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总说我生得恰到好处, 若是再早些, 也许我便生不下来了。我一直不明白为何, 后来母妃才告诉我, 她给我取名“将闾”,里头有个吕字,是父王最容不下的吕字。
每一个孩子都是贪心的, 希望得到阿父阿母最好的宠爱, 现今却是告诉我,父王根本不可能喜欢我。我实在不能接受,便仰着脑袋问她,“我是父王的孩子,父王怎会容不下我?”
母妃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与我道, “现今与你也说不明白,你只消记着以后与吕家撇清关系,只听你父王的话便行了。”
听父王的话倒也是容易的事儿,我面上带着憨笑, 以为照着母妃的话父王便能喜欢我了, 乖乖地应了下来,而后等着姑姑接我去见父王。
母妃常说宫里头人心险恶, 却还是有一个人可信的, 那人便是常常来接我见父王的姑姑。我自出生便知道, 这咸阳宫虽是世间最大的居所, 可做什么都得小心着, 这里头规矩最多,若是不小心碰着了,真的会死的。我听了母妃的话存了些疑虑,却还是鼓起了勇气牵上姑姑的手,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了许多事儿仔细试探,“姑姑,将闾想留在正轩宫过夜,将闾……想与父王一起睡。”
这般要求本就是痴心妄想,我连父王的手都未触过更别说亲昵了。
可姑姑只怔了怔,而后蹲下身来轻轻捏了我面颊认真道,“你父王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睡的,将闾是个男子汉,男子汉便要一个人睡。”
我扬了扬脑袋,心中还是极想与父王亲近,“可是……将闾想念父王了,每回见父王只能远远的瞧一瞧。”
“与王上一起睡是不可能的了。”
姑姑犹豫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瞧着我不依不饶的终是妥协了,“这样吧,明日趁着你父王上朝姑姑接你去王寝,仔细瞧一瞧他的寝宫倒是可以的。”
我惊了惊万没想到能得了准许,我从未见过父王的寝宫内室自然十分欢喜,“好好好,姑姑一定要说话算话!”
可我心中知道父王不会给任何人特权,连我母妃都近不得父王,姑姑虽这般说怕是哄我罢了,哪里会记得我的愿望?
可第二日当我真的入了父王的寝宫,盯着父王那硕大的榻时,依旧不敢相信,怔怔瞧着比我那小榻大出许多倍的王榻,“父王的榻好大……”
姑姑笑了笑,拉起我的小手摸上那柔软的榻,“这世间只你父王最会享受,这榻正是世间最舒服的榻。”
姑姑只让我摸一摸便不敢再放肆了,牵着我跪坐在侧案旁,“王上的鼻子灵着呢,若是让他发觉旁人动了他的榻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到时候正轩宫之人皆要受罪,好在我-日日铺被子暖榻,王榻之上免不了我的痕迹……他也分辨不出来。”
父王一直冷情,却是纵着姑姑,可我没想到会是这般纵着,她拿起案子上最大的桃子啃了一大口,而后想起了一个我,也给了我一个。我抱着桃子小口小口地啃着,瞧着姑姑能随意动着父王寝宫里的物件儿,心中暗自记了下来,也许我讨好了姑姑,真的能亲近了父王。
我仔细与姑姑说着好话,抱紧了她的胳膊与她撒娇,即刻便得到了好处。我本来是留不下来的却是得了通融,父王下朝归来姑姑只与他磨了磨,便将藏起来的我揪了出来。
父王垂眸瞧了跪在那处的我,久久之后才消了我擅入王寝之罚,甚至准了我与他一同用膳。这宫里的孩子没有一个能与父王一同用膳的,我规规矩矩地趴在自己的小案子上仔细盯着父王,学着他的模样,他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父王终是发觉了我,而后停下来静静地瞧着我。
这是我自有记忆以来最欢喜的一日,姑姑拿着父王的手……摸了我的脑袋,他原先只顿了顿,那凤眸匆匆多瞧了我一眼之后再没离开,一双大手忽然狠狠地捏了我的脸。
姑姑即刻抱住父王的胳膊,“小孩子的面可不能这么捏,会捏坏的!”
我一直以为父王的性子极冷,却是没想到他的一双手异常温暖,而后固执地捏着我的脸蛋儿,“长得倒是像…寡人。”
……………
我知道是我贪恋父王的一点宠爱利用了姑姑,可我从没想过要骗她一辈子。那时我只幻想过,若是姑姑做了我阿母,我是不是便能日日亲近父王了?父王与母亲皆在身侧,日日相见…该有多好。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我心惊,母妃生我养我疼我,我却是奢望旁人做我阿母,仅仅是为了能够时刻见着父王。我心中愧疚,乖乖守着阿母生产,忍着思念父王的心再也不与姑姑亲近了。可我万没想到,只过了两个月,母妃诞下顺儿与利儿便亡故了。
我依在母妃的棺木旁侧,心中极难过、极自责,若非我的妄念,母妃一定不会有事。我记得母妃那时疼得难受,却还是抓着我的手,平静的与我说,她要是不在了,便让我想尽法子认了姑姑做阿母。
我忽然想到那个妄念,狠狠地拒了她,可她只笑了笑,她说世间的孩子贪恋父母之爱本就是无错,她说我一直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也是好兄长。
我不想做好孩子,也不想做好兄长,只想母妃好好的活着,可她终究还是未能熬过去。
我哭了几日也闹了几日,我窝在姑姑的怀中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想了我以前从来不会操心的事儿,索性冷静下来抹了眼泪下了一个决心,忘记所有认了她做阿母。我与顺儿利儿也终是免了过继给其他美人的命运,入了正轩宫,能日日见着父王了。
我使尽我所有的乖巧依着阿母,为的是我与顺儿利儿的安稳,更为了得到父王的怜爱。
父王一直冷心冷情,可并不代表他不需要温暖,闲暇之余他常不忘将阿母按在怀中,不带任何戏弄只这般认真裹着她,仿佛他只是为了汲取她身上的温暖罢了。
他那双凤眸深不见底,鲜少会有情绪,可每到阿母在的时候,偶时会露出一些神采出来。他常常将阿母锁起来,不做什么只瞧着,而后一直等着阿母有些回应,他最想做的便是邀阿母上那王榻,可阿母偏偏狠心拒着他。
这世间最难过之事莫过于求不得,我很小的时候便尝过这个滋味儿,我知道阿母非是父王后宫里的女子,却还是抬起脑袋与父王道,“父王几时才能与阿母生个妹妹?”
我瞧着父王目中稍许露出一丝暖意,还未再多言一句好话,便被阿母捂了嘴儿抱起来给了芝姑姑。我依在芝姑姑的怀中,瞧着那寝宫的门狠狠关了去,而后便听见阿母隐隐的惊呼。
芝姑姑那处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仔细宽慰着我,“阿姊怕是又惹了王上生气,不过公子不必担心,明日一早便好了。”
阿母是父王的贴身女官,专司侍衣戴冠、沐浴暖榻之职,日常与他混在一处,偶有亲昵之举或是闹些别扭也属平常,可阿母与父王虽是亲近,却偏偏清白得很。她从未说过她是否喜欢父王,一直到我瞧过阿母趁着父王安睡偷亲过他一回,终是明了阿母心中的奢望。
阿母敢作敢为,亲近父王从不避着我,我知道那日她亲了父王,便是心软了,末了牵着我回了小室后悔不已,“你父王虽能纳尽大秦无数美人佳丽,心中一直却是孤单的,我这般做不过是……”
她说完这句话便愣了,将我安置在小榻之上,即刻小跑起来摸去王寝。
阿母与我们都不同,她相伴父王十多年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只要她愿意,便能得到父王的宠爱。我睡了一觉,也忘了她昨夜的反常,醒来不见她,急急地便摸进了王寝去寻。
每日快到父王起身之时,阿母最先入王寝服侍父王起身,宫人只能跪在寝宫门外等待父王收拾整齐,我若是醒的早便会跟着阿母一起侍候父王穿衣,自然通行无阻。
我跑进内室,瞧见阿母卧在王榻之上,双臂环住父王,面上泛着微红尽情地回应父王的吻,而父王紧紧地拥着她,似乎永远都不想分离。
父王瞧着我闯进来,即刻将阿母埋进被子里,护得死死的,面上冷似冰块却是忍着。阿母来自赵国嬴姓赵氏宗族,自古同姓不婚,非是父王随意便能宠幸的,即便是做妾室也不可,此刻若是过早露了情意非是一件好事。
只是这些难事儿自有父王去操心,我睁了睁眼,瞧着父王整齐的衣衫大失所望,他俩最是扭捏与磨蹭,父王自阿母在胎中便识得她,现今阿母长至十七岁,足足十七年,这般浓烈的情意磨了一夜只亲了嘴儿。
罢了,亲嘴儿也算是进步,至少能有个念想与希望。
那日之后,阿母的念想便如开了闸似的,再也掩不住了,偏偏这种情浓时刻遇上□□母大孝,更是噬心淬骨的难挨。我夜夜瞧着阿母趁着夜色偷偷溜去父王的寝宫,冒着丧期顶风作案非要与父王同榻而眠,如打了鸡血似的晚走早归。往日父王留她在王寝多做一些活儿便怨声载道,现今尽是给自己加活干。今日绣了个女儿家藏着情意的香囊,明日又做了一双父王练武时称脚的足靴,一边拿着针线一边傻笑,也不知乐些什么。
我犹记得她趁着父王沐浴,仔细丈量父王的足码,香温浴室衣着单薄,足足憋了父王半个时辰才定下来。
我叹了一口气,又瞧见父王与阿母亲密地依偎在一处,藏在禁止宫人进来的王寝内室,这心中仿佛被这恩爱深深的扎疼了。
你们欢喜,至少也避一避我吧?
我认认真真趴在小案子上刨了一口吃食,遥想起父王拿着一只小白兔将我收买这件事儿,而后便默不作声出了寝宫,跟随宫人去见夫子。
许多人皆以为我天生性子温和,喜爱养兔子,只我自己知道,这些兔子皆是父王送的。只因那时父王问了阿母送些什么能封了我的嘴儿,阿母迷迷糊糊地在王榻上道了声,“送个小兔子吧。”
后来,无论是生辰,还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父王照旧送了兔子。我本着负责的态度,便只好乖乖的养起来,后来日子久了,我在自己的宫室里养着它们,大兔子生小兔子,除了养肥了被阿母偷走几只煮给父王吃了,从来没断过。
………………
情爱与政务两不误,也只我父王能做到了吧。这是父王最好的时光了,他即将加冠独掌大权,身侧更有心爱之人相伴,最重要的便是高祖母的丧期快过了。我瞧着阿母已经往王寝偷偷地运着物件儿,连枕头都带过去了,也许再有一些日子,真的会有妹妹生出来。
可世事无常,总有不顺心之刻。
父王最大的心病除了大秦统一之业,便是那不安分的甘泉宫太后了。太后虽是我的祖母,我却极少见到她,听闻父王不喜欢她,便更不会主动招惹那边的人。可我还是听了一些不入流的消息,祖母私下养了假宦官,还生了孩子。
这算怎么回事儿,莫不是要我唤这些不清不楚之孩子叔父?
父王的性子冷静压抑,即便是生气了也不会让人轻易猜中,现今却是气得大发雷霆,他摔碎了书室所有的物件儿,而后将自己锁在里处。我从未见过父王如此,惊得不敢靠近,只乖乖躲在宫人后头紧紧地关注父王。
我瞧见阿母去劝了,而后便扶着醉的不省人事儿的父王回了寝宫。
这一夜,阿母一去不复返,第二日回来腿便折了。
我瞧着她虽是受伤,面上却极满足,本以为没有什么大事儿,可偏偏父王派了些宫人将我与顺儿利儿带出了正轩宫。
我便这样莫名其妙失了宠爱。
外头皆传阿母冲撞了父王,失了父王的宠信,这大秦第一女官怕是当到头了。可明明他们即将熬过外祖母丧期,即便是太后之事让父王心烦,也与阿母无关才是。
我在外处日日张望正轩宫,倒不是可惜这殊荣,而是揪心阿母如何了,她现今连路都难走。我寻过芝姑姑数回,可她一个字也不肯说,只道阿母没什么事儿,可这模样根本就是出事儿了。
我足足挨了四个月每日都去问芝姑姑,忽有一日,父王终于准了我去见阿母,我总算是放下心来,急急地便往父王的寝宫奔去。
我瞧见阿母懒散地卧在榻上,仔细摸着自己稍稍凸起的小肚子,虽瘦了些,心情倒是极好的。我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些,原是嫌着我碍事关起门来恩爱了。
总之,阿母无事最好。
我非是父王几个孩子里资质最好的一个,却是最幸运的一个,他们皆未见识过父王的温柔,更未瞧见父王的笑意,我尽数瞧了个遍。我知道阿母终究会生下一个公子来夺去父王的宠爱,可我却已经觉得够了。
非是所有人皆有命受的起父王的宠爱,宠爱会让人成为众矢之的。
我险些也因这宠爱,死过一回,后来活了下来,却是一辈子的煎熬。
我们很小的时候,阿母便将我与扶苏唤在了一处仔细的交代过,“王室公子娶妻与寻常人家不同,但只要是蒙将军家的,夏医官家的,韩家的女儿你们父王不会拒的。”
“阿母…我们才十岁。”
我忽然想起了已经能嫁人的颖姐姐,心中还未闹明白为何会想起她来,便被阿母狠狠地敲了脑袋,“早日明白这个道理最要紧。”
我以为我与颖姐姐的交集也只是限于她是我的颖姐姐罢了,一直到我长大了她的医馆已经开了好几处,每日只忙着那些经营之事,根本没时间将自己嫁的出去。
父王信任白芷先生,每每见着颖姐姐也会顺带夸上几句,偶时也会瞧着她依旧待字闺中,便意味深长的望着我们这一众公子。好在我们还未来得及长大,颖姐姐也长了我们许多,父王也不会真的将我们这些少年拿出去充数,也只是瞧一瞧罢了。
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她每回进宫只消见着我在宫室里必会唤着我小将闾,而后捏着我的脸问着母后父王幼时是不是长这个模样。
我幼时总觉得委屈,父王爱捏我,母后也爱捏我,现今颖姐姐也加了进来……一直到更柔软的路儿生出来了,我也长大了些,这脸才勉强保全了下来。
那时我常常会生气,可当我再也无法与父王与母后撒娇,再也无法拉着颖姐姐的手去咸阳城的市集玩儿时,我才明白幼时的那些记忆才是最好的。
……………
阿母曾说喜欢一个人便是会时时刻刻的念着他,我念着的人有许多,父王、母后、故去的母亲、顺利儿们,还有便是…颖姐姐。
可我却不敢说,我怕我这情愫…成了一场空想。
夏医官温润如玉,白芷先生绝色娇妍,颖姐姐更是集了他们的优点,生的妩媚动人,一颦一笑皆是大秦世家子弟关注的焦点,可偏偏她眼界极高瞧不中那些来提亲的男子,只一个缘故,她说过她只喜欢父王那般的男子。
我听着她说这话,一直以为她是想入宫,入了宫的女子便是父王的女人了。父王阿母素来恩爱,她迟迟不愿出嫁……莫不是在等着机会?
我遥遥地瞧着她,终究没有袒露任何心迹,只将她当做我的颖姐姐。
我记得那日是扶苏一十六岁的生辰,我受了邀请去离宫为他庆贺,只瞧见交楼之中喝得半醉的颖姐姐朝我招了招手,“小将闾,你过来。”
我放下手中的茶碗,心中并未多想,仔细来到她身侧,跪坐了下来。
“你为何常常偷瞧我?”
“我、我没……”
“现今就是瞧着呢。”
我发觉她软软地靠了过来,吓得即刻往后缩着,“颖姐姐!”
“扶苏是个闷葫芦,你那些弟弟又太小,便只剩你了。”颖姐姐拿起酒碗,勾着我的脖子,“陪姐姐喝酒!”
我尚未得到父王的许可自然不能饮酒,回去若是一身的酒气,那我的膝盖怕是又要受伤了,“颖姐姐……我,父王会责罚我的。”
“此回来离宫本就是玩儿,只你一人不饮实在扫兴。”
我瞧着她苦等多年求而不得,一定是难过了,便未拒了她,“罚便罚吧,今日算将闾陪着颖姐姐的。”
我从未醉过,也不知喝醉了是何种模样,只觉得浑身皆是烫的,我听着颖姐姐唤着我的名字,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径直便将她纳入怀中。
我那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依稀听见颖姐姐在我耳侧柔声低言,我瞧着她娇妍的模样渐渐的失了神智,而后便彻底的沉沦了。
扶苏寻到我时,我衣衫凌乱,已然狼狈不堪,“发生何事了?”
我瞧着周遭只我一人,便自顾自地去摸衣裳却是连站也站不起来,忽而想起夜间之事面上一下子便红了,“没什么……”
他从我的衣裳堆里挑出一件香软的小衣裳来,“这是女子的……心衣?”
我怔了怔,瞧见那衣带之上隐约有一个颖字,这才明白那非是一场梦,即刻将那衣裳收回自己的怀中,面上通红,“你想的无错,我昨夜与女子在一处了。”
“果真是你!”扶苏闭了闭眼,“父王若是知道你欺占民女,你可怎么办?”
“欺占民女?”
颖姐姐是官女子吧?
事关颖姐姐的名节,我不敢解释什么,只待回去之后认错,任凭父王处置便好,若是能因此娶了颖姐姐倒也不错。
我沉在自己的幻想里,并未察觉扶苏那处的动作,只觉得脑袋受了重击,我扑在他身上,而后便不醒人事了。
扶苏那一击有些恰到好处,我忘了那件事儿,只听他转述夜间附近惨死了几个民妇,是遭了恶人。
我急急地坐起身来,“那还犹豫什么?大秦的律法莫非只是摆设?”
“颖姐姐……也消失了。”
我瞧见扶苏拿着一件女子的心衣,这是女子最贴身的衣物,万不会失落的,除非……
我来不及细想即刻去寻颖姐姐,我甚至想过明日便去父王那处……求他准了我娶了颖姐姐。
我心中闪过许多种极坏的念头,一直到我瞧见颖姐姐手中执剑独自站立在树林里,她身侧的地上的零星血迹,却不知是谁的。
扶苏自袖子里拿出一件心衣,交给了她,“这可是颖姐姐的?”
她瞧了我一眼,却是对着扶苏道,“这衣裳落在了你那里?”
扶苏顿了一会儿,应了下来,“是。”
“苏儿,你以为你能替谁赎罪?”
颖姐姐瞧着那地上的血迹,只皱了皱眉,而后拿了自己的衣裳,“可以结案了,那作恶之人已经化作了血水……与任何人皆无关。”
我瞧着颖姐姐脖子处的痕迹,听着她说着云淡风轻的话,“颖姐姐……你没事儿吧?”
颖姐姐抬眸,露出极好看的笑意,却只抚了我脑袋上的伤痕,“忘了也好。”
“忘了也好?”
我很久才明白,那一日郑夫人本是要设计除掉我,若非颖姐姐那时将我带离,那几个民女之死便成了我的罪状。
我无法确定扶苏是不是知道这件事,只是再也不愿接受他的邀请,哪怕只是与他独处,也会找些理由推脱了。
这些都不算最要紧的,我只记得颖姐姐将我带回来,后来之事便尽数忘了,这本该是我最不该忘记的事。
那日之后,又过了十个月,颖姐姐不管白芷先生的约束,生了一个孩子,取名子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