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九重锦

90.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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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如此美妙, 诸君请勿暴躁~~

    这气味.....好像有些不同。

    若曦之所以精通药理,与她上辈子的勤勉分不开,但与此同时她还拥有一超乎常人的天赋,那便是嗅觉极为灵敏,可以辨出无数种不同的气味。哪怕只是微小的异样, 她也能够察觉到。

    小若曦盯着杯盏看了一下,因着日光的作用, 她还看见了一闪而逝的浅绿。

    这杯酒肯定被人做过手脚了!

    当初在慕容府, 三房四房的人都想害慕容衡,若曦揭穿过好几次。

    但她一时没法判断崔若素的杯盏中是什么毒。

    她急唤道:“长姐, 我也想喝。”她拉了拉崔若素的衣摆。

    崔若素侧头看着小丫头满眼的渴望,笑话她道:“七妹别闹,若是让你三哥知道了, 还不得找我算账,你可别看我是他长姐, 家中谁人不惧他!我也是怕三弟的。”

    若曦眼看着这桌就要正式开席了, 不管酒水被人做了什么手脚,她肯定不能让崔若素被人给害了。今日府上人多眼杂,万一长姐出了什么事, 整个将军府都不会好过。

    若曦占着自己年纪小, 伸手就去将梅子酒移了过来,“咦, 这酒好生奇怪, 好像不是梅子酒。”

    崔若素就当她是好奇心作祟, 只要她不喝下去就行。

    赵飞燕也在这一桌,她近日因着崔湛的冷落,对若曦怎么看都不顺眼,“不是梅子酒还能是什么?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她真是快被若曦给气死了,她明明对这丫头很好,平日里也见若曦是个机灵的孩子,怎的一遇到崔湛的事,她就含糊其辞,有意遮掩?!

    赵飞燕将自己梅子酒直接喝了下去,好像这根本不足以借酒消愁,又夺了若曦手里的杯盏,问也没问就灌了下去。

    不过是一杯梅子酒而已,崔家的姑娘们不是在意这点细枝末节的小事。

    若曦哑然,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赵飞燕,“........飞燕表姐,你还好么?”

    赵飞燕当然不好!

    十分的不好!

    崔湛眼看就要离京,这次婚事定不下来,那就得意味着她还得等上几年,可到时候万一崔湛还是不娶她,岂不是白白荒废了女儿家最为珍贵的年华?!

    赵飞燕脸色微红。

    旁人依旧没有察觉到异样,但若曦总觉得她不太对劲了,此时她的眼神开始放空了。

    赵飞燕没坐多久,就起身往外院走,“我出去透透气,你们先吃着。”她道。

    若曦也起身,“长姐,我想去找三哥,一会就过来。”

    四里院也是崔家的产业,小若曦又不会走丢了,崔若素便道:“好,若是你三哥在忙,你切记不可打扰他,听见了么?”

    崔湛是将军府的继承人,将来是要支应门庭的,即便是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独担一面。阖府上下的人都很清楚这个事实,只要崔湛能够一日中天,他们这些人才能得以保全,永享富贵。

    若曦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长姐。”

    赵飞燕娇纵惯了,除了在安阳郡主等人面前还算谦和,她一般都是这个随心所欲的态度。所以,她要离席,也无人敢拦着她。

    若曦一路小跑跟上了赵飞燕,她一开始还尝试着去拉她,“飞燕表姐,我带你去小南苑坐坐?”到底是什么毒,只要几经试探之后,她应该能推算出来。

    赵飞燕一瞥间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少来了!你不是不想让我让你嫂子么?现在假惺惺干什么?让开!”

    若曦被一股大力推倒,一屁股跌在了青石小径上,疼的她两眼汪汪。

    但她还是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她的视线再次追上赵飞燕时,见有一丫鬟打扮的女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好像还跟赵飞燕说了些什么,这之后赵飞燕就跟着那女子离开了。

    若曦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却发现赵飞燕是往将军府后山方向而去的,那里算是崔家最神圣的地方,寻常人根本不得靠近。

    若曦可以笃定事情不太妙了。

    她自然不会傻呼呼的冲上去制止,但没过一会,就看见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此人很惹眼,若曦当即认出来是宇文疾。

    隔着远远的距离,若曦发现这二人的面色和举止都有点不太对劲,她还没来得及回去告诉三哥,却见宇文疾和赵飞燕双双滚入了扶桑花从中去了。

    若曦立在当场,失神了,“.........”

    她记得上辈子长姐莫名失身于宇文疾,而后不得不嫁他,但这宇文疾为了大业,却在将军府落难的时候又弃了她长姐,这才致使长姐含恨自尽了。

    今天的那杯酒明明是长姐的,难道是有人想........

    若曦浮想联翩,心脏跳的不太规律,她很快就看见那丫鬟和另一个男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正束手无措时,若曦突然被一人拉进了古树后面,这人一手捂着她的唇,一边在她耳边低语,“是我。”

    是四哥的声音。

    若曦扭过头看了一眼崔敖,见他今日的脸色并没有寻常的苍白,身上还穿了一件簇新的墨蓝色袍子,青俊又干净。

    这个地方太多熟悉,她无论如何也忘不掉,嫁入慕容府后,她还时常会梦见这里。

    帘子被人撩开,一张约莫三十左右的女子的脸出现在了眼前,此人相貌周正,神态温和,她便是杜娘了,是崔若曦除了崔湛之外,唯一信任的人了。

    杜娘抬手在崔若曦额头探了一探,确定已经退热,方语重心长道:“七姑娘,你可算是醒了,今后切莫再做那种傻事了!夫人怎会不疼惜您呢?您再怎么胡来,也不能想着一人离家出走?这万一在路上有个闪失,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了也跟着你去了。幸好三少及时将您寻了回来,一会您喝了药,还得去夫人面前认个错,三少这回为了救您,他自己都病倒了。”

    崔若曦震住了。

    这里是她曾经生活过十一年的崔府,而杜娘不是旁人,是从小照看她的奶娘。

    她记得是有这么一天,当年她才七岁,因着夫人忘了她的生辰,还当众掌掴了她,以至于崔若曦一时没有想开,她不明白为何其他姐姐们都备受母亲宠爱,只有她不受待见。

    四月的天,下着刀子一样的大雨,她一个人从角门跑出去了,后来遇到了滑坡,她被崔湛救回来时已经晕厥不醒,这之后二人纷纷病了几日。

    怎么回事?

    她又回来了么?

    还是.......刚刚只是经历了一场噩梦,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她没有嫁入慕容府,三哥也没有那样对待她?

    杜娘瞧着崔若曦原本精致的小样子,此刻却是憔悴苍白,像一朵没有生机的鸢尾花,风一吹就会谢了似的,她心头揪痛了一下,俯下身劝道:“七姑娘,听我一言,今后莫要再任性了。”

    崔若曦脑中有太多疑虑,她突然没来由的说了一句,“杜娘,为何你一直教我学医,但又让我对所有人保密?是母亲她不允许么?”那后来,慕容府的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杜娘脸色瞬间一白,她握住崔若曦的小手,紧紧包在手心,宛若会吓着她似的,道:“七姑娘,您就别问了,将来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的。学医对您有好处,这也是......罢了,您如今还小,别问这么多了。快坐起来把药喝了,咱们还得去夫人面前认错。三少那边,你也得去看看,阖府上下,三少对您可是没话说了。”

    思及三哥,崔若曦有些发怵,三哥曾今的确对她很好,可那个梦.......它太真实了,以至于崔若曦不得不多想。是三哥对她下毒了?否则她如何会在他的私宅里中毒身亡?

    不不!一定只是梦!

    崔若曦小脸紧绷,一双水眸清澈幽亮,好像集齐了日月之精华,十分有灵气,即便是此刻娇病微微的时候。

    像极了那个人。

    杜娘收敛了神色,扶起崔若曦给她喂药。这时月门处传来了程婆的声音,她人还未到内室,这厢便道:“七姑娘可醒了?三少让老奴过来看看,问问七姑娘这头可缺些什么。”

    三哥,他已经醒了?

    崔若曦心头一颤,只是躺在哪里一动也不动,她还没彻底接受重回幼时的事实,这个认知让她一时半会无法消化,她几乎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如果不是做梦,那她便是重生了!

    杜娘起身招待程婆,崔若曦虽为崔家幺女,但因着夫人不喜的缘故,她所居的小南苑的用度远远比不上其他几位姑娘。崔湛时常给她一切新奇的玩意儿,其中就包括吃食,牙雕,画册之类的东西。

    今个儿是程婆登门,而非是崔湛,或许他病的不轻,否则以他的性子,这个时候已经站在屋内,亲自‘训/导’崔若曦了。

    杜娘神色赧然,“七姑娘没什么大碍了,三少无恙就行。”

    若是崔湛真有个不妥之处,那才会令崔若曦遭殃。崔夫人已经很避讳她,这件事一出,还指不定往后如何苛待她呢。

    杜娘忧心的转过脸看了崔若曦一眼,见她却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头顶的承尘发呆。好像根本就不担心将来。

    程婆欲言又止,在内室待了片刻,才道:“夫人昨个儿勃然大怒,幸而将军近日在府上,若非是将军袒护.......七姑娘这次是免不了惩戒了。”

    崔家是大魏朝的肱骨之臣,家规甚严,崔家男嗣跪祠堂,抽藤鞭都是常有的事。崔若曦小小年纪就学会离家出走,这无疑触动了崔夫人最不可饶恕的逆鳞。

    崔夫人出身高贵,阖府上下都敬着她,即便是老太太也鲜少会与她置啄。算起来,她还是正统的皇亲国戚,封号是安阳郡主,乃当今皇帝的堂妹,沐王的女儿。曾经名动天下的沐王,便是在几十年前不动声色的离家了,至此再也无人见过他,生死不明。

    故此,崔夫人成了崔家的宗妇之后,又添了一条家规:不得离家出走!

    偏生崔若曦就犯了这个不可饶恕的错了。

    *

    天色渐暗,已经是晨昏定省的时候了。

    崔若曦从床榻上起来,杜娘伺候着她洗漱穿衣,又见她脸色依旧不甚好看,就在妆奁匣里挑了一只红绉纱小绢花插在了她的丫髻上,“七姑娘一会见着夫人可千万别执拗了,嘴巴也要甜,夫人又不是铁石心肠。只盼着将军今日在府上,这次的事能安然渡过去。”

    能么?

    崔若曦无法肯定。

    她上辈子为此罚跪了三日祠堂,母亲才彻底消气,是她害了三哥感了风寒,母亲怎会轻易原谅她?

    三哥他们才是母亲的掌心宝。

    大病未愈,崔若曦的步子轻飘飘的,她去前院的路上,一直在打量着熟悉的精致。雕花漏墙,朱瓦拱门,亭台水榭,抄手游览,成片的梧桐树......一切都是最初的样子。

    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回来与否好像也没多大的意义。

    反正还是无人喜欢她。

    上辈子一直小心翼翼,努力讨好,她这一世不想那样做了,且都随缘吧,不奢求,不期盼。

    如此,也就没有无底的失望了......

    崔夫人的相貌偏向英气,是那种很有魄力的女子。崔储征虽官拜车骑大将军,但凡事都会跟她有商有量。然,在崔若曦身上,二人已经不知争执过多少次了。

    书房内,气氛极为阴沉。

    崔储征:“若曦只是个孩子,你为何偏要为难她!”

    崔夫人眉目带怨,“孩子?她是你的孩子么?一看到她那张脸,我就想起了她娘!你要我如何能对她好!”

    若曦身子一个激灵,想起了这双手也曾解过她的腰带,虽然三哥到底没有继续下去,可她还是怕了,是不是因为她反抗,所以他才动了杀念?!

    三哥一直不喜欢自己违背他的意思!

    那双充血的眸子,实在太过可怕。

    “三哥,我自己能走的。”若曦没了底气,她现在就像是一只不起眼的蚂蚁,三哥想要捏死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其实,崔湛已经太久没有这样了,他早记不清什么时候牵过她了,有七年了吧.......面对此刻的若曦,他也有些陌生的,“就快到了。”他道。声音很平缓。

    崔湛坚持送了若曦进屋,而后又将长明灯挂在了月门上,“明日在府上好好歇着,后日你想去看花神娘娘,那你便去,三哥不会怪你的。还有,母亲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听见了么?”

    若曦点头如捣蒜,她不敢表现的太过排斥,那样会让所有人起疑,可她也无法和三哥如曾今一般亲近了。

    “我知道了,三哥。”她应了一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瞅着别的地方,就是不看崔湛。

    崔湛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他算是求佛得愿了,可......此刻只能这样了。

    窗棂是开着的,内室的烛火摇曳,映着崔湛幽深的眸子,像是上等的黑曜石,眼神极为灼灼,“早点睡,别让我担心。”

    留下一句,崔湛才走出了屋子。

    将军府的少将军绝对不是一个善类,他十岁那年陪驾涉猎,亲手射死过一头老虎,十二岁随着车骑大将军远征北漠,连夜烧了敌军粮草,砍杀敌军无数。听说杀红了后,他的眼睛也是带血的,附近的野狼都怕他。

    阖府上下都畏他,敬他。

    别看他这人有时和善,下一刻就可能翻脸不认人。

    他院里的丫鬟哪个不是貌美天仙,可谁也不敢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之前有人就经历了惨痛的教训。若曦听说她三哥将那试图勾/搭他的丫鬟毒打了一顿,偏偏又没打死,而是卖去了窑/子里。

    “姑娘,在想什么呢?三少他已经走了。”杜娘笑道,她以为若曦仍旧依赖着她的三哥。

    但若曦一想到崔湛,便浑身透凉,她以为三哥待她不一样,事实上,在三哥眼中,她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不喜欢的时候,也能弄死她。

    “没......没什么?”若曦已经不太习惯当一个孩子了。

    小南苑只有两个粗使的婆子,另有就是杜娘和玳瑁。

    “姑娘,有三少给您撑腰,您也不用太过畏首畏脚,再不济,您也是崔家长房嫡女!”玳瑁道。她如今九岁,相貌俏丽,是个十分机灵的人,经常替若曦打抱不平。

    杜娘绞了帕子给若曦洗手净面,又拿出了玉簪花熬制出来的香膏,“是啊,姑娘,夫人她并非有意不记您的生辰。”杜娘言罢,眼神避开,像是在隐藏什么。

    待若曦上了榻,玳瑁将门窗统统上了栓子,杜娘这才从箱柜里拿出了医书,“姑娘,您今个儿还得读书,若是实在熬不住,就跟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