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司马公子,要怎么处置就全凭你了!”看着听得目瞪口呆的司马盎,江群倒显得很轻松,他甚至还上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
“什么叫全凭我了?!你个魏江群,怎么就那么会找事儿啊!让我坐蜡你很高兴吗?”不过,司马盎显然没什么心情感谢江群的细心,猛然清醒后他的反应是直接揪住江群的衣领声大吼叫。
“怎么会?就是不想让你为难我才和盘托出的啊。”江群一边暗自盘算着衣料的结实程度,一边尽可能以平静的口吻回答司马盎。
“哦?合着你这还是替我着想哪,那我是不是还得好好谢谢你啊?我呸!魏江群你少在这儿给我放屁了!你说,前些天到底是哪只猪拍着胸脯保证一辈子照顾殿下的?这可还没让你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哪,不就是出了点谣言吗,你玩不起了?想溜了?”
“司马公子,我……”
“你少扯那些不咸不淡的片儿汤话,魏江群,你听好了,这事儿就到这儿了,你要是敢把刚才的话再吐给第三个人,我司马盎撕烂了你!”
………… 看着司马盎对自己又威胁又恐吓,不知不觉地江群心里竟荡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来,胸中被说不清的东西填得满满的,那感觉就好像是和弟弟们饱饱的吃了一顿烤红薯似的,只觉得说不出的舒心,说不出的踏实。
“嗯,那就这样吧。还有,你没事儿也别老窝在屋里,出去透透气,成天闷在屋里,人都快长毛了!行了,说完了,走了啊!”话到此处司马盎竟说走就走,到门口时他还自认为颇为老练的瞥了江群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看见了吧,这就是小爷的手段!’
………… 可此时的江群却偏偏忽略了他的表情,在江群心中,这位官家少爷的心中所想显然比他的面部表情来得更为重要。
“喂喂喂,我说我要走了,魏江群,你难道连句再见的话都不会说了吗?!”被忽略的官家少爷当然极度不满,他居然又重新转回身来要求江群给与自己应有的尊重。不过,或许连司马盎本人也未察觉到,就在今日,他已经可以极为顺口的叫出那野小子的名字了,甚至到了后来的某日他竟在睡梦中也顺口喊出了这个名字,当然,为了这司马盎吃了不少苦,不过这些就是后话了。
“司马公子,谢谢。”江群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应该先道谢。
“得,你甭谢我,我不接,你谢也白谢!江群,你呀,要谢就去谢昕殿下吧,要不是怕他没了你小子伤心难受,我才懒得管你!”
“昕儿……”
“哦,对了,这事儿打死也不能对殿下说,知道么!在他心里你可是个有担当有胆识的榜样呢,殿下那日和我说过,他羡慕你得很啊!所以,你就是装也得给我装下去,唉,江群啊,知道么,日子越往下过,昕殿下能留得住的东西可真是数不出什么了,就是他心里盛着的这点子希望,我是真想帮他留住啊,江群,你说呢?”
“司马公子,我明白了,你放心,这事儿我烂到肚子里也决不会让昕儿知晓的,在他面前江群永远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江群。”
“好,这样就好了,那我可真走了哦!”司马盎狡黠的眨了眨眼睛,暗示江群这次可一定得跟他告别。
“是,司马公子,你慢走。”江群轻笑着起身相送,为了弥补刚才的疏忽他还像模像样的为司马盎打了帘子,弄得跟恭送钦差大臣似的。
“哦,还有,以后你就叫司马,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听着生分。不过,你心里得有根弦,我近着你可都是为了昕殿下,知道么!”‘就算是跟别人抢茅厕也端着个臭架子,他是宁可憋得自己在地上打滚也不肯同别人去挤,这种人,就欠让他屙上一裤子!’这是多年后江群对司马盎的评价,当时在座的每个人都几乎全被这个恶毒的比喻噎得说不出话来。不过,就现在看来,江群对司马盎高傲秉性的认知毫无疑问是从幼时就根深蒂固的了。
“是,知道了。”江群抿着嘴强忍住笑,恭恭敬敬的把司马盎送出了房门。可一出门,两人全傻了,魏嬷嬷正愣愣的斜倚着门框朝着屋内发呆哪!
“阿,阿娘,你怎么来了?”对司马盎暗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江群推推魏氏,谨慎地开了口,其实,心中打鼓的又何止司马盎呢!看着魏氏面容憔悴神情萎靡的样子,难道刚才所说的话被阿娘听去了?江群现在是越看越毛,想问,可这种事儿,一旦张了嘴,那就真板儿上钉钉了。
“司马公子,您安好。江群,爷回来了,这会儿尚德殿正传你呢!”正当两人为事情到底泄漏了多少而苦恼时,一直楞着神儿的魏氏忽然开了口。这个魏氏还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还就把儿子往要命的地方送啊!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还得几天吗?”乍一听太子回宫的消息,江群心中又是一个激灵,看来,见分晓的时候就要到了。
“那还用问,也不看看是什么人在背后糟践你,人家既然已经把功夫都做足了,那还不火急火燎的催爷回来办你呀!”司马盎边说还边朝尚德殿方向努了努嘴,那意思好像是说:除了尚德殿那位,还能有谁啊!
“呼,说得也对,今天是福是祸就看我的造化了。”江群长长的吐了口气,起身就要往尚德殿去。
“江,江群,你这一去……”望着两个少年逐渐远去的身影,魏氏像是有什么话要嘱咐,但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果然,到最后她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心如刀割的滋味此刻她算是透透的尝过了,
“哎哎,你怎么说走就走啊,没看见你阿娘好像有话吗!”还没走出几步司马盎就揪着江群衣袖提醒道。
“阿娘是有话,但她的话,我现在不想听。”
“你该不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吧,你阿娘都什么样儿了!她是心里替你急呀,听她说句话,耽误不了多少功夫,啊!”
“我说司马盎,你怎么什么事儿都想掺和一杠子啊,就算我听,可她也得说得出来呀!还没看出来么,我的事,阿娘八成已经在怀疑了。你看着吧,别看她现在脑子里全浆子了,再过会儿子,依着阿娘的性子,哼,怕是要亲自押着我到尚德殿说清楚。反正横竖都要到油锅里滚一道,炸我一个,总比把我们母子一勺而烩了好吧!”
“不会的,你放心,太子是最心软不过的了。再说,还有本少爷呢,别说炸你了,保管丁点儿油星也溅不着你!不过江群,该怎么说你可要想好啊!”
“嗯,我心里有数。”一路上司马盎又不知道絮絮叨叨的叮嘱了多少遍,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先到太子面前为江群说些好话时,一抬头,尚德殿已经就在眼前了,那个春燕正带着一帮宫女守在门口等着他们哪!
“司马公子,您安好,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魏家小子,你好大的面子啊,让司马家的公子爷陪你过堂来了。得了,也别慎着了,进吧,今儿可是咱们家爷亲自审,就你那些个花招儿趁早还是收了吧!”
“你少在这儿胡说,江群一没偷二不抢,抓贼也抓不到他头上吧!再说,这次传我们来还不知是为什么事呢,你凭什么一口咬定爷要审江群,背着主子乱嚼舌根,你当差当腻了吗?!”司马盎见了春燕就窝着一肚子气,刚又听她对江群猛扇阴风,他那少爷脾气立时就压不住火喷出来了,也顾不上是在什么地方,先骂够解了气再说。
“传‘你们’来?小司马,你当真要和那个叫魏什么的野小子绑在一起吗?不怕我告诉你父亲罚你么?”正当司马盎骂在兴头上,忽然由尚德殿内传来的悦耳女音犹如一座冰山,把司马盎镇得立时就哑了。没错,说话的人正是尚德殿的女主人,那个没事儿找茬儿的太子妃。自觉颜面大跌的司马盎也只能瘪瘪嘴,拉好江群规规矩矩的贴着墙边儿,就别提骂人了,两人脸眼皮也不敢搭一下。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学会老实了?那就说说吧,都犯了什么错啊?”太子妃此时的口气就像在管教自家调皮惹祸的孩子,可江群和司马盎司马盎心里都清楚,只要他俩不小心说错一个字,甭说求太子了,今天怕是连尚德殿都进不去呢!
“是,司马知错了,都好些日子了,这个魏江群就是记不住宫里的规矩,这全是因为我督导不利,娘娘您放心,这次回去我一定让他好好记着。”
“呵,小司马啊,刚说你学会老实了你就又不听话,让你来是和昕做伴的,不是让你包庇罪犯的!”话到后半句声调陡然尖利起来,好像恨不能在江群身上戳个窟窿来。
“罪犯?怎么,婉茹,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犯人吗?嗯?你不是魏嬷嬷家的,晤,你叫,叫……”
“回太子爷,我叫江群。爷,您可算是回来了,不然,不然我可就要冤死了啊!”眼见太子从尚德殿内缓步踱出,江群立即扑上前去死死拽着太子的裤脚,委委屈屈的哭诉着。
“好了,好了,好孩子,咱先不哭,有话慢慢说,爷知道你受了委屈,不哭了啊!
“太子!您这是怎么了?刚才您不是还答应妾身要严惩凶手吗!您这脸儿,也变得太快些了吧!”太子妃见眼前的情形不对,立马儿板起脸来,一字一顿的朝太子逼去。
“唉,婉茹,你刚才只是说有个杀父的逆子藏匿在东宫,这咱们当然要揪出来送官署严办了。可,可你自己看看,这孩子他才多大点儿,说他杀父,谁信呀?”
“人小怎么了?他就是靠着点吧咱们多少人全匡了,亏了妾身多长了个心眼儿,让人出宫查了查他的底细,要不,就他,昕还不得给他毁了!”
“娘娘说得对极了,爷,您别看他人小,可心不小啊!这事儿就是他做下的,还是奴婢特地去查的,没跑儿的!”一旁的春燕当然全力附和太子妃的话,为了增强自己话的可信度,她还自信的拍拍胸脯打着保票。
“是你去查的?怎么查的?都查到了什么?”
“是,回您的话,是奴婢去的,奴婢花了几天访了魏家的邻居,他们都说魏家着火那天……”
“他们都说,他们是谁啊?人证吗?他们都亲见江群杀人了?能到官署去作证吗?”太子忽然调转身形,冲着春燕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堆问题。
“咳,咳……”意识到太子的口风不对,太子妃立即轻咳几声提示自己的侍女,不过,此时的春燕早被那一连串问题搞懵了。
“那个,那个……”
“说不清人证也不要紧,物证总是有的吧,你说江群杀人,那他用什么杀的,怎么杀的,这些,你必是都查清了吧!”
“爷,奴婢,奴婢也是听他们说的,好像是用火烧死的,到底怎么杀的,奴婢也……”
“他们,又是他们,好个他们!好了,春燕,爷替你都说了吧,是‘他们’从来都瞧不上昕儿,眼见爷给昕儿派了个合意的伴童,‘他们’不乐意了,‘他们’恼了,‘他们’非要想方设法把这个伴童撵出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不惜往一个单纯的孩身上泼脏水!春燕,爷说得对不对啊!”太子的话就像把把尖刀,虽然拖着温和的语调,可照样能把人戳个稀烂。
“太子,您敢情是在说妾身我吗?”没错,太子的刀固然锋利无边,可他说破天去也只敢拿个活靶子练练手罢了,对于自己结发妻子,太子爷恐怕这一生都只有两个字——恭敬。
“哎?婉茹,你看看,又多心了。这不是在教训奴才吗,不过你这个太子妃也不能全无责任,要不是你平日里对她们太过宽待纵容,她们也不至于如此目中无人!你呀,该管的时候要出声儿,见你菩萨似的一声不吭她们自然打着你的名号胡作非为!”
“是,您教导得对,妾身记下了,以后一定对下人严加管教。不过,今天的事儿妾身劝您还是彻查为好,毕竟无风不起浪。您也别太纵了昕,他到底是个孩子,身边儿放什么人,您心里可得有数。好了,妾身要去给佑儿喂奶了,告退。”话说到这份儿上,太子妃再没立场要求严惩江群,可她显然也不想让江群就这么舒舒服服的过关,这不,临走又使了个绊儿,就盼着太子也对江群产生疑惑。
“婉茹!不忙回去嘛,佑儿不是才喂过?婉茹!”太子妃终还是在太子的声声呼唤中越走越远,面对眼前这让人颜面尽失的情形,太子却仿佛已经习惯了,他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再没多说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