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泥石遮挡了外界风雪, 女妖似的尖细呼啸声与陷洞内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灵力引燃的火焰无声波动, 折射的阴影掠过三人脸庞，明灭不定，仿佛迎合着正波澜起伏的心绪。
能够在冰天雪地中找到一处自然天成的休憩之所, 的确很不容易。在陷洞深处还散落着几具尸骨, 有精妖异怪, 也有人类，托气温过于低下的福, 遗体保存得还算完好。
阿玉和庚辰检查过没有异状之后, 也就没再多在意。
……
“阿玉。”瑶华率先打破难耐的寂静，“等风雪停了, 我们就继续前行吧。”
“哦……”黑发少年指尖的火焰瞬息波动片刻, 他轻声应道：“你的身体还能坚持住吗？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一时任性，也不会连累你到这种境地。”阿玉的脸上流露出极深的自责。
“不会, 我……我能适应天气的。”目光触及坐在远处静静闭目养神的神秘男子，瑶华心中忌惮, 想要尽快转移话题。
他稍微凑近阿玉，压低声音：“阿玉,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顾及到对方可能听见他们的交谈, 瑶华说得非常含糊。
“我想寻常人也不会选择来天极之巅这种禁地。”阿玉摇摇头，没多在意同伴的质疑, “虽然一路上的确有点过于平静……”除去禁地内严酷的风雪以及雪兽给行程造成了一些障碍, 总体而言还算顺利, 他们竟连一个追兵都没碰上。
“如果他来自地府，之前就是抓捕我们最好的机会，不必等到现在。况且他周身没有灵机波动，许是已经消耗殆尽了吧。”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见阿玉心意已决，瑶华没再多说。
只要能在心中留下丝缕怀疑的影子，已经足够了。
按下心中念头不提，瑶华抬起头，刚想说些轻松点的事儿活跃气氛，好让这漫长的休息时间不那么难熬，然而在他抬眸的那一刹那，阴影自头顶铺天盖地袭来!
……
轰隆隆——
暗雷般的地动声挤占了周围每一个角落，被冻得坚硬的泥石碎块扑射开来，仿佛数千看不清踪影的暗器在半空中划出无数凌厉弧线
“雪……雪蝠！”
被阿玉一把扔出陷洞的瑶华在地上滚落一圈，然后才以肘撑地，艰难支起身体。他右手紧紧按住暗袋内的护身符，掌心中微微发烫的温度令他有些混乱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怎么会这么多！”
这条路线，明明是早就精心规划好的，大型雪兽群落应该要么被清除，要么被远远驱逐出这片领域才对。
尽管雪兽的能力在仙灵中并不算厉害，可它们常常三五成群出没，况且在天际之巅，灵机与天道隔绝，就算是仙人冒然遇见雪兽群也单拳难敌四手，更别说有的的雪兽肉体强壮程度甚至还要强于一般的仙神。
【星罗……】
瑶华狠狠甩去脑海中若有若无的杂念，他看了一眼被碎石乱雪完全掩埋住的洞口，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瑶华慌乱地揉搓几下双手，直到苍白的皮肤红润起来：“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有事呢！”
摩擦生热的影响下，僵硬的手指逐渐柔软，而后，捏成令人眼花缭乱的法诀残影！
“四方秘赦，北地之极……阴阳归化，炁生灵机……”
护身仙符不知何时早已脱离瑶华，隐隐漂浮于半空，在一片黑地与雪白交织中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小仙瑶华，恭迎诸位天君。”
“……恭迎……诸位天君？”
画面骤然破碎。
即将清醒的仙人梦中，最后仅仅残留一瞬令他无法忘怀的场景——
星空浩荡如昼，万物归于清浊，世界破碎的同时，亦在重生。
新生与毁灭，形成了相互绕环的阴阳鱼，末了，却尽数被混沌所吞没。
……
塌陷的山洞内，无形的外力支起一方狭小空间。
“你没事吧？”庚辰一挥衣袖，将从灵力波动边缘漏下碎石灰尘推向不远处。
“没关系，只是灵力消耗有些大。”
与淡然话语相对的是阿玉愈加苍白的脸色，“出去休息一下就好。”
他轻轻喘息着，左手并做剑指，预备划出法诀起手式。
然而另一只手却提前虚虚按在他手背上。
阿玉猝然一惊，抬起头，正迎上碧绿色的眼眸。
“……”
“果然，我还是有点在意。”凝视着银发青年冷峻的容颜，阿玉的语气带着一丝犹疑：“你认识我？甚至……你曾见过我。”到最后一个字吐出时，语调已经平稳下来，透出肯定。
庚辰顿住，正在思忖如何回答时，地动却再一次来临!
不对，这次并非来自地下，而是……外面!
随之而来的威压震慑心魄!
原本被阿玉撑起的灵力结界被威压与动荡解体的山体影响，瞬时剧烈波动，只能收拢再收拢，阿玉和庚辰的距离也靠得越来越近，他们背靠着背，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不是雪兽!”阿玉用手掩住身体超负荷情况下咳出的点点猩红，目露绝望，“是地府的追兵。为什么会这么巧……瑶华，瑶华他还在外面!”
“别想太多，先顾好我们自己吧。”也许是知道这仅仅只是幻境，庚辰没有选择强行唤起被压制的灵力，而是以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抓住劈山裂石的片刻时间差观察周围场景。
阴阳令让他经历这幅场面作为考验，一定不会毫无意义。
对了……雪兽!
山洞最初塌陷是因为突然出现的雪蝠群，但塌陷之后呢？
庚辰凝神回忆瞬息而过的回忆，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没有尸体，没有鸣叫，在地动震颤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黑影似乎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么它们在哪里消失的？
山洞内部？尸骨？
但这些雪蝠不是从山洞深处飞出，而是突然出现。
那么……是墙壁？
山体有古怪!
电光石火间，逻辑链在庚辰脑海中瞬间成型。来不及多解释，他转身揽住正咬牙拼命聚集灵力的阿玉：“用灵力攻击你面前左三尺上两寸的地方!”
下一秒，崩落的山石被莫大的伟力举起!
然而陷洞原本的地方，除去几具分散开来，被压得面目模糊几乎看不清原状的尸骨，再无其他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