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奴婢找到了!您看得真准,那小子果然是个祸患!”春燕的手脚还真是麻利,从开始探查到今儿,拢共也只用了一天半。
“哦?怎么祸患了,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一个十岁小孩儿能有多深的道行!”太子妃一边打量着花样,一边心不在焉的随口问道。
“是,奴婢依您吩咐到魏家探查,这一去可了不得,那魏家呀,让火烧得连渣儿都不剩啦!听他们家邻居说,魏家前些日子着了场大火,是半夜着起来的,那火呦,听说眨眼就窜上房了,救都没法救!那小子的爹就烧死了。”
“你等等,大人烧死了,小孩儿却跑了出来?这,说不通吧!”放下手中的‘芙蓉锦鸡图’太子妃颇感意外的挑了挑眉。
“娘娘您真圣明,什么都瞒不过您!后来有个人悄悄的告诉我,那小子之所以能护着两个弟弟跑出来,是因为,火压根儿就是他放的!”
“他放火烧自己的父亲?这不能吧!”
“怎么不能啊,听说那死鬼嗜酒成性,每天都喝到后半夜才回家,瞅见谁不顺眼了上去就是一顿好打,魏家的这三个小子个个身上都有伤。我还听说,他们家老三的病就是生给打出来的,那个魏江群想给弟弟看病抓药,可酒鬼老爹又不但不给钱还把他们兄弟往死里打,他这一气之下,就把事儿给做下了。”
“这事儿可靠吗?”
“绝对可靠,好多人当时都看见了,那小子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爹烧死的,就别说救人了,他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杀父,杀父!我就料到那小子会干出些事儿来,可没想到的是,他竟能做下这种…… 哼,贱民到底还是是贱民!还真是可笑,咱们太子爷疏于察觉,竟然让个杀人犯进了东宫,而且还堂而皇之作了皇子的伴童!让这样的人整日陪着昕那还能有好吗,先前我只担心他会教唆昕不听管教,现在看来,那小子不撺掇昕犯上作乱我就要烧高香了!”
“娘娘,您多虑了,了不起是个小无赖,犯上作乱,那小子恐怕还没这个胆儿呢!”
“没胆儿?不见得吧,现在逼急了他就敢杀父,那等长大了难道就不敢弑君吗?不行,这人必须除掉,马上除掉!”
“您现在要除那小子,还真有些麻烦,太子爷随皇上去安阳了,您要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太子爷留下的人除了,那等爷回来……”
“怕什么,反正最后太子还不是得听我的!”
“是是,但娘娘您也不能一点颜面也不给爷留呀,一直就有谣言说您把太子爷给拿住了,皇上那边可还盯着哪,万一传过去了……”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好,就等太子回来,不过是三天的工夫。可是春燕,给我听好了,三天后我可不想节外生枝,明白吗?”
“明白,您放心,用不了一天,全东宫都会知道那小子办过的好事儿,三天后等爷回来,您就痛痛快快看出好戏吧!”
“好,那我可就睁大眼睛擎等着了!”说着太子妃重新拿起端详已久的绣品,起手一针牢牢地扎在了锦鸡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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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流言,无论她们是□□还是贵妇,这话现在看起来简直正确极了,事实上春燕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就成功地达到了目的。关于江群杀父的传言就像迎风飘散的花粉,风吹到哪里它们就飘到哪里。
“嘿,听说了没,昕殿下的伴童……”
“就是烧死亲生父亲的那个?”
“不然还有那个?真是看不出来啊,那孩子平时挺老实的呀!”
“咳,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留神点儿吧!”杀父的事以最快的速度传遍的整个东宫,江群感到仿佛只一瞬间,人们就像退潮一样远离了。宫女,太监甚至女官们都一齐将好奇和责难的眼光射向了他。唯一值得江群庆幸的是传言并没有影响到昕,在东宫备受歧视的地位使他没有任何渠道获知这种小道消息,在那一刻,江群第一次为昕的悲哀身份由衷地感谢了上天。
“魏嬷嬷,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儿子可是杀了人啦,杀的还是他亲爹!你的亲老公!怎么着啊,你管是不管哪!”
“我……”面对来势汹汹的质问,魏嬷嬷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总得给个交待吧,你说怎么办吧!我们可不愿和个杀父的畜牲住在一块儿,好么,哪天万一他手痒了,再拿我们给练了手!”
“你,你血口喷人!我们家江群决不会干这种事儿的,这是造谣,绝对是造谣!江群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弟弟们和他爹的,他答应过的!”猛一听到有人中伤儿子魏嬷嬷立即全力回护。
“那场火呢,他就是这么照顾父亲和兄弟的吗?”
“那是意外!对,那肯定是场意外!”魏嬷嬷一脸坚决的回应着,不过微微湿润的眼角却暴露了她心中的不安。不过,宫人们显然没有就此打住的念头,难题一个接着一个的抛了过来,正当魏嬷嬷被接踵而来的责问弄得身心俱疲时,一个异常年轻声音的加入改变了一切。
“你们这些人,吃饱了没事儿闲磨牙吗!问魏嬷嬷,哼,难道她亲眼见着了不成?照这样就是问到明年怕还是一无所获!还愣着,都给我散了!”
“啊!司马公子,您也听说了?我们来问,那是因为我们心里毛啊!您说散了,那咱们就散,可您得给我们透个实底儿,那火真是意外?魏小子到底什么来路啊?”没错,来人就是司马盎,不过看他脸盘沉得赛锅底儿,宫人们知道司马盎必也得着消息了,于是干脆连窝甩给他,谁叫这牛气烘烘的小子姓司马呢!
“什么来路,是不是意外,这都好说,只要问问本人应该就全清楚了吧!你说呢,魏嬷嬷?”听了司马盎最后一句话,魏嬷嬷惊愕得几乎忘了答话。
“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好,就由我去问问江群,会有个交待的!你们,都各回各宫去,以后不许再来烦魏嬷嬷!”
“是。”宫人们各怀心事的散了,有的步履匆匆直奔尚德殿,有的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过更多的人却面露难色,是啊,有谁会真正指望一个七岁孩子做出的‘交待’呢,哪怕这孩子顶着全西藜最受人尊敬的姓氏,因为在大多数人眼中,孩子就是孩子。不过,宫人们或许忘了,正因杀父的传言遭受他们冷遇和咒骂的江群也只有十岁而已。
“江群,你在吗?”司马盎做事绝对属于赶早不赶晚那一类,刚替魏嬷嬷解了围,扭脸儿就朝江群要交待来了。
“司马公子?你怎么来了,不怕我对你下毒手?”江群显然对司马盎的造访毫无准备,衣服穿得邋邋遢遢,就像是从脏衣服堆里捡出来稀里糊涂套上的一样。
“不错嘛,还有心开玩笑,不过你这衣服,是不是换换?”
“干吗,你来就是催我换衣服啊?那可就别怪我不陪你了,我这儿还有一堆功课要做哪!”
“功课,什么功课?”
“喏,就是这些书,这些可都是我在太子爷书房淘出来的孤本,现在我正忙着抄录呢!”
“想看就看,抄什么抄,费那个劲呢!”
“唉,你司马公子当然是想看就看喽,可我就不一样了,万一哪天我被赶出了这里…… 还是能落下多少就落多少的好!”说着江群仔细的检查着抄写页的编号,生怕一不小心会有遗漏。
“赶你?不会的,江群,我……”
“嗯?司马公子,别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听到,在这东宫里怕是只有昕儿不知道这事儿了。”将整理完的誊稿分门别类的放好,江群终于端坐在书桌前直视司马盎的眼睛了。
“好,江群,你既然不绕弯子,那我也就直截了当的问你了,那场火到底是不是你放的?”司马盎自己都能感觉到,在问出这句话时,差点紧张得咬上舌头。
“哼,直截了当?你这种问法到底还是拐了个弯儿,司马公子,其实你是想问我爹到底是不是我亲手杀死的吧!”江群的反应实在出乎司马盎意料,他该恐惧,或是委屈,他甚至可以暴跳如雷。可是,江群的反应居然是淡然!还他*的是带着镇定微笑的淡然,成,魏江群,你不是激我么,我还就坡下驴了!
“那好,江群,杀父的传言,是怎么一回事?”
“就像传言所说的,是我亲手杀了他,不过传言说的并不完全,我不是烧死他的,点火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为,为什么?”司马盎到现在为止也不相信江群是凶手,哪里会有杀人者一脸恬淡地谈及自己的犯罪过程的?
“司马公子啊,你家是西藜数一数二的名门贵族,不过,这就决定了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也不会理解,在这个社会里,人有时候为了捍卫尊严,是会变成魔鬼的,这一点无论大人小孩都是一样的。”
“变成魔鬼!你,你怎么能那么做,律法,有什么事情不能依靠律法解决呢?”
“唉,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说有些事儿你司马盎是永远也搞不懂的!现在我就明白地告诉你,那件事儿,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当然,也不是说我就做对了,司马公子,你知道么,这世间有些事,是不这么做就不能活下去的!”听到江群说完这句话,司马盎彻底傻眼了,他从来都不知道人活着竟是这样的艰难,看着眼前这位年长自己三岁的江群,七岁的司马盎从生下来到现在第一次感到了惭愧。
“司马公子?”
“江群,我觉得,跟你比起来,我……”
“跟我比起来,你当然是美玉无暇,而我呢,哈,我将来是注定会下地狱的!”
“不,不会的,你不会的。”
“怎么不会,我可是做过魔鬼的人,不过,司马公子,如果将来某一天还需要我变成魔鬼的话,那么我想理由应该只有一个——昕儿,只要为了昕儿,下地狱又有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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