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过三巡。
苟大案恍惚间仿佛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坐下来跟几个孩子喝茶聊天的了。
他喝到兴起, 拍案而作:“喂!你们这帮臭小子……还有臭丫头!知道你们凭啥能成仙吗?知道简小茶凭啥能成仙吗?还记得你们师父叫啥名字吗?”
赵一刀沉痛地点点头:“即使你不说,我们也反思并探讨过这个问题了。我们能成仙, 纵然有百分之一是自己的努力和领悟,终究有百分之九十九, 是因为师父在收养我们之处,就在天庭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给我们上了取了名字、上了户口。”
“屁!”苟大案把茶碗重重地往案子上一撂,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黑自己就等于黑小爱, 等于说我家小爱的教学成果是托关系走后门弄虚作假搞出来的!”
“那是我师父,才不是你家的。”王八叉嘟囔了一声背过身。
郑七钩笑着撸了他脑袋一把:“前两天你还说,伴侣关系过于师徒呢, 忘啦?”
王八叉翻个白眼:“我有感情的!我是活人,又不是数据库!要是纯粹理性能成仙,小朋友们书包里的数学书早成仙了!”
“我不认为数学书没有成仙的可能性,”李四戟推推眼镜, “理论上来讲……”
“噗……”苟大案乐了, “你就是那个按理论计算成仙的小司机?我记得你, 小爱总跟我吐槽说听不懂你说话哈哈哈,没想到你还真能成仙!”
“我不是司机。我从来都没有去考过公共或私家云驾驶执照, ”李四戟认真地解释着,“我相信未来是属于自动驾驶,手动驾驶这么低效率又不安全的操作方式必然是要被淘汰的。事实上现在相关技术已经很成熟, 只是因为一些老年神仙的顽固惯性心理, 才没有得到充分的普及……”
苟大案挥手打断他:“好好好, 你厉害。那你说说, 你们为什么成仙?”
李四戟环顾在座的师门众人:“这……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要当成一个整体讨论的话,很难得出准确的结论。一定需要给出什么答案,惟一的联系就是,我们都是简仙师的弟子?”
苟大案打了个茶嗝:“没错!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个体!看来小爱讲课的时候你们也不纯粹摸鱼,还是听了几句的嘛。既然这样的话, ”他转向赵一刀,“小刀子,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们到底抽了什么风,跑去搞由上至下的改革?难道说你真的相信这种操作能起到任何本质作用?”
“……”赵一刀抚额低下头,“我能不解释吗?”
“不解释?”苟大案愣了一下,“这么强势的作派吗?啧,我记得你小时候好乖的,问什么答什么,让拿什么都一溜小跑去拿,一句嘴都不顶的……”
“狗司长,借问一句,你说的‘小时候’,是多小?”周五斧忽然笑着插嘴。
“你个臭小子,别以为你好看我就听不出来你用谐音叫我!”苟大案白了周五斧一眼,掏着耳朵想了想,“那会小刀子大概七八岁吧,你可能还穿开裆裤呢。哎呀我想想,我当时变成你们师父的样子去逗你们玩,假装记性不好,跟小刀子套了好多小爱的小秘密,气得他追杀了我半个世界哈哈哈哈……咳!严肃点!我这是指导你们呢!小刀子,我告诉你们——”
他清清喉咙,板起脸:“我这次来,就是想警告你们,搞上层路线,在我这里是负分滚粗的!这并不是说上层路线就没用,实话跟你们讲,穿越司都快被你们这一出活活拆成碎片了!但是!重点是!无论是我,还是你们师父,还是你们师父养的那一窝没规没矩的杂毛猫,都肯定是不接受这种处事风格的……”
“可这不是我们搞的。其实,”赵一刀终于忍不住了,“我们拉了西王母旗下风投是真,但这只是商业行为,并没有政治意味在里面!”
“……你是不是傻?”苟大案伸出手掌去试赵一刀的额头,赵一刀想躲却没躲开。
苟大案又试试自己的,念叨着:“也没发烧呀。看来没救了,啧。那这样吧,缺乏政治神经的你们,姑且好好工作,站好穿越司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项目‘快穿游戏’这最后一班岗。唉,说起来,你们不但成仙了,还救了一万多人攒下名气和功德了,现在还拉到了大靠山的投资发了财,也不知道哪来那么狗屎给你们踩的……咳,但是有钱也得好好努力奋斗!不然的话,和成了仙就不好好伺候老婆还把世界搞塌差点害死老婆的……某人,有什么分别呢?”
说完,苟大案仰着脖子把半茶碗冷茶一饮而尽,站起来抖抖压满褶子的礼服袍子,重重地拍了赵一刀肩膀两把:“话说完啦,你们就那个啥……留步吧!”
赵一刀揉着有点酸痛的肩膀,尽力让脸上保持平和礼貌的微笑。
苟大案伸个懒腰,离开茶桌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假笑:“我想起来了,我是神仙,怎么能用走路这么‘顽固惯性心理’的交通方式呢?”说着,他打个响指,消失在空气中。
“确实走了。”李四戟换几种方式查看过世界监控程序,确认道。
“他说的那个‘把世界搞塌’的‘某人’,是他自己?”孙三剑皱起眉。
“不然呢?还能谁?”周五斧气哼哼地说,“原来真是他害师父半死不活的!要不是打不过他,我刚才就……”
“啥?”孙三剑跳起来,“他还害了师父吃亏?!”
吴六钺摇摇头:“拜托了,三师兄。这两天咱们一直都在说这事,你都理解成什么了?”
“我理解反了……”孙三剑想了想,猛地站起,“你们接着搞那条咸鱼吧,我去揍他一顿把剑抢回来!有要一起的吗?”
赵一刀叹了口气:“你……算了,你去吧,反正他应该不会打死你,这边咸鱼种田女主估计也用不着你这类型的搭戏。你注意控制着点,别随便扩大作战对象,速去速回。”
匆匆送走了孙三剑,赵一刀拿起剧本翻了翻:“那么,继续研究任务吧。首先还是在轮班监视咸鱼……咳钟畋的前提下,开会讨论应对策略。小八,你去换下你二师兄。”
“好的!那我能趁她睡觉给她修修流海吗?她那前头帘不知道穿越几个世界没修过,看着也太城乡结合部杀马特,现在早不流行这个型号了,太土!”王八叉收拾着理发工具说。
“……不能!”赵一刀瞪了小师弟一眼,“她的设定就是个村妞!土才是美感!”
“啧。”周五斧闻言摇摇头。见赵一刀瞪着自己,他一摊手:“虽然我的美学观念领先你们几百年,我可什么都没说!”
片刻后,钱二枪朝众人走来。作为种田经验丰富的一把好手,他被推到茶桌中央的主位上。
钱二枪灌了满满一大碗茶水:“呼——过瘾。那啥,刚才那人是你们派过来的吧?小伙子挺精神的,也挺有工作热情,不错!”
“刚才那人?”赵一刀手里动作一顿,“你是说咱们小师弟?他怎么热情了……他到底还是要给咸鱼剃头发了对不对?这傻小八,我就知道不能放任他自己!老五,你去换……”
“不是!”钱二枪摆摆手,“我还能不认得小叉子?我是说有个眼生的小年轻的,看着是凡人,你们新发掘出来的群演吧?没见过他。”
“呀……”刚刚站起身想要去换王八叉值班的周五斧站定了,按着太阳穴,对着系统面板轻呼。
其余人也终于发觉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这啥意思?”钱二枪来回拨弄着系统面板的两个页面,“那小子也是穿越者?这又是一个双穿任务?那有点不好弄。”
“不是。”
赵一刀无力地闭了闭眼,撑着茶桌站起来,把手里的剧本团一团丢掉:“这是另一个任务……”他抬手臂又感到一丝肌肉酸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啊,是那个苟大案,他那一巴掌……咦,那么短短一瞬,他竟能在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给我们多开一个任务?而且没有系统提示……”
“咳,大师兄,你冷静一下。”吴六钺近前来,安抚这位最近精神压力有点过载的大师兄,“两个任务,固然看似复杂难理,但我们第十九号客人钟畋是条不言不动的咸鱼,无论是场景布置还是人力投入都极小;所以现在,只要把这位被强加来的第二十号客人引到一边接待好即可,这和我们以往应对的普通单人任务并没有很大分别嘛!”
“就只有一点,这个二十号,他是活的……”周五斧耸耸肩。
这个穿越司长亲手塞进来的客人,不知他怎么操作的,并没有刚刚进入世界的冷却时间即昏睡半小时左右的缓冲期,而是直接就活蹦乱跳地到处探索地图了。
众人紧急查看了一下新任务的基本设定:《说好了我家有个皇位要继承呢?》,主角是个隐姓埋名流亡民间的前朝皇子,化名傅大锅,目标是复国登基,具体路径没有指定,可以由接待团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哼,就是设定员懒得写了吧?”周五斧撇撇嘴。
“不过也好,倒是利于我们把他的故事和那个咸鱼种田主角往一起拼合,尽最大可能地一物两用,不浪费世界构建的资源。”吴六钺笑了笑,“幸而,这也是个古风故事。感谢苟大大没给咱们塞个异种科技体系的任务来。”
差不多就赶紧追加复国路线需要的场景搭建吧?首先是设计,按惯例仍然丢给李四戟和吴六钺去做。在设计建造完成之前,就留傅大锅皇子在这个小村庄里委屈一阵好了。反正他要隐姓埋名嘛,在哪里隐还不是一样隐。
就只是别让他和钟畋发生太多交集就好,不然容易乱。
【说王不说八:咸鱼起床了!从炕上起来是不是该叫起炕……不管了!反正她闻着香味起来吃东西了!】
【一刀一个熊任务:什么香味?】
【说王不说八:大锅!】
【靠脸吃饭周公子:傅大锅?】
【说王不说八:什么呀,是大铁锅贴饼子炖大鹅!可香了!我隐着身偷吃了好几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