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人鱼就这样自然而然的住进了画家的家里。
鱼有的时候要勇于面对自己的平庸。
他也一样。
吃软饭没什么不好, 起码证明了自己在找伴侣这一方面的眼光远远超过其他的鱼。
林恩这样安慰自己。
20
有的时候也会感到有一丝丝的愧疚。
比如在看到小画家捧着被退回来的稿件唉声叹气的时候。
“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的画呢？”小画家眼睛红红的问他。
是他们没有眼光。
“是我画的不好吗？”多莱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画的很好，我就很喜欢。人鱼躺在浴缸里, 用瘦削的手指捏了捏小画家柔软的掌心。
他的眼睛乌黑，睫毛又密又长, 里面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小画家看的整个人都傻掉了, 好半天，他才红着脸扭扭捏捏地问, “要去海边玩吗？”
人鱼想了想，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好啊。
21
天啊。
小画家西子捧心, 觉得自己像是被汹涌的星河迎面淹没了。
母胎单身的小画家在二十岁这年邂逅了自己的爱情。
对象是一条鱼。
他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觉得这一定会是一个伟大的爱情故事。
22
爱情是第一生产力。
小画家用一个下午赶完了自己一周的稿件。
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围上了自己红格白底的小围巾, 气喘吁吁的把人鱼搬到了小货车上。
大概是知道多莱要带自己出去玩, 人鱼整个过程里都没怎么挣扎，表现的又乖又安静。
他一直注视着小画家, 乌黑的眼睛里好像容不下别的东西。
多莱摸了摸人鱼潮湿的发顶。
“不可以出声哦。”
人鱼眨了眨眼睛。
小画家趁机夸了一波自己, “人类可是很坏的, 不是每个人类都像我对你这么好的。”
他继续说：“如果你被发现了的话……”
会怎么样？
多莱：“你就再也、再也见不到我啦！”
他还特意加重了咬字。
那真的是很可怕的事情了。
人鱼打了个颤, 拽了拽多莱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 把脑袋埋了进去。
23
月光下的沙滩是一种灰扑扑的金色。
海边冷的要命，小画家光着脚踩在沙滩上, 裹着大衣瑟瑟发抖。
人鱼被他放到了海边的一处礁石上, 长长的黑色鱼尾安静的垂着, 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海面。
小画家刚才在那里站了站, 几秒钟不到就被冰凉的海水冻得跑了回来。
他用□□的脚趾挑着沙子，一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人鱼，缓了几秒后又契而不舍地冲了上去，在冰凉的海水里跳着脚。
“你会不会冷呀？”他问自己的人鱼，异想天开地说：“要是我能把海水加热就好了。”
那可能就是世界末日了。
人鱼想着，用自己的鱼尾贴了贴画家的手背。
他的鳞片坚硬光滑，摸起来十分温热，竟比海水的温度要高上许多。
画家连忙四肢并用，像八爪鱼一样啪的一声抱住了人鱼粗壮的鱼尾，像小狗一样可怜兮兮地仰着脸，“我好冷呀，可不可以给我抱一抱？”
24
爸爸曾经告诉过小画家，只有厚脸皮的人才能娶到媳妇儿。
一向很富有研究精神的小画家在二十岁这一年，终于有机会将这句话学以致用。
25
抱住鱼尾是交欢的信号。
人鱼愣了愣，尖尖的耳朵抖了抖，脸颊悄悄地漫几缕红色。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可是一条正经鱼呢。
他用鱼尾将小画家拦腰卷了起来，放到了自己坐着的这块礁石上，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小画家的手背。
不要急。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26
多莱整个人都懵住了。
他的人鱼刚刚将他从海水里捞起来后就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一系列动作不超过一分钟。他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人鱼已经消失在他面前。
画家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礁石上，冰冷的海风呼呼地灌进他的衣领里，吹的他心里拔凉，他傻愣愣的半张着嘴，眼里藏着两包泪。
不可以哭了，他都已经二十岁了。
他的人鱼只是回家了。
大海才是人鱼的家，多莱的家不是。
多莱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又要一个人了。
小画家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他十分委屈，恨不得在这块破石头上哭到地老天荒。
身边啪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被扔了上来。
他抽噎着，抬起红肿的眼睛看过去。
一条肥嘟嘟的银白色的胖鱼正半死不活的在礁石上挣扎。
他的人鱼站在他面前，头发湿漉漉的，怀里抱着一堆珍珠，正困惑的望着他。
我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你怎么哭啦？
谁欺负你了吗？
他把怀里的珍珠往前送了送，堆到了画家的脚边。
这些都给你，以后你的画就被我承包了。
不要哭啦。
我养你啊。
……
小画家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哇的一声哭出来，伸手抱住了人鱼。
珍珠噼里啪啦地掉进了海里。
“谢谢你。”他抽抽搭搭地说，没有离开我。
人鱼摸了摸小画家卷卷的头发。
27
多莱是个财迷的小画家。
临走的时候，他让人鱼去把掉进海里的珍珠全都捡了回来。
“我不是要用来卖钱的。”他捧着雪白的珍珠一本正经的说：“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要好好的珍藏起来。”
林恩拎着已经放弃挣扎的小白鱼点点头。
他其实不是很懂。
珍珠又没有鱼好看也没有鱼好吃为什么要藏起来？
只有人类喜欢珍珠。
人鱼不喜欢。
他更想用珍珠去换鱼，换好多好多的鱼。
不过既然小画家喜欢，那就无所谓了。
反正他是很有实力的伴侣，他可以再去抓好多好多的鱼。
28
贝壳女士曾经跟他说，一位成熟的有风度的男士应该包容并满足自己伴侣的一些不那么合时宜的小小要求。
“比如无条件的恭维我造出来的每一颗珍珠。”她说：“这难道不是最起码的吗？”
林恩今天很骄傲。
他觉得他也是一位成熟的有风度的男士了。
哦，男鱼。
29
回去之后多莱就将那条小白鱼做成了一锅鱼汤。
他吹凉了用小勺子盛着送到人鱼嘴边，心疼的看了眼人鱼尾巴上还没有长好的伤口，气鼓鼓地骂，“你真是太莽撞了。”
“伤口都还没长好就下海抓鱼，感染了怎么办，伤口破了怎么办？”
其实已经不疼了。
人鱼沉默地听着，喝了那一勺汤，等下一勺递到嘴唇边上时却说什么都不肯喝了。
他摇摇头，将勺子推到了多莱嘴边。
“不好喝吗？”多莱自己尝了一口，汤的味道鲜极了，他觉得这绝对是自己长这么大以来做出的最好喝的汤。
他拒绝去想是不是原材料的问题。
“明明很好喝嘛。”他咕哝着，又舀了一勺送到林恩嘴边。
林恩乖乖的喝了，等下一勺时又推回了多莱那里。
多莱愣了一下，笑眯了眼睛，“你要和我一起喝吗？”
人鱼拍了拍尾巴。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甜蜜蜜地喝完了一碗汤。
30
这大概真的是一条不同寻常的鱼。
多莱喝汤以后觉得自己的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多年画画造成的小毛病都消失了。
他半夜在床上兴奋的睡不着觉，踩着拖鞋出去一路狂奔到浴室。
蹲到浴缸前去看人鱼的尾巴。
晚饭时还没有完全结痂的伤口现在就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缝了。
人鱼被他惊醒，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去握他的手。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呀？
人鱼全长大概有两米，多莱的鱼缸小小的，他的半条尾巴都只能搭在外面。
看起来十分可怜。
多莱做了个伟大的决定。
“你去和我一起睡吧。”他说。
嗯？
困的迷迷糊糊的人鱼一瞬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