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喻开车和许幼菱回家。
许幼菱坐在副驾驶上,邹喻起步的时候, 她就摇下车窗, 将手搭在外面。
邹喻让她把手放进来, 男人一撇头,就看见许幼菱又没系安全带。
这是邹喻发现许幼菱的小习惯,她不系安全带。但这不像是许幼菱会做的事情,许幼菱是很循规蹈矩的人,邹喻猜测由于她从不开车的原因, 她没有系安全带的自觉。
当然, 邹喻本身也不循规蹈矩。
他踩了脚刹车, 许幼菱疑惑看着他。
邹喻撑起身子, 覆盖住许幼菱,一手就把安全带扯了出来,卡在带扣上。
许幼菱还在看着邹喻,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被他的行为惊讶到,邹喻看她又露出傻兮兮的模样, 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要系安全带。”
邹喻退回座位, 给自己也系好。
许幼菱低头笑了笑,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问:“你明天有空吗?”
邹喻想了想, 回答她:“明天上午要开早会, 下午去东城区视察工地, 不过去不去也没什么关系。有急事?”
许幼菱摇头, 她摆弄着车台上的水晶球,轻飘飘说,“我想你明天陪我。”
她又侧过脸庞,对邹喻眨眨眼,“你有好些天没有和我待在一块。”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明天是星期三。
星期三是需要有期待的日子。
“行。明天下午我来找你。”邹喻点头,“你想去哪里玩?”
男人想到什么,垂头不好意思笑了下,他的语气软化,“我们是在去约会吗?”
许幼菱并没有没回答他,邹喻侧头,许幼菱接了个电话,她的表情略微惊喜,带笑,邹喻很少见到许幼菱有生动的表情,眉眼尽是喜悦。
邹喻听到菘蓝两个字。像个男人的名字,邹喻拉下嘴角,冷目看着眼前的红绿灯。
一个红绿灯,许幼菱的电话还没讲完,她说了很多琐事,嘴角弧度太大,邹喻忍耐不住肚子冒出的酸气。邹喻跟许幼菱这么久,没见过她跟谁这么说话。
邹喻瞥了一眼,冷冷道:“男的女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爷们儿,阴阳怪气想打听。
许幼菱捂住话筒,“我朋友,蒋菘蓝。女孩子,你们以前还一起玩过的。”
邹喻对许幼菱的朋友没有印象,他只记得许幼菱只有他一个玩伴。
电话里又问了什么,许幼菱回答:“嗯。我交男朋友了,刚才说话是我男朋友。”
邹喻转了一圈方向盘,又笑了。
没过一会儿,许幼菱的喜悦消失,变得淡淡的,车厢内变得安静,邹喻模模糊糊听得清她们的声音。
许幼菱问:“今年还会回香檀吗?”
“不回。你把钱给我妈送过去,我也就这么点,管她看不看得起。对了,周政那混球回国了。他没缠着你吧?”
许幼菱选择不回答:“你弟弟有什么进展吗?”
“有一点哦,但不多。说是在攀枝花看到过,我去过攀枝花找了三个月,唉,流动团伙哪容易找到。”
“别太累。”
蒋菘蓝娇滴滴地笑,“嗯啦,我有什么好累的。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没有,我挂了哟。长途贵着呢。”
许幼菱和菘蓝聊了很久,不是不知道菘蓝想听什么。
“你要我跟你说什么?谢致他和我表哥合资了个公司……他找过我问你的事情。我告诉他我不知道,我也确实不知道你在哪里。你连电话都舍不得给我拨一个。”
电话那头哑了声,半晌,女人道:“对不起,幼菱。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们又聊了些开心的事情,电话终于挂了。
邹喻不耐烦看了许幼菱的手机几眼,等许幼菱电话挂断,他白了一眼,“聊这么久。”
许幼菱握住手机,看他又不高兴,头往他肩膀上挨了下,“我朋友有事要我她做,你不要生气。刚才我们说到哪里?”
“说到我们要去哪里约会。”
“你想去哪里?”
“反正不看电影。”电影对于邹喻只能打瞌睡。
“好,那我来安排。”
许幼菱明白邹喻的喜好,不看电影,展览,舞剧,也不听音乐会,这些于他都是非常无聊的事情。
邹喻努嘴,又说:“你想看,我也可以。反正都随你。”
许幼菱抿着唇笑,“我对电影也没什么兴趣。”
邹喻捏她脸颊,“又骗人。”
***
第二天一大早。
邹喻就出门去公司,走的时候,抱着许幼菱发狠似的揉搓了几下。许幼菱被他弄醒了。
邹喻穿好衣服,压着许幼菱,埋进她脖子上得逞地笑。
他像只恶作剧的坏狗一样,把主人吵醒之后,非要主人摸摸他的头才肯消停。
许幼菱很吃他这一套,一点也不生气,简直把邹喻宠上天。
她抱着男人的头,吻了吻,闭着眼呢喃:“乖啦,去上班。”
邹喻把皮带扣拴好,屁颠屁颠甩上门走了。
日子真美好,美好到邹喻鼻头一酸。他出门那瞬间,只觉得外面阳光很亮,明明快入冬了,穿一身薄外套的他感觉不到冷。他脚下结实地踩着地面,安全,有路,有方向。
且有光在照亮。
电梯一开,里面有住户,邹喻走进去冲陌生人笑了笑。
许幼菱是睡到闹钟响才起床,她吃完早饭,招车去了家医院。是昨晚蒋菘蓝给她发的医院地址。
蒋菘蓝的妈妈顾雅前段时间出了车祸,伤了脊骨,在医院做康复疗养。菘蓝跟她这个妈妈不怎么亲近。自从她弟弟走丢之后,十三岁的菘蓝就被送离蒋家,父母离婚,蒋父和顾雅又重新组建家庭,上了高中的蒋菘蓝寄宿在学校里,反正任何一家不曾欢迎她。
后面读完大学,菘蓝就一意孤行去找她弟弟,跟顾雅和蒋家彻底断了联系。近几年,女强人的顾雅身体不如从前,才醒悟还有个女儿应该去继承她打拼下的事业。她把菘蓝找到,这才又有了亲情的维系。
菘蓝叫许幼菱给顾雅带了点钱和心意过去,几万块钱。许幼菱猜测这钱于居无定所的菘蓝已是全部,但说几万块钱于顾雅和蒋家是什么概念,也不过就是个小物件的钱。有些时候,一场大的应酬,这钱就打水漂了。
菘蓝知道顾雅不会要这点小钱,但执意让许幼菱带去。
下车之后,许幼菱在医院周边买了束康乃馨,选了盆果篮,就提着去见顾雅。
顾雅是在住院部里的康复科三楼休养,许幼菱去的时候,这个女人很惊讶。虽然他们是世家,但顾雅出车祸的事情也没到处跟谁宣扬。
助理还在给顾总报备公司日常。
许幼菱简明扼要说清楚,她是替蒋菘蓝来看顾雅的。
助理被顾雅打发出去,许幼菱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张二类卡递给顾雅,数额比较小,也搭了一点她自己的心意在里面。
顾雅摇头。
许幼菱只说这是蒋菘蓝的心意。
“她有没有跟你说,她在哪里。”
许幼菱摇摇头,“她只说过她去过攀枝花。”
“那蒋焕?”蒋焕是蒋菘蓝的弟弟。
许幼菱垂着头摇摇,“没有消息。”
和顾雅寒暄一阵子,许幼菱关上房门离开,她下午还有事情,不能和顾雅多待。助理把许幼菱送至一楼,许幼菱回头与助理告别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想到会在医院碰见她的父亲,许泾。许泾不像是会来医院检查的人,而且这还是康复科,有可能是许泾的老朋友住院生病。
许幼菱顿了顿,让顾雅的助理先上楼。
她准备过去向她父亲打招呼时,才看见另一抹熟悉的身影,许幼菱错开身子,她闪进护士扎堆的换药室,默然不语。
“怎么了?”有护士问,“气压治疗的话需要等一会儿。现在有人在用。”
许幼菱装作病人家属,表示知道。她探出头,许泾和秦雪背对着她,向另一处出口慢悠悠散步走路。
许幼菱皱着眉,怪说不得会在这里碰到许泾。等两个中年人走出住院部,许幼菱才站在走廊窗子前,看了他们一会儿。
不得不说,秦雪老了,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皱纹。纵使如此,眉目间有股柔情的韵味蕴含在里面。相由心生,秦雪的确是内心柔软的人。
许泾站得挺拔,看上去比秦雪年轻有精神很多,他背脊笔直,穿了件黑夹克,浅色马甲,搭了条灰色围巾在脖子上,看上去儒雅又英俊。
许泾在冲秦雪笑,温柔散发魅力,许幼菱了解他父亲是怎么样的人,她了解他此刻的心情。
看了一会儿,许泾把秦雪送回病房,许幼菱勾了下唇角,离开医院。
许幼菱回了蛮香园等邹喻,邹喻在中午十二点前回到公寓。
许幼菱化了妆,穿着黑色的羊绒针织裙跟他出去吃饭。一字领,修身款,不仅勾勒出许幼菱腰围的线条,还将一半的肩头晾在空气外,好在今天出了太阳,许幼菱的身体也能受得住。
邹喻一开门就看傻眼,许幼菱是很漂亮,特别是深色和她的皮肤搭在一块,显得她人雪白,视觉上的美感愈发强烈。
许幼菱立马挽上邹喻,将头靠在他臂膀,脸庞蹭了蹭邹喻手臂,娇声软语道:“你怎么才回来,我好饿啊。”
妈的。
邹喻心都化了。
许幼菱在冲他撒娇。
“走。”
邹喻揽过她肩膀,二话不说,带着许幼菱下电梯吃午饭。许幼菱垂着头发笑。
两个人就在蛮香园附近的小饭馆解决了午餐,在这种小饭馆吃饭,邹喻习惯性想喝点白酒,特别是这几日应酬过多,他也养成了习惯。又碍于许幼菱,邹喻提也没敢提。
但他浑身不舒服,旁边有三个年轻小伙一人一口闷着酒,邹喻晃了一眼。
许幼菱拿指腹摸摸邹喻的手背的青筋,“回神。”
邹喻看向许幼菱,许幼菱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不用管我。是想要喝点酒吗?”
邹喻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喝。等会要开车。”
邹喻把许幼菱的手把玩在手里,一会儿戳戳手心,一会儿扳开手指,玩得不亦乐乎。他现在就是沉浸恋爱的傻子。本来智商也不高,这会儿更低了。
许幼菱托着下巴,沉思,半晌,她下了决定,她之后要去考驾照。
菜上桌,菜单是许幼菱拿着点的。
四个菜都是邹喻爱吃的炒菜,按习惯,桌上的菜四分之三进邹喻肚子,四分之一归许幼菱。
许幼菱细嚼慢咽吃得很慢,邹喻是狼吞虎咽地在刨饭,她也吃得差不多时,邹喻也撑饱了。
许幼菱递给邹喻纸巾,邹喻擦擦嘴巴,纸巾摔在桌面上,许幼菱顺手一推,又把纸巾推进垃圾桶里。两个人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默契。
旁边三个小伙刚好站起来结账,看到这一点,心照不宣冲彼此笑了笑。
邹喻和许幼菱一走,那其中一个青年说道:“那男挺享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