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不缓不慢地过去了。
小龙女的肚子从无花回来的时候, 所见的那微微圆润的弧度, 在这三个月间宛如那被水泡涨了的海参一般,倏地涨大了好几倍。
而南宫灵也在那次无花去见过他之后,没过几天就将他接了过来。
安顿好了南宫灵之后,无花就进宫去求了皇上, 将明恒身边的江案首请了过来,先给南宫灵诊了诊脉, 定下了调养的方子。
西门吹雪也是早已去了信拜托了陆小凤, 让他去万梅山庄请西门吹雪。
就这样, 过了月余, 西门吹雪携着夫人与幼子一同赴京。
不过, 他们住的是万梅山庄在京城的产业——合芳斋,那是极其有名的糕饼点心铺子。
西门吹雪一到京城, 无花就收到消息了,他看着现在气色比之前要好上许多的南宫灵, 打算等西门吹雪一家安顿好了再去请他。
而且,据他所知, 此次西门吹雪带着妻儿上京来,所为的可不止来给南宫灵治伤这一件事。
无花眯了眯眼睛,可是转念一想,他们所为何事, 也不干他的事, 他现在还是操心好自己的妻子与弟弟吧!毕竟, 这两人现在可是要好好看顾的。
小龙女的行动因着腹中日渐长大的孩子, 开始变得逐渐迟缓了起来。
每日就算是想出去遛个弯,都得被一大堆人围着,幸好有精于妇人产科的大夫坐镇于郡主府,说在孕后期的时候,尽量多走动一些,这样有助于生产。
要不然,宮九是说什么都不允许挺着个大肚子的小龙女在外面转悠,但是即便如此,他看着小龙女现在算不得轻便的身子,还是觉得胆战心惊。
“妹妹,你要干嘛去?”
看着小龙女越走越远,宮九忍不住了。
“哥哥,我去看眼灵儿!”
小龙女一脸无辜。
宮九也拿她没有办法,虽然心知她是在屋里待的有些烦闷了,想出来透透气,去看还在调养的南宫灵就已经被她拿来当过无数次的幌子了。
“行吧,我陪你一起去!今日出来走动一个时辰,你早上已经把时间用完了,过去看看就回来,我可是看着你呢!”
宫九最后那句话,佯装威胁小龙女,一脸凶恶。
小龙女向来是不怕他的,所以他的威胁对她来说是什么作用都没有的。
她捂嘴偷笑,只是不住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
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到了南宫灵的院子,而无花这个时辰也是在那里的,这会子,刚好到了南宫灵扎针的时候,而为他扎针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兄长。
西门吹雪来看过南宫灵,同江案首商议过后,定下了药浴配合扎针,再有西门吹雪每隔几天来为他疏导一次经脉,用不了几月,南宫灵便会大好的。
而施诊则是每隔三天要施一次,西门吹雪因着还有事情在身,而江案首也是事务繁忙,恰巧无花又懂点医术,故而施针一事就交给无花负责了。
小龙女她们过来的时候,无花刚刚为南宫灵扎完针,整个人满头大汗,神情疲惫。
“龙儿,你怎么过来了?”
无花见着小龙女,下意识地眉头一皱,不赞同地说到。
“我在屋子里憋的慌,就出来走走,顺便来看看灵儿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小龙女见无花脸色有些苍白,心知他刚刚定是耗费了不少的心神,所以才出言问道。
“他好多了,估计再有上两月,就好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只需要调养了。”
无花提及南宫灵的伤势,眉头一松。
“他已经睡下了,走吧,我陪你走走。”
无花转而又说要陪小龙女走走,但是小龙女身后的宮九可是不答应了。
“哟,瞧你这一脸倦容的模样,还是快回去洗洗睡吧!龙儿这边有我,就不劳你费心了。”
一顿话夹枪带棍的嘲讽又奚落了无花,宮九才舒服了一些。
无花心知近来忙着南宫灵的事情,而有些忽略了小龙女,是他的不对。
但是,无论如何,也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情,何时轮到宮九在这边指指点点了。
一场争执即将而起,发展到最后,说不准又会演变成动手了。
这样的事情,他们二人之间的争执,在近来的一段时间,几乎是每天都在上演。
小龙女以及府上的众人,早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
又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从盛夏之时,到如今的秋意渐浓。
而安宁郡主府中,一座小院中,挤得满满当当都是人。
屋内,小龙女在极力强忍着疼痛,实在是无法忍受了,才会有轻轻地闷哼声。
门外,宮九与太平王被拦在外面,一个两个地急得在地上直打转。
无花,紧紧地盯着门,手攥得很紧,很用力,像是一幅随时要冲上去的模样。
“都这么久了,龙儿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宮九急得没办法,跑去门口拽住了一个端着一盆血水出来的丫鬟,急哄哄地问:“郡主呢?没事吧?怎么一点动静都听不着呢?”
那突然被拉住的丫鬟受到了惊吓,她整个人一瑟缩,差点没端住手上的盆子。待到看清是宮九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回世子,郡主是嘴中咬着布块,忍着痛的。”
宮九垂下头,松了手,那丫鬟等了一会儿,没见宮九还吩咐什么,就小心地退下了。
丫鬟的声音不算小,至少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无花的脸色越发苍白了,他的拳头越攥越紧,额角的汗珠一直不停地往下滚。
他身边不远处坐着的南宫灵,看见无花这幅紧张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兄长,过来坐下歇会儿吧,嫂嫂生孩子不会那么快的!”
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产房中,就听到了一声压得很低的痛呼声。
无花彻底待不住了,他疯了一般似的奔向房门口,直接撞开,冲了进去。
“龙儿,龙儿,你没事吧?”
无花推开围在床边的稳婆和丫鬟们,一下子跪在了床边的踏脚板上,他也顾不上疼痛,紧紧地捉住了小龙女被汗打湿的手。
小龙女现在根本无法顾及到无花,她的心神已经全部被下半身的撕扯拉裂的痛苦吸引了过去。
一旁的稳婆急地团团转,却不敢开口让无花离开。
王嬷嬷不能忍受了,他上前一步,很严肃地说道:“姑爷,郡主现在在危急关头,请您出去,不要妨碍到稳婆们给郡主接生!”
无花也是急火上头,失了分寸,这会儿,王嬷嬷的话终于打醒了他。
他慌忙地站起身来,可是小龙女却紧抓着他的手不放,没有办法,无花只得往边上挪挪,给稳婆和丫鬟们腾出地儿来。
一旁的稳婆见无花挪开了身子,松了口气,立马上前查看了小龙女的情况。
“郡主,再使点劲儿,快好了,快好了,使劲儿……”
小龙女被一波一波的疼痛折磨的心力交瘁,可是母性的本能让她不得不听从稳婆的话,该用力的时候用力,不该用力的时候忍着。
无花的手被小龙女攥到变形,攥到通红,却是一直没有感觉似的。
他脸上写满了心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在哪里承受着巨大的疼痛,自己却无能为力,他要被这种的现实的无力感逼迫的快要疯掉了。
无花心里暗下了一个决定,此生只让龙儿受这一次,就足够了,他们之间也不需要这么多的孩子!
…….
又是将将一个时辰过去了,小龙女因为是头胎再加上体质阴寒的缘故,生得不是很顺畅。
断断续续却又紧促而密集的疼痛席卷了小龙女,让她无法思考,无法保持头脑清明。本能地抓住了身边能使上劲儿的东西,就这样狠狠地抓住。
恍惚间能听到稳婆在说“用力啊,使劲儿啊,郡主!”
小龙女还反应了一会儿,“郡主”是叫谁呢?哦,原来是她自己。
听话地使劲,来来回回几次,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中有什么东西滑出去了,身体倏地一松,疼痛也没有刚刚那般难以忍受了。
所以,她的头脑逐渐清明了起来,耳旁传来了几声急促的婴儿的啼哭声。
小龙女脑海中突然就蹦出来了一个念头“那是我的孩子”,她的身上忽然出现了一股力气,松开了刚刚一直抓着的东西,睁开眼,挣扎着就要起身。
“龙儿,龙儿……”
无花看见小龙女的动作,急忙喊她。
小龙女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扭头一看,是自己的丈夫。
“无花,听到了吗?是我们的孩子!”
小龙女眼中含着泪水,眼眶微红地对无花说。
无花也不知怎么了,突然有点哽咽,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好不住地点头。
这时候,接生的稳婆抱着一个大红锦缎的襁褓过来了,满脸的喜色。
“恭喜郡主,郡马爷,是个女孩!”
另有嬷嬷出去给院子外面的人报喜了,只听得院中响起好几道激动的笑声。
稳婆将襁褓缓缓地放进小龙女的怀中。
小龙女小心翼翼地搂住孩子,低头看着新生的女孩,那泛红的小脸,小小的嘴巴,小小的鼻子……,整个人都是小小的。
无花也坐在了小龙女的身边,看着襁褓中那个时不时地撅噘嘴的小人儿,又看看怀抱着孩子的小龙女,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这是他的妻与他的孩子!他这一生中最重要也是最珍贵的人,也是要好好守护的人!
“我们的孩子就叫宝珠吧,我们的宝贝,我们的掌上明珠!”
无花突然说了一句。
小龙女怔了一下,然后笑着重复了一句:“宝珠,宝珠,我们的宝珠!真好~”
是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