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对加西亚原始的研究方向并不熟悉, 甚至于一窍不通,他本来以为在他为了某些目的参与非常规实验项目之后,他可能会出现一些不适,严重甚至有可能会让周围加西亚的同事们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但是出乎苏黎的预料, 在塔拉小姐的帮助下, 他在m3星舰主炮项目组适应得非常好。
这样良好的适应, 正是联邦顶级科研人员本该有的素质,与苏黎有过接触的项目参与者当然都不会怀疑他的身份,但是…但是他自己, 却难免有些怀疑。
唔…在苏黎从休眠仓里醒来、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苏黎还是加西亚之后,他对发生在他身上所有的事情都有些怀疑, 现在的这种怀疑,其实也并没有超出这个范围之内。
不过, 在加入了m3星舰主炮项目组之后,借助资料和对实验的了解,凭借着莫西亚多年以来的理论知识, 苏黎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比如说…
根据现在公开的信息来看,像之前的m2、m1星舰一样,m3星舰也是联邦专门针对空间跃迁而设计的, 但由于最近好几百年以来, 联邦的空间研究一直没有什么重大突破, 所以比较前面两代m系列星舰, m3星舰只不过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远距离空间跃迁时候的稳定性,并没有解决短距离空间跃迁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甚至于远距离跃迁的稳定性加强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除了更大、能装下更多人之外,m3星舰对于许多研究员和联邦政府来说,并不像对普通民众那样,有很强的鼓舞和激励,甚至于还会让很多空间研究者和议员们感到挫败。
作为一个在联邦军备研究所工作了十几年的研究员,莫西亚虽然一直以来都坚持着只研究量子理论而不参与实践,但是对于联邦最新的军备研究也一直有一定的关注,甚至于比起普通的军事迷,莫西亚知道的说不定还要更多一些,像m3星舰的设计理念、使用的材料类型、燃料配比等这些信息,在他的记忆中都可以找到。
m3星舰主炮项目组并没有给苏黎提供这些资料,但是苏黎根据他得到的关于主炮的设计理念、材料、能量回路等信息,推断出来的m3星舰的信息,却跟莫西亚的记忆几乎完全对不上……甚至连他根据主炮的数据,推断出来的m3星舰的形状,都跟联邦对外宣传的不一样。
按照联邦放出的m3星舰的影像资料,莫西亚的记忆中的信息都是合理的;而按照苏黎从主炮上推理出的星舰信息,那么……
那么m3星舰在空间跃迁等方面,可能确实没有什么大的突破,但是m3星舰内部很有可能跟它的主炮一样,也用上了空间折叠的手段,因此外部形态会跟着内部结构的调整而调整,并且在宇宙中的某些特定位置,比如黑洞内,会带上一些时间特性。
至于是什么时间特性,虽然莫西亚是学神型的人物,但是由于专业领域跨度太大,继承了莫西亚记忆的苏黎 ,一时之间也并不能猜到。
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同时也因为怀疑m3星舰的真实特性跟他现在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谁的情况有关,当苏黎拿到实验有关的资料,又逐渐了解了联邦对m3星舰主炮的要求,在深思熟虑之后,他给出了三种非常靠谱、同时可具有明确指示性的m3星舰主炮的能量量子引流不稳定的解决方案,想要借助三种方案的特性,通过项目组在不同方案上的实验结果和最终选择,来探知m3星舰的更多信息。
能参与非常规实验室实验的人,都不是什么蠢人,有些还跟莫西亚一样研究方向是量子,在苏黎给出三个有明确指向的方案之后,大部分研究人员便也猜到了他的目的。
不过,虽然他们猜到了苏黎的目的,但是关于三种方案的实验还是照做,实验的结果也都还仍然是对苏黎的开放资料,这倒是本来把项目组人员的反应也当成是信息来源之一的苏黎所没有想到的。
甚至于苏黎还能明确感受到,在他抛出三种不同方向但似乎都可行的方案之后,许多项目组里本里本来不太看得起年纪轻轻、但一直坚持只研究理论而不愿意为联邦的发展而参与实践项目的莫西亚院士的大佬们,也似乎对他有了好感。
据塔拉小姐说,这是因为在苏黎选择加入m3星舰主炮项目,并切实的为项目出力之后,其他人以为天赋极高的莫西亚院士,终于放下了他可笑的坚持,而决定献身于联邦的科学事业了,所以即使苏黎给出的方案带着极强的探视性,其他人也都接受了——好的科研人员总是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和无穷无尽的探究的欲望。
苏黎总觉得实验组对他的监管太过宽松了些,他在半信半疑中,一边继续跟进实验项目,一边跟谷雨医生保持联系。
跟谷雨医生交流的多了,苏黎发现他对谷雨医生的第一印象一点儿错都没有,这位有名的心理医生,自己的心理状态十分令人担忧,时好时坏倒也罢了,可怕的是好的时候和坏的时候相差的太远,完全像是连个不相干的人一样。
苏黎最开始以为这大约能算是谷雨医生的一个秘密,还想用保守这个秘密作为代价,向谷雨医生交换一些关于精神力等级和破幻者的隐秘,但是出乎苏黎意料的是,谷雨医生的两个人格——暂且这样说好了,苏黎也不清楚谷雨医生这样的情况算不算是双重人格——都并不十分把这种情况放在心上。
谷雨医生比较正常的那一个人格,暂且称之为主人格吧,对于他似乎是双重人格并不惊讶也并不好奇,苏黎跟他提起这件事儿的时候,他给自己和苏黎各倒了一杯据说来自他家乡那个小星球的特产谜树酒,举杯邀请苏黎一起品尝;至于谷雨医生比较偏激的那个人格,暂且称之为次人格的那家伙,听苏黎提起这件事情时倒是颇为激动,但是……他实在是过分的激动了,激动到转身从卧室里拿出两把粒子枪来,打算立刻开车到总统府去刺杀联邦总统,还恨恨的对苏黎说什么希望他以后不要搞成像他那个样子。
莫西亚院士一直以来都是军备研究所的高冷男神,手下有几个,朋友却几乎没有,生活两点一线,没有任何出格新鲜的地方,久而久之,如果不是因为苏黎还一直和奇怪的谷雨医生有交往,他自己可能也要相信自己真的就是联邦军备研究所的莫西亚院士,从休眠仓里醒来时的恍惚和脑海里混乱的记忆都只是来源于一场梦——如果那个现在依然放在他公寓里的休眠仓有理由出现的话。
苏黎在莫西亚的记忆力仔细翻找,发现莫西亚在从小生活的偏远星球上还算是有几个朋友,自从到首都星来上学以后,就只有大学期间,交过一个姓周的好朋友,这个朋友在莫西亚大学毕业前就去了前线,从此再无消息,莫西亚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后,没有去做别的工作而是进入联邦军备研究所,似乎有些受那个朋友的影响。
周。这个姓氏对于苏黎来说,可并不陌生,近的比如老是喜欢在他眼前晃的周生生,远的……比如据说现在跟他在同一个研究组、但是苏黎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那个大名鼎鼎的周。
苏黎把他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张大白纸的中间,标注上精神力s级这件似乎意义非凡的事情,左边写上谷雨医生的名字,表示可能知道真相的疑似受害者,右边写上周和周生生的名字,表示应该知道真相的联邦高层,然后再凭感觉把自己见到过的所有人类甚至于机器人的编号分类填进左中右三个部分,最后得到一张他主观构建的简单关系图,关系图的左边只有谷雨医生和莫西亚大学时候那个姓周的好朋友,右边则是包括塔拉小姐在内的大家族成员。
每每当苏黎皱着眉头看这张纸的时候,他就会有一种他离事情的真相只有这样一层薄纸的距离的感觉,可是不管他看来多少遍看来多久,纸还是纸,永远都好好的摆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仅仅拼接目光并不能穿透它。
直到半年后,m3星舰主炮项目顺利完成的庆功宴上,苏黎也还是没能见到那位周先生。
这里的生活真是分外的平静,前线的炮火完全影响不到首都星的歌舞升平,研究院里的研究员们每天穿着白衣服带着口罩,做实验的时候全神贯注,不做实验的时候就拿着外行人根本看不懂的期刊坐在自己研究室的门口看,所有人都生活的很安定,一个人人格中需要的尊严、自由 、爱与成就似乎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
唔……这是怎样一个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