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时间猎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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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茜这回不光是刺破手指头, 远在地底下的云萧同时感应到,这丫头割的是手腕!

    时间23:00, 洞窟所有的一切突然悬浮拼成一个环,石晷处正中央,用远处第三方的视角来描绘,这就像是土星外围的一圈冰颗粒还有岩石残骸, 光源来自石晷,但具有穿透性,不管是天然石块还是人造集成电子,360度无一不是雪白雪白。

    还好, 人是绝缘体, 所有的“一切”里面, 并没有包含宋闲他们三个人。

    可即便是这样, 云萧的预感也并不好。

    所谓见光即死, 就是指庆幸还不过两分钟,任何苟且都会通通瓦解。

    宋闲手心起了一层汗, 与热量集中的手心的对应之处,脚底的重力像突然被人撤走, 就好比如那儿原本有块玻璃平台, 人站在摇摇欲坠的钢筋桥梁上,突然之间,所有保护设备瞬间泡影, 直坠悬崖。

    云萧暗叫了声不好。

    刚才的路难走归难走, 但无非是阻力将人隔绝在了外面, 大不了就像宋闲说的,给个手机,现象也好变故也好,姚无欺既然安然无恙,她跟宋闲作为后备等在外面也就行了。

    但这会儿重力一下到了小腿肚,他们和那些碎石电子块一样,以萤火虫般的速度,缓缓浮起,离开地面至少超过10公分。

    云萧很无奈的看脚下,问宋闲:“这又怎么回事?”

    两人像航空员一样头脚不分的往上浮,身后不少碎石慢慢跟上,旋转速度较快,衣服外套有不少被擦破的地方。

    宋闲双臂展开以平衡,经阻力外推,与姚无欺的距离越来越远。

    “这石晷有古怪。”

    云萧心想,这还用说?

    姚无欺影响最小,头脑也自然而然更清醒,刚才那圈波段她满满看在眼里,洞窟圆周完全覆盖后,自下而上,把整个立体空间都传染了一遍,那些变压器质地不稳定,所以最先失控,人是第二阶段,后面还有寒潭里的水,水珠,水花,少量冰块……连那头已经冻僵的地蛇也从水底慢慢往上浮,身子和尾巴露出来,动作不很灵敏,但和飞龙在天小有一比。

    卫星,还有引力,宋闲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云萧没法等了,抽出长鞭勾住一块晶石,打力借力往后边退边说:“云茜应该出事了,要不然是登仙楼有变,姚无欺,天塌地陷也不能一直往下耗,你做你的,我要去给云茜拿锁魂扣!”

    凡是失重,借力后退的同时,失去着力点的物体容易永远迷失在重力之中,好在她选准了方向,跟不上地蛇的环转速度,另寻一根悬浮石柱,上头猛蹬一脚,以不超过10°的误差果断矫正。

    她这么连劈带蹬,晶石也好石柱也罢,脱离原本轨道后引发连锁反应,石块和石块相撞,水花和冰块迎面相融,空中匀速环绕的物体一时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乒乒砰砰乱得如一团炸/弹。

    宋闲躲不开“轰炸”是一回事,秩序打乱后,云萧自己也像枪弹雨林中暴露目标,靠,也是肠子都差点悔青。

    见势头不对,姚无欺作为唯一一个“无动于衷”的人,当机立断,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宋闲面前。

    托云萧的福,这才短短两分钟,宋闲就跟嫦娥奔月似的,完全不受控制的飞到了够不着的位置,姚无欺左右变招,或挡或扫,将附近打乱的碎石由环形运转笼络为了垂直而上,空隙宽高约50公分,窄是窄了点,但宋闲身边至少少了一半的“炸/弹碎片”。

    紧接着,取头上发簪,手臂之长加半寸,顶住宋闲胸口将所有的力度由这条空隙直推而上,不出意外的话,只要中途不再有其他着力点,宋闲得到洞窟顶部靠紧才会停下来。

    “无欺?”

    姚无欺抓紧时间问他:“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简短的话得加上主语才行,姚无欺是问空间失重的原因。

    其实太过复杂了或许解释不通,宋闲领会,只讲了心目中最有可能解决办法:“时间校准,或者,打烂它。”

    时间校准应该是指天问阁与外面的误差平衡,但是打烂?

    随着高度上升,宋闲的声音断断续续,他解释道:“强烈撞击……消磁!”

    这样啊……明白了。

    *

    云萧自保的能力自然不用担心,宋闲虽然被推到顶部,腾出手解决面前可能会碰撞而至的碎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只要这种奇怪的力还在持续,宋闲一时半刻就不会掉下来。

    时间不多,但创造条件不容易,姚无欺很好的争分夺秒的利用了起来。

    她心想,如果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这座石晷在作祟的话,就这么将它砸了,还真是难解心头之恨。

    靠越近,被光芒吞噬的效果就越显见。

    姚无欺披散着头发,面对极光覆盖所在,无风自动,好比石晷底下正接着电线板开着鼓风机。

    言归正传——

    这玩意儿确实是石墩子,上面没有刻度,只有一根对插的钎状物体静静为它陪衬。

    给人的感觉其他都对,但宋闲有一点猜错了,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没有日光,叫“日晷”其实有点牵强附会,不光这样,手术室的无影灯姚无欺没见过却听人说过,重要的是没有影子——这儿的光是无影的光,没有日影,没有指针影,别说春分秋分同样,连午时子时也通通都是虚无,怎么看得出时间?

    连着拍了好几张照,差不多也就够了,既然没法做到“时间校对”,那么只有摧毁石墩这一条路可以走。

    这会儿没有榔头,空中倒是不少悬浮的晶状矿石,她随手攮来一块,与之对撞,矿石一方分分钟粉碎,石墩纹丝不动毫无悬念。

    此时此刻,头顶云萧捉住蛇须正巧拉锯飘过,扭打厮杀,似乎很激烈,姚无欺心念一动,主意打到了这头庞然大物身上——瞄准准心砸下来,要么石墩碎要么地蛇猝,对冲或者对赢,可以啊……

    “谁!”

    与云萧还没对上话,直径不超过一米的位置,奇怪的感觉逼人而至,形状没看清,姚无欺直觉般的翻过石墩,大距离避开,她没什么趁手的,对讲机丢了,电筒用不着,倒是条件反射的想起来怀里两只药罐,那玩意儿胎壁薄,当即被她拧出来砸碎一只,捏一爿瓷片,横在可能被进攻的身前后招制敌。

    光还是那片光,寒气逼人,但前面不远绝对有异。

    奇了怪,明知这样,却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拳风袭来,姚无欺绕石避及,勾住钎子身离腿不离。同时下盘绞花,前后步子对调切换,应着她直觉所认的位置撂脚一挑,脚尖顶实,瞬间脚掌踹下去,有个力度与她反向抵推——猜的没错,确实是有人!

    这算什么?和光同尘?

    什么人的境界已经达到人神不分的地步了?

    明暗失衡的压制感极为强烈,对方不光是隐匿在空气背后,连一招一式都似乎是预先设置好的,姚无欺并没有占据太多优势,踹开它的同时,腋下肋骨同遭对方一记,两人路数相似,一方虚晃,一方便走实,两招下来,必然有人败阵必然有人占上风,这种诡异的拆招和奇袭,对峙的感觉相对薄弱,更像是……

    更像是自己在跟自己对打!

    瓷片有命中对方,当然收回来的时候又料想中的见不到血迹,姚无欺不再一而再叱问对方,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种无意义的“对打”之中一定是隔着什么,她们有接触,但不是常识中六种感观的接触,那些微妙的灵犀感应,命悬“一线”。

    “云萧,你那边怎么样?”

    索性休战,无论如何毁了这块石墩再说,路子行得通,回到天问阁后,通过回拨指针她还有机会下来千千万万遍,不信找不到这儿的秘密。

    姚无欺声音大,云萧苦战正憨,冻住的地蛇跟清醒状态是两回事,凌驾在上的时候,原以为去鳞取筋用不到几层功力,谁料想先前那片竟是最后一片,地蛇领会力极强,知道死穴被人针对,继此往后,蛇翼蛇尾,凡是能转守为攻的,无一不是以死招招呼到云萧身上。

    她忙不过来:“鳞片太硬,早知道得带钻孔机下来!”

    那就是情况不妙,姚无欺继续喊:“看到石墩没有,撞不撞得下来看你的了!”

    失重失力,谈何容易。

    云萧硬着头皮:“我试试!”

    对面那“人”立即察觉,短暂停手后骤然发难,这次对决手上带有器物,说不清是短剑还是什么,寒风飒飒,直对姚无欺掌心。

    两人对打总逃不过石墩之处翻来绕去,钎子虽粗糙,但姚无欺用得方便,每躲一回,倘若不是踩站在上,那必然是勾挑抹攥,借两尺来长的支撑线近距离走位。

    姚无欺掌心避开,没来得及握住,反而被钎子刮伤了手心。

    血水从虎口位置涌得一下冒出来,钎尖红殷殷一团,顺着倾斜的角度往下流。

    也是在同时,那人手中的长物穿至姚无欺肘下,巧劲一挑,直接间接的帮姚无欺转换了可能伤更重的姿势,抵住石墩,踩上之后两个后空翻,姚无欺很快便与她再度拉开距离。

    ……

    这么一下,姚无欺反倒不解了,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分沓而至,可一旦钻入,就更不解,按她已知的世界来推断,这是毫无可能的。

    钎子……这不是铁钎也不是其他金属质地,为什么要避开它?

    思来想去,姚无欺似乎明白对方有可能抱有的意图了:怕不是她的血吧,让石墩消磁,血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