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番外2
陆尧来到餐厅的时候,就见严蕾盘腿坐在沙发上, 手里捧着个手机笑得抽抽。
“在看些什么?”
“华国的娱乐新闻。”
陆尧看了眼屏幕, 草草扫了一眼就明白了大概。
严蕾语气里满是笑意:“没想到啊,玉宜她这只大懒猫最后被只小奶狗给拱了。”
陆尧笑着叹口气:“是啊, 谁想得到呢?”
严蕾见陆尧虽然去见了安娜和江成礼,但是情绪上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也就放下心来:“对了,我今天亲自下了厨。”
陆尧处变不惊的脸上有了一丝丝的破裂, 好在他也是见识过大世面的, 很快就稳住了。
“陆彦呢?”
“在书房呢,说是要好好学习, 让我们吃饭不要叫他了,可怜见的, 为了不吃我做的东西什么理由都用上了。”
陆尧为她这份明白,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你总逗他玩,万一吓坏了怎么办?”
“我就说我下个厨也能把他吓成这样子, 可见这孩子心性不够坚定, 还需要磨炼。”
“是是是。”陆尧嘴角露出无奈地笑容:“以后多磨炼磨炼就好了。”
两个人边说边在餐桌边坐下,陆尧招呼一边的管家去喊陆彦过来吃饭。
陆彦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亲爸亲妈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吃着饭,而桌子上的东西秀色可餐地明显不是他妈能做出来的。
严蕾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彦的脸上露出怔愣、恍惚以及不可置信神色,心情颇好地笑出了声。
陆尧则是继续挂着纵容的笑容注视着笑得眼泪都要出来的严蕾, 等他视线转到陆彦身上时, 难得良心发现一般地轻咳了声:“快过来吃饭吧, 吃饭再去好好学习。”
不知道是不是陆彦的错觉,他居然觉得陆尧的最后四个字似乎加重了语气。
之后几天,陆尧陆续见了江成礼引荐的几位医生,得到的答案虽然不乐观,但比起以前又多了几分把握。
对了严蕾而言,哪怕手术少了百分之零点一的危险,都是意外之喜了。
尽管他们已经找了最好的医疗资源,但却始终得不到最好的方案,可是,突然的变化却等不及他们。
三个月后,严蕾再一次躺在了病床之上。
突然晕倒之前,她还在和陆彦一起玩乐高。这是她小时候没怎么接触的玩具,因为那时候的她有陆尧在,所以不喜欢动脑子。
而现在的她虽然依旧不喜欢花心思动脑筋想太多,但是她却不得不多想想。
多想想,要是有一天她不在了,留下这对父子如何度过余下的岁月。
她想尽可能多的做些事情,也好让他们对她的回忆能多些。
她既盼着她的陆尧能永远记得她,又怕陆尧真的用余生岁月记得她。
还有陆彦,她的孩子,她亏欠这个孩子太多了,每一个少年老成的孩子背后多半是有一个不靠谱的父母,而她这个不靠谱的母亲,可能就要在他剩下的人生里永远的缺席了。
而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她的爷爷严沉海了。
严沉海一手将她带大,纵容着她的任性,宠着她的肆意,可是到最后,她连陪到到最后都做不到,竟要给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沉重的一击。
严蕾再次进医院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这次,严蕾的那对常年在外联系不上的父母也回来了。
陆尧带着陆彦一直守着严蕾,可惜自打她进了医院后,就再也没有清醒的时刻,长久的昏迷却也给了医生专家们更多的时间,哪怕一点点几率的提高,都已是意外之喜。
江成礼和安娜来过好多次,他们引荐的那几位医生也带着各自的团队和助手先后来看过。
最后,可以说是全球最权威的几位心外科专家组成了一个团队,在多次研究讨论后,初步拟定了手术时间和方案。
然而就在严蕾要进手术室的前一天晚上,她竟然有了一个奇迹般的清醒时间,虽然只有几分钟,虽然是在呼吸机等各种仪器的束缚下,她连出声都不可能。
但是,她还是对着守在隔离室外的亲人爱人和朋友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这个时候的她一定很丑吧,如果她还能活着出来,她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全部忘掉这时候的她。
她严蕾,可一直都是盛世美颜呢。
严蕾这么想着想着,就在药力的作用下再次睡了过去。
要是能活着出来,那该有多好啊……
陆尧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眼里的疯狂几乎要冲破瞳孔。
他不敢深思,更不敢去听医生的讨论。
这么多年的人生,他的每一次害怕几乎都是和严蕾有关,怕再也见不到他的蕾蕾,怕他的蕾蕾把他忘了,怕他的蕾蕾再也回不到他身边……
大概每一对爱人都愿意先死的是自己,但每一对又害怕自己离开,会让留下的人空守着无边的寂寞浑浑噩噩地活下去吧。
第二天早上七点,昏迷着的严蕾被推进了手术室。
因为在前一天下午,严蕾短暂的醒了几分钟,手术时间不得不从下午提前到上午,毕竟对于这时候的严蕾,其实一直都保持原样才是最好的,但是现在变数已生,那就不得不提前应对,以免出现再多的变化。
在听说严蕾在那么多药物的作用下还能清醒几分钟的时候,整个主治团队的医生几乎都想到了一个词,回光返照。
但是他们不敢肯定,更不敢告诉家属。
毕竟这时候,更加脆弱的,或许是病人家属。
饶是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但是陆尧等人还是从手术时间的变动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手术室的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成功或者失败便开始了博弈。
七点多的阳光正好,温暖又和煦地透过窗户洒了一地。
严沉海依旧是拄着拐杖腰板挺直地坐在长椅上,陆尧抱着陆彦坐在他旁边,严蕾的父母则站在走廊尽头。
陆续有人赶来,又不断有人离开。
来来回回,就像这世间的人们,来了走,走了又来。
这场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们都像是煎熬。
当手术室灯光熄灭的时候,坐在长椅上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起身,等着出来的医生给他们一个答案。
终于——
“弹壳顺利取出来了,但是病人醒来的几率还是很低,你们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什么心理准备呢,只要她的呼吸还在,只要她的心还在跳动,他们便已经足够欣喜。
当初玉宜给严蕾注射的药物能够在机体收到威胁时,释放特殊物质,使得身体代谢降低,将一切生命活动维持在最低标准。
而意识清醒,不在这个范围里。
这种药在严蕾中枪后救了她一命,却也是如今干扰她醒来的主要原因。
但就算如此,手术成功已经是意外之喜,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有希望。
严蕾在手术后的恢复良好,但是尽管各项指标越来越好,意识却并没有恢复的迹象。
好在这次陆尧有充足的时间陪在她身边,外面风云变幻又如何,就算没有他,依旧会有别人可以负重前行,可是严蕾却只有他。
更何况,为了所谓的大爱和正义,他付出的也已经够多了,这世上怕是没有任何一人有资格再多说一句。
除了,严蕾。
日日陪床的陆尧心态很平和,一年等不到,那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四年,哪怕十年二十年又有什么不行的。
所有知情者对他的这份痴情和执念,也都没有多说什么。
一个值得,一个愿意罢了。
他们的感情到了这个份上,早就不是你付出多少和我回报多少所理得清的了。
不知不觉间,一年就过去了。
陆彦小朋友的生日也到了。
生日一大早,便有礼物从世界各地送来。
只是今天,有一份早就设定好时间的礼物与众不同,因为它的寄信人是严蕾。
陆尧从管家手里拿到这份礼物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严蕾记得给陆彦设定时礼物,却对他的生日只字不谈,无非就是害怕他走了罢了。
他的蕾蕾永远不可能做到对他豁达,自然不可能去设想他不等她会是什么情况,更不可能会说什么以后要好好地,再找一个人,再去爱别人的废话。
她总是这样,不加掩饰地占有,大大方方的自私。
却又是那么让他爱得不行的霸道。
陆尧弹了弹厚实的快递包装,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傻瓜。”
你不放手,我又怎敢离去?
他曾经让她无望地等上六年,自然要用一辈子去守着她醒来。
是夜,陆尧将累了一天的陆彦哄上床睡觉,重新回到卧室的时候,窗外星辰漫天,远处零星几盏灯光闪烁,无边的夜色温柔袭来。
几缕微风卷挟着花园里的秋千摇摆,几株白色小花摇曳,像极了女孩晃动的裙摆。
恍惚间,陆尧似乎又见到了满天星辰下,有一女孩坐在男孩腿上,指着夜幕,满眼星辉地看着男孩,嘴里说着一生一世的童言稚语。
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愿星河灿烂。
似你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