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微的手碰到餐盒的盖子时, 明宇按住了。
季微疑惑地看向明宇, 他刚睡醒, 表情懵怔且柔软, 面上朦朦胧胧像蒙上了一层白色雾霭。明宇的脑海中又出现了那张粉色嘴唇的触感，他忽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哑口无言, 只好哽了一下放开手说：“没事。”
旁边的张毅一脸一言难尽, 无声地说了一句：“哎呦我草！”
午餐时间略显沉闷。
季微把勺子送到明宇嘴边, 明宇顿了一下张口吃下去。他从季微脸上移开视线, 说：“我自己来吧。”
季微犹豫道：“可是你还没好。”
明宇说：“没关系, 不用什么力气。”
季微还想再说什么, 明宇径直拿走他手上的勺子, 没有看他：“你吃饭吧, 等会儿还有时间再睡一会儿。”
季微手里空空的，侧头看了他片刻, 有些欲言又止，好像不太明白明宇的意思。
明宇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但他现在心里很乱, 有些慌张。他刻意不去和季微对视, 机械地往嘴里塞饭。
季微转过头默默打开自己的饭开始吃, 吃了一口，他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了几下米饭然后又转头跟明宇说：“你小心点儿吃, 别使劲。”
明宇现在处于脑袋罢工, 脸色强装镇定, 胡乱地点点头。
谁知季微突然凑近他问：“你怎么了？脸好红啊。”说着就抬起手来要摸明宇的额头。
明宇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皱着眉，猛地挡住他的手说：“没事，教室里有点儿热。”
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却因为动作有点大而显得十分刻意和不耐烦。
张毅和丘崇坐在他们对面，也有些惊讶，看着他们俩不知道说什么。丘崇蹙着眉想张嘴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来。
明宇也被自己的反应惊住了，看到季微错愕的目光，他忽然像被针刺了一下，匆匆错开自己的视线，像是在解释又像是推脱地说：“你快吃饭吧，等会儿都凉了，你又要肚子疼了。”
刚才明宇挡住季微的手的时候，季微除了错愕，还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但听到明宇带有关心他的话，即使听起来不太走心，季微的表情仍是缓和了下来。
还是旁边的张毅看不过去了，嚷嚷起来：“愣什么呢，吃饭吃饭，一会儿该凉了，今天下午的习题还没写呢！”
……
明宇下午翘了课，跑到了图书馆去。一方面是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季微和他关切的目光。另一方面，他有些事情需要确定，一些他从来没有深想过却让他心里没底的事情。
新图书馆在两个星期之前就落成了，但明宇是第一次踏入这个由他们家出资建成的图书馆。下午的上课时光，里面没有学生，也几乎见不到老师。极高的天花板和光可鉴人的地面之间凝滞着安静肃穆的空气，听不到其他声响，入眼的只有成排的书籍。
明宇穿梭在书架之间，脸上的表情难得冷厉严肃，目光冷峻，慢慢在书脊上划过。最后他的视线定在了书架的最上层，他站在书架前，手轻轻扶着木质边缘，静止了很久。
然后他才像刚反应过来一样，伸手将那本书拿了下来。
季微吃完饭，出去扔了个垃圾回来，明宇就不见了人影。他愣了一下，转头问丘崇：“明宇呢？”
丘崇道：“好像有什么事情出去了。”
季微点点头，小声嘟囔：“他有什么急事呀，都没有跟我说，不要碰到伤口啊。”虽然认识明宇之后他已经不像原来那样孤僻，偶尔也能露出个浅淡的笑来，但他本质上还是个比较独的人，不太会把心情表达出来。这句话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不经意间询问丘崇。
丘崇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只好装作没听见。
季微瞄了他几眼，有些心不在焉地翻开了习题册。他很不安，明宇为什么不跟他说一声就不见了，难道他看出来了什么吗？明明昨天晚上还很正常。
过了一会儿，丘崇忽然出声：“你觉得明宇怎么样？”
“……什么？”季微的表情有些困惑。
丘崇像是觉得问这个问题的自己很矫情似的，粗声粗气地说：“就是你对他有什么看法吗？你对他这个人怎么看？啧，怎么这么别扭。”
季微听到明宇两个字就没有心思去注意他懊恼的表情，思考了一下说：“他很好啊，特别好。”
丘崇：“没了？”
季微稍稍低头看向纸张，后颈的弧度十分美好：“嗯。”
丘崇说：“没有其他方面吗？具体一点的。”
季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丘崇“咳”了一声：“……没什么，随便问问。”
季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太在意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他并不是说不出来明宇的好，相反，他觉得明宇哪里都好，哪里都让他喜欢，让他无法自拔。如果硬要说出个答案，还不如问他明宇哪里不好，他的回答也只能是找不到不好的地方。
明宇在图书馆里一直做到了晚上，从玻璃窗望出去，外面已经被黑暗所笼罩，零星的路灯光芒在其中奋力剥离出来。他迷茫地看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现在自己的处境。
他合上书，疲惫地搓了搓脸，忽而感觉右手臂一痛。他转了转自己的小臂，眼前忽而浮现季微那双担忧而湿漉漉的眼睛，不自觉地笑出来，之后却立马收了回去，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拿起书从座位上离开了。
借书登记的时候，看起来刚毕业不久的图书管理员多看了他几眼。那是个清秀的姑娘，看到书的时候，不小心红了脸。
明宇低着头出神，过了好一会儿发现坐在服务台后面的管理员还在磨磨蹭蹭。男生不太耐烦，敲了敲桌子：“还没好吗？”
管理员大概是新来的，操作不熟练，忙道：“马上就好。”她抬头看了一眼明宇：“你确定要借这本书吗？”
明宇一脸不在乎：“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摇摇头：“没有，只是确认一下，还书期限是两个星期。”
明宇点点头没有说话。
……
晚上十点二十，一中旁边的咖啡馆。
四个长相帅气的男生围坐在角落里，其中有三个表情严肃，一个莫名其妙。
祁棠道：“这么晚了，把我们叫到这里要说什么？”
丘崇和张毅都不说话，看向明宇。
明宇把一本书放到了桌子上。
众人盯着看了一会儿。
祁棠沉默。
张毅皱着眉头，半天才又小声又别扭地读了出来：“……同……性恋亚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