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 那西海龙王家三太子, 虽然实力不强,身份也不算太高贵, 却在洪荒之中, 有着与之不相称的名气。
这名气,有那么几件事得来。
第一, 便是当年他因打碎了玉帝结婚赐下的贺礼, 而要被砍头, 幸得观音求情,才被贬下界。这在洪荒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二,则是这小龙加入了取经队伍,最后成功取到真经。
但说来也怪,这小龙到达西天后,只要了些物质上的赏赐和几套修炼功法。
取经的赏赐,那自然是极丰厚的。但这赏赐, 对于普通神仙来说算是了得,对于西海龙族来说, 却不算多珍贵。更奇怪的是,这修炼功法西海龙族又不是没有,何必再去找佛祖要?
之后, 这小龙便销声匿迹,众人也就渐渐遗忘。
有传言说, 他去了其他世界。
更有些女仙言之凿凿地说, 他和一只九头蛇好上了。
听到的神仙, 都对这说法嗤之以鼻。
性别相同,这怎么相爱?
退一步说,就算相爱真能跨越性别了,可这九头蛇是谁?正是当年和小龙的未婚妻私通之人。这小龙就算真找个男人,也不可能去找个给自己戴了绿帽的情敌。
所以,很少有人把这说法当真。
但马上,整个洪荒都轰动了……
……
山。
两个少年顺着山路,拾级而上。
他们十一二岁的年纪,面容尚未长成,但眉清目秀,再长大些,定然是两个俊俏青年。他们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用银线滚边,袍子上用细金线绣着一只若隐若现的龙。
风吹来,路旁的竹叶飒飒而动。
竹声如涛,和山下海面传来的一声声浪涛遥遥相和。
竹叶飘过,露出林间一个个的娃娃。
这些娃娃,都有一尺余高,脑袋上光秃秃的,只用笔在眼睛处点了两点,在嘴唇处划一道弧。
娃娃的身子,是一块皱巴巴的白布,随着风摇来摇去。
“哥,这是什么?”一个少年忍不住问。
“我,我也不知道。”另一个稍大些的少年也有些怕。
“没走错路吧?”少年扯了扯他哥哥的衣袖。
稍大些的少年拿出一副地图:“似乎,没错啊。”他收起地图,牵起弟弟的手,往前走去。
风更大,那些娃娃飘来飘去,那嘴角也似乎在风中诡异地笑了起来。
竹声更响。
两个少年停下脚步,紧张地相互望望。
稍大些的少年把弟弟护在身后,手一扬,抛出一个紫色的小钵。
小钵在空中转来转去,洒出一道道佛光,庇护住二人。同时,他拿出一柄小银枪,横握着护在胸前。
突然,后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见到一只黑熊走来。
“小黑叔!”两人同时高兴地叫道。
黑熊精看着他们的法宝,警惕地问:“你们来干嘛,踢场子?”
少年忙收了法宝:“我们来找菩萨。”
听见不是来踢场子的,黑熊精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
他指指上路:“那上山啊,愣在这干嘛。”
两个少年跟着他上山。其中一个少年,望着这些诡异的娃娃,忍不住问:“小黑叔,这些娃娃是做什么用的?”
“扫晴娘,东瀛人叫它晴天娃娃,说能保佑风调雨顺。”黑熊精笑道。
但他不会告诉两个少年,这扫晴娘,要用真的孩子做,才更有效果。
当年,观音莲池里那金鱼下凡,为了保佑通天河沿岸风调雨顺,便把附近村庄献来当祭品的小孩杀死,做成了扫晴娘。
……
观音正坐在莲池边杵药,龙女和红孩儿站在她身边侍候。
“菩萨,龙女姐姐,小红哥哥。”两个少年恭敬地道。
观音望了他们一眼,点了下头:“小一,小二。唉,你们爹还没怀孕吗?”
龙小一讪讪地说:“这个,还没……”
“我的送子药哪儿又出错了?”观音喃喃道。
“菩萨,说不定你的药是有效的。”红孩儿突然说。
“哦?”观音一挑眉。
红孩儿嘿嘿地笑着:“只是,小九和小白那种事做的太少……”
他话还没说完,观音就狠狠瞪了一眼:“小孩子在这儿呢,你说些什么胡话!”
“我看着比他们还小呢。”红孩儿不服气地说。
两个少年小脸涨得通红。
“菩萨。”龙小一连忙转移了话题,“我爹爹让我们给您送东西。”
“不用了。”观音摆摆手,“他没怀孕之前,我懒得理他。”
龙小一有点委屈地撅撅嘴。
他拿出四个大红色的帖子,给龙女,红孩儿,黑熊精和莲池里的金鱼一人发了一份。
然后他拉着弟弟,两个人齐齐躬身:“敬请赏光。”
说完,两人怯怯地退了下去,又说了声“菩萨,告辞”,这才往来路而去。
观音冲他们笑了一下,转身继续杵药。
红孩儿他们小声议论:
“哇,又有宴席吃了。”
“傻瓜,这还要送红包送贺礼,我们反而亏了。”
“你们俩能不能别整天想着吃!”
观音一瞥,大红色的帖子,上面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请柬。
请柬?该不会是?观音心里一动,红孩儿手中的请柬就飞了过来。
观音伸手翻开。
“红孩儿同志,诚邀你于凡间文德元年八月初八,带上大大的红包和丰厚的贺礼(划重点),前来西海龙宫,参加西海三太子与太子妃的婚礼。”
观音:!!!
“等等,小一,小二,你们俩给我回来!”
……
三界震惊了!
这,这,这,这可是咱洪荒第一次,第一次两个男人结婚!
讯息传的飞快,马上,从天庭到地府,从佛界到冥海,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漩涡中心的两人,正在龙宫之中,整理着各人送来的贺礼。
祈越拿着一大包药,不出所料,是观音的贺礼。
他又打开一个包裹,里面一个狗圈,一条狗链。
“这是谁送的?”崇九奇道。
“三眼仔。”祈越说,“估计是他买来拴哮天犬,结果哮天犬不想被拴,他用不上的。”
崇九笑道:“我们又没养狗,送这东西有什么用呢。”
“还是有用的。”祈越一边说着,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崇九白皙修长的脖颈。
崇九:!!!
这时候,却见龟丞相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箱子进来。
祈越忙起身,接过箱子:“丞相,您怎么亲自来了?”
龟丞相诚惶诚恐地说:“太子啊,这是玉帝的贺礼!”
祈越手一抖,盒子直往下坠去。
崇九飞扑过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盒子砸在他身上,然后滚落在地。
祈越来不及搀扶,颤抖着手去打开盒子。
见到盒中的玉器完好无损,他这才松了口气。
“太子妃。”龟丞相扶起崇九。
祈越双手将锦盒交给龟丞相:“你拿去供起来,可别千万再摔了!”
龟丞相战战兢兢地捧着盒子,脚步僵硬地走了出去。
而此时,龙宫后面,三个龙王正安慰着西海龙王。
“三弟,你就看开些吧。”
“小九已经同意是你纳太子妃,而不是嫁太子了,你何必还和人家过不去呢。”
“正是。我看那崇九,虽然黑了点,丑了点,不会吐水,也没啥优点……”
西海龙王更忧郁了。
……
八月初八。
各路宾客齐往西海龙宫而去。
龙宫早已张灯结彩,重重叠叠的宫殿,全部染成了一片喜庆的大红。就连海水,也带上了淡淡的赤红色。
西海大太子领着几个兄弟,站在宫殿门口,笑盈盈地对着来客们拱手相迎。若身份贵重的,就由东北南三个龙王亲自迎接。
来的早的,先进了王宫,坐下后议论纷纷:
“如来佛祖来就算了,怎么弥勒佛祖也来了!他不是几乎不露面吗?三太子婚礼竟然能惊动他!”
“那几个长翅膀的是谁?是人还是鸟啊?咋没见过呢。”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叫天使,是西方天堂世界的。来的这位有六个翅膀,这可是天堂中仅次于圣人的大人物了。”
“西方天堂的?那怎么会来我们洪荒啊?”
“我听说啊,三太子很擅长传景教,去天堂世界游历的时候,很得那边圣人的赏识呢。”
“啥?天庭的龙族,佛教的取经人,传景教?”
“那可不是,西域有个叫车迟的小国,现在连国王都成了景教徒,就是这敖三太子做的。”
来的人越来越多,侍女们端上了精致的茶点。
吉时到。
霎那间,所有的海水同时沸腾了起来。
一个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泡,扑通扑通地冒了出来,蔓延了整片海域。
一条宽阔的红毯凭空出现,一直从海底的龙宫延伸到了海面。
红毯两旁,簇拥着数不尽的海妖。虾精们持着长戟,鱼精们在红毯上撒着片片花瓣,海蛇们身上挂满了大红的纱幔,他们游来游去,纱幔飘飞轻舞,成了一团团锦簇的红云。
几条人鱼在前方引路,一匹骏马破开海面,踏入水中,往龙宫驰来。
牵马的,是一个猴脸和尚,远处的宾客们纷纷笑道:“这泼猴,又干回弼马温的老本行了。”
虾精们吹着海螺,蚌精们张开蚌壳,把马前每一寸海水都照得锃亮。
马上的人,面如冠玉,一双细长的桃花眼中满是笑意。他穿着一袭朱红色的长袍,腰上悬着一块碧玉。坐在马上脊背挺的笔直,显得身躯更加颀长匀称,整个人说不出的潇洒倜傥。
马一步便是一里,不一会儿,孙悟空就牵着马到了宫门口。
男子翻身下马。
侍女们持着红灯笼,打开一层层宫门,为他引路而来。
宫殿正中,已经站了一个红衣男子。他面容俊俏,头发随意地披着,显得更加飘逸。
他正笑盈盈地望着来人。他的身旁,还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在众人的目光下,进来的男子一步一步地走去,牵住了殿中男子的手。
宾客们都笑了起来,整片水域的海水也随之欢快地涌动。
场中的两人牵着手,互相望着对方。
“一拜天地。”充当司仪的孔宣叫道。他被选来当主持,完全是因为靠脸。
两人牵着手,往天地的牌位跪拜。
天地同时降下了一道威压,转瞬即逝。
“二拜高堂。”
两人又朝西海龙王跪拜。
西海龙王笑了起来。他站起身,亲自将册封太子妃的金册和金印放在了崇九手中。
“多谢父王。”崇九道。
韶乐声起,龟丞相的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兴奋:“恭贺太子大婚!”
所有西海妖怪同时叫道:“恭贺太子大婚!”
……
崇九的酒量和祈越半斤八两。但他头多,一个头醉了,还有其他八个头清醒。
一片哄笑声中,他扶着醉醺醺的祈越进了洞房。
祈越一见到床,就不省人事地躺倒了上去。
他的身下,是红色的喜被,身上穿的,是红色的华服。
他的脸,也是白中透着红,而眼神则一片迷离,不知望向何方。
崇九站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来来来,大喜的日子,我再敬各位一杯。”祈越突然抬起手叫道。
崇九笑着伸出手,和他的手碰了一下。
“干,干,干。”祈越做了个一饮而尽的动作,又叫道,“再喝,再喝。”
崇九帮他除了靴子和衣服,掀开被子,两个人一起躺在枕头上。
祈越兀自发着疯,胡言乱语:
“小一,小二,你们别考科举,但要多看看书,从今天开始,我要监督你们。”
“大师兄,前面有妖怪,你们保护好师父,我有事先撤了。”
“菩萨,药呢?药呢?来我再吃一点。”
他乱喊了一通,突然叫道:“小九!”
崇九静静地看着他。
“我爱你。”祈越又叫道。
崇九牵起他的手,在他指尖轻轻地吻着,柔声说:“我也爱你。”
祈越却没听见,又颠三倒四地讲些话。
崇九耐心地听着。
祈越突然又叫了一声:“小九。”
崇九执起他的手,将他指头分开,然后握上去,紧紧地十指相扣。
祈越终于转过了头,他定定地盯着崇九看了一会,才笑呵呵地道:“原来你在这里啊。”
“你在哪,我就在哪啊。”崇九说。
“但我刚才叫你这么多次,你也没回应我。”祈越语气里带点委屈。
“那你再叫一次。”
“小九!”
“恩。”崇九晃了晃两个人相扣的手。
“轮到你叫我了。”祈越傻笑着。
崇九望着他,眼里满是温情,他柔声叫道:“祈越。”
“祈越?”祈越重复了一遍。
他似乎很多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但又感觉异常亲切,但此刻脑子不清楚,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祈越是谁呢?”祈越不禁问。
“是你啊。”崇九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
“原来我叫祈越啊。”祈越恍然大悟,同时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崇九笑着凑过去,吻住他的唇,堵住那些未尽的疑问。
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你的梦话,醉后无意的吐露,龙王隐约的暗示……更何况,我时刻关注着你,又怎会察觉不到异常?
只是,不管如何,我都深爱着这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