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衣着破烂的人急道:“我的确是你口中那何大老爷的弟弟, 只不过是走商的时候遭了难, 这才成了这样。你若是不信,我这里有半块玉佩为证。”
说着,这衣着破烂的人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脏兮兮的玉佩。
这用来作为信物一份为二的玉佩自然用的不是什么好玉, 现在又脏成这样, 更像是一块路边捡来的烂石头。
然而小二却觉得这半块玉佩好像挺眼熟。
那何大老爷走的时候, 就是留下半块玉佩作为信物,说等他弟弟来的时候会拿出另半块玉佩来, 两下合住, 就可以将寄存的东西给对方。
这人既知道何大老爷在这里寄存,又能拿出玉佩, 难不成还真是那何大老爷的弟弟?
想到此处, 小二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坚持这人是骗子, 只道让那人在外面等等,他去找掌柜。
等掌柜出来, 手里同样拿了半块玉佩。
两相一合,还真就那么合上了。
这人还真就是那何大老爷的弟弟。
这家客栈闹了这么个乌龙, 掌柜的也没脸。他赶忙将来人迎进了客栈。
围观的人一看没了热闹可看,也就散了, 卢英也回了他和顾昌明吃饭的地方。
顾昌明这时候刚吃完那碗汤饼。
顾昌明一般是食不言寝不语, 卢英见他表兄终于吃完了饭,就迫不及待的将刚刚看到的事情复述了一边。最后评价道:“那小二也太势利了, 见到衣着破烂的, 连店门都不让人家进。那人遭了难的, 想来身上的财物都没了,这才这么落魄。还好人家拿着信物,不然这不是让人雪上加霜么。”
卢英本来是随口说说,他表兄对这种事情一向不屑一顾,他说完了也没指望他表兄能有什么回应。但今天让卢英意外的是,顾昌明听完这件事后,竟然神色微动。
卢英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这种奇怪,在晚上去大堂吃饭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表兄竟然与一陌生人坐在一起。
说是陌生人,其实也不那么陌生。这人卢英之前还见过,就是之前见到的那个被小二当乞丐的人。
卢英心下好奇的很,又不敢过去打扰他表兄,便坐到了他表兄那桌旁边的桌子,竖起耳朵去听。
“唉,说起这件事,我就……唉!”那个何老爷的弟弟道,“说到底,都怪我自己不够谨慎,这才遭此大祸。”
“这怎么能怪东家您,”桌上另一个人道,“这事情谁也没想到,我们以前在石州也没少给他家上供,谁知道他们能翻脸翻得比书还快!”
卢英听的奇怪的紧,遭祸,上供,石州?
石州是徐钊的地盘,上供肯定说的是给徐钊上供。怎么又说翻脸?
难不成是徐钊的人跟他们翻脸,然后把他们的货物钱财都给劫了?
但这也不可能啊,这石州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远,这帮人要是在石州被劫了,走不到这里就饿死在半路上了。
正在卢英疑惑的时候,就听到顾昌明开口问道:
“你们的商队,是在哪被劫的?”
那人也不隐瞒:“在西社城。”
“义军已经溃退到西社城了?”顾昌明问道。
“什么义军,不过是群山匪恶霸!”那人呸了一声,骂道,“山匪还讲信义,收了过路钱就不会再打劫。他们倒好,让我们上供了金银之后,又翻脸不然人。我们拿着石州发的行商凭证,他们还将我们商队全部截下。若不是我们见势不妙跑得快,怕是也要被杀人灭口。”
说道这里,那人脸上泛起了忧色:“我家基业全在石州,他们现在敢这么做,也不知道会不会在石州更加肆无忌惮。”
.......
那人又说了几句,就点了一堆酒开始喝起闷酒来。
卢英见顾昌明起身告辞,便也随着跟了上楼。
进了房间,卢英本想提问,却见他表兄进屋的一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
卢英下意识的就不敢再说话。
顾昌明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什么。
卢英站在门边上大气都不敢出,就怕影响到他表兄。
等了半晌,顾昌明忽然就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笔,铺开纸就要往下落笔。
“哎……”卢英想提醒他表兄,这笔还没有沾墨呢,然而顾昌明的笔已经落到了纸上。
顾昌明显然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失误,放下笔就要去研磨。
卢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里在顾昌明的反常行为之下,泛起了浓重的不安。
他赶忙上前去,在他表兄动手之前就先开始磨墨。
卢英动作快,片刻之后磨出的磨就可以进行书写。然后他就看到顾昌明提笔匆匆开始行文。
卢英在一旁,自然也能看到顾昌明写的内容。
越看,卢英的脸色就越发的难看。等到顾昌明写完的时候,卢英的神情已经和顾昌明的一般沉重无二了。
“这封信你快马送到壶川,”顾昌明将信封号,边递给了卢英边说道,“我去郡城借兵。你把你的人都叫起来,咱们今晚就动身!”
卢英的唇紧紧抿着,这时候才开口:“表兄,徐钊真的会带兵打过来?”
顾昌明闻言,冷冷的看向卢英:“你不相信我?”
“不是,”卢英赶忙解释,“只是太意外了,徐钊难道不该从西社城回石州?那才是他的根基所在!”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提到徐钊,顾昌明满脸的不耐,“你别问那么多,赶紧回壶川送信!”
“那你呢?”卢英被顾昌明推向门口,顿时急了,“徐钊打过来,郡城肯定自顾不暇,怎么可能借兵给你!咱们与赵将军有约定,何不找赵将军!”
“徐钊不会打郡城的!徐钊没那么多时间。但壶川防备空虚,徐钊为了抢掠物资,肯定不会放过!至于赵信,徐钊是义军盟主!”顾昌明三言两语解释完后,催促卢英快走,“你到壶川后,务必让我父亲将在城外的百姓都迁进城内!徐钊这次就是为了抢掠,百姓若是在城外,恐怕要遭难!”
卢英心中无奈,只得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