付出去了, 那么也不必过多的隐瞒, 如今之势他与白玉京都已经绑在月城了,若她没有大志气, 他的话也不当紧。

    若她有大志气, 今日这话也是投名状了。

    “偏居一偶?”白玉京笑了, 她若是安于月城,未免太过小家气了。

    她不是满足于自己一亩三分地, 关门过小子日的人。若是温良贤淑的小娘子她一开始就不必走做官这条路,还是在封建大晋做女官。

    “属下斗胆,敢问大人志在何方?”白玉京孤傲轻蔑的表情给了张问之一剂强心丸, 他已经可以放心, 白玉京不是甘居人下之人。

    “谦和当知我志在天下。”白玉京起身,负手而立,声音掷地有声。

    事到如今也不必遮遮掩掩, 似张问之这样的人,金钱利益都不能轻易拉拢和就范, 唯有凌云壮志可共谋之。

    “大人, 属下胸中有话, 不吐不为快。不如我们移步县衙?”心中尘埃落定,张问之环顾帐篷,外面虽然有人看守,却不是个促膝长谈的地方。

    茶市各处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张问之也不必时时刻刻留在这里。

    自汉唐到如今,每个朝代不管强盛衰弱,多则几百年,少则几十年,都免不了战乱更迭。

    从秦朝之后开启君主□□,除了秦朝只有一百年不到以外每朝存世时间基本都为三百年左右,汉朝是分东汉、西汉总共达到六百年但已经可以认为是两个朝代了。

    因为东汉的建立除了沿用西汉的朝代称呼以外基本已经完全没有了西汉的影子。

    这中间也有几个朝代例外存世较短,如秦、隋、元三朝存世时间都是很短。

    每一次王朝更替,新朝新气象,往往就朝廷的一切文明都被毁灭的所剩无几。传承只能在家族中部分的留存。

    每一次更迭,都要重头再来。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大人所言,属下熟读经史子集自然也是明白的。何谓开民智?如何开?古人言,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大人在《月城令》中却说,这月城人人平等。大人的意思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两人分位坐定,张问之就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阿浅将旁人都远远的打发了,只留张问之和白玉京两人在议事厅内详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敢问大人,各个王朝覆灭的根本缘由究竟是什么?”张问之的疑问源源不断的抛出来,似乎想要在某个点上与白玉京建立共识。

    “以我之浅见,自秦到如今,王朝覆灭无非就是财富的重新分配。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开国之君,往往励精图治,只是历朝历代都是子承父业。老子英雄儿未必好汗,每个王朝的全部重担都压在老天爷的心情上,高兴了来个明君,不高兴来个暴君,可是他的君权神授,天生具有合法性。朝廷的糜烂从建立的那一天就开始了,无法自我恢复和清理,只能病入膏满之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匍匐在地的百姓既然已经没有活路,那么振臂一呼或许还能出路。到了王朝末期,难逃王侯将就,宁有种乎。即便没有内乱,那么外忧也时时刻刻存在,王朝几百年,然后彻底覆灭了。已经来了月城,已经走到了今天,所以还想走的更远,更高。要走一条谁也没有走过的路,让利于民,开启民智,法治天下。开创让我们的大晋永生之路,让大晋具有自我修复能力,随时时间不断的自我更新。此路虽艰难,白玉京万死不辞。”

    “贫富差距太大,社会不稳定因素就多。民智不开,整个国家王朝的生生之力就无从谈起。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木桶最短的那一根木板决定木桶能装水的多少。谦和,我们的大晋不仅仅是内忧,还有外患。如果眼睛只盯着中原那一亩三分地,而不知道这天下的大格局,来日西方的人会让我们一败涂地。”白玉京一边想一边说,也不让张问之插话,用最浅显易懂的话来阐述自己的想法。

    “开创大晋永生之路?一条谁也没有走过的路?”在他的见识里,万世基业的大功勋,不过帝王而已。

    可是白玉京竟然说她要走一条谁也不曾走过的路,要让大晋永生!

    此刻的震惊犹如蝼蚁窥天意,脑海中一片空白。

    “是,谦和信我,我也不必隐瞒。只是不知道谦和是不是我的同路之人。”在这个茫茫的大晋,白玉京需要同盟者,需要同行者。

    张问之无疑是个诡秘的政治人物,白玉京从未奢求得到他的扶持,今日他主动送来投名状,白玉京怎肯放过这样的机会?

    “大人,真有这样的万世之路?”张问之心中激荡,激荡的同时又充满疑惑,似乎平生所学都无法窥见这个小小娘子的雄心壮志。

    真有这样的万世之路,他从前的汲汲营营都算是白活了。

    他自幼便有政治抱负,对于权力有着非同寻常的渴望,他盼着亲手扶君上位,君明臣贤,立下不世之功勋。

    到头来也不过是筋疲力尽,与初衷相悖。

    先皇驾崩,他以为他的政治热血已经在永安得权时葬送,他扶永安上位,也算是全了他与先皇的情谊。

    可是此刻,他清楚的知道,他内心的热血在涌动,那是比从前更炙热,更令人沸腾的政治抱负,即便不成功,他也要拼尽全力,再试一次!

    “我坚信有,就算没有,我们也要趟出一条逆天之路来。是月城选择了我白玉京,也是我白玉京选择了月城。大晋的万世基业,由此开始。”

    “看来大人心中早有成竹。属下斗胆再问一句——”张问之大为所动,似乎他平生所见之人,并没有人敢妄眼逆天之事,眼前的小小娘子竟然说她要趟出一条逆天之路来,其志可敬。

    “今日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谦和但问无妨。”

    “大人信不信天命?”

    “知天命而不信天命。就算真有天命这回事,世间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之中,天命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既然有变数,何须任由命运摆布?我命由我不由天。”古人迷信信天命,白玉京两世沉浮,生死荣辱皆不可动心,但遇到梨花师徒之后似乎又不能完全不信,姑且知天命却不信之。

    “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天下有大勇者,大勇斩天罡!知其不可为,而愿意奋不顾身为之,手有雷霆手段,却将慈悲之心掩于胸中。大人虽是小小娘子,但是大人有大勇者!”白玉京的这一番话令张问之想起了一段陈年旧事,心中的感佩之情难以言说。

    “谦和,不是知其不可为,我知其可为,也知道这条路走得通。只是历来革新必要屠刀开路,我不惧艰难,却不愿意看血流成河。所以来日,要竭尽全力走一条温和的路,涉及一地一区之百姓,务必要慎之又慎重。每一条命,都是无价之宝。”白玉京略微叹了一口气,月城的脚步已经走得够大了,她不能迈的太快,为了山河之梦更要学会克制,唯有懂得克制才能走得更稳。

    “是,属下谨记大人教诲。”

    “方才我说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时候,你似乎有话要说?”白玉京问道。

    “大人去长安的时候可曾听说过一段典故么?”

    “关于什么的典故?”

    “关于先皇和仁安殿下的典故。”

    “先皇与仁安殿下的渊源那样深厚,究竟是那段典故,本县猜不出来。”

    “是关于碧虚元君的典故,洞察如大人,不会没有耳闻吧?”

    当日是张问之亲口对着奄奄一息的成王说,他又承天之命,是碧虚元君亲口所说的。

    因为这一句话,他重拾希望,从一个卑微的皇子,踢开了嫡亲的哥哥,成长为一个杀伐决断的帝王。

    “是,本县曾经听说过。”

    “世人包括先皇因为对碧虚元君深信不疑,所以自然以为先皇是天命所归。仁安殿下临终前仍旧以为天运不在他这一边。大人以为呢?”张问之说到此处,目光直视白玉京。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强本而节用,则天不能贫;养备而动时,则天不能病;循道而不贰,则天不能祸’。仁安殿下就算是做个守成之君都颇为吃力,万一落的和唐李后主一般,不仅仅是他个人之悲剧,恐怕整个大晋也有跟着一起飘摇了。先皇虽然有些偏执,在处理事情上难免过激,但为国为民之心不可抹灭。”

    “大人,属下少年得遇大人,也许……”白玉京的这番话叫张问之动容,这公道话从白玉京的口中说出,是何等的动听。

    “谦和少年之时,只怕本县还没有出生。”

    “是属下一时迷了心神。大人,属下若说,其实碧虚元君从来就没有说过先皇是承天命之人,大人可信?”

    “哦?那么此话又是何人所说,是何人说给谦和的?”白玉京已经猜到了几分,只是不肯明说。

    “是属下说的,是属下编出来的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