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场一门的宅院。
“来, 请喝茶。”
阳光从窗外铺撒进来,将窗户的栏影印在桌面, 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被放到面前, 夏目贵志却没有动作,静静直视着对面的人,无声的表示他对的场静司强行将他“请”来的抗拒。
的场静司束着一头黑色长发, 右眼被一道咒符遮盖着, 露出来的另一只眼是漂亮的赤色,一身严谨的黑色和服,仿佛从古代走出的男子,但周身的气息却显得有些阴郁。
“放心,茶里没有下毒。”的场静司说完, 端着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看到夏目贵志眼中对他的防备,唇角一扬, “看来你十分讨厌我呢。”
夏目贵志抿了抿唇,没有反驳,毕竟被戴白面具的式神强行带来的体验并不怎么美好。
虽然跟的场静司之前见过几面,但对方对妖怪的手段让夏目贵志对其生了敬而远之的想法,没想到这次会被对方强行带走。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的场静司意味深长的一笑, 不答反问,“这次为何没在你的身边看到那只小白猫?”
“……”只有一只眼视物, 所以被影响了视觉吗?明明那只猫一点都不小, 猜测着对方的意图, 夏目贵志斟酌着道,“猫咪老师也并不是时刻待在我身边的。”
“原来如此。”的场静司又喝了一口茶,“不过不用着急,他很快就会来了。”
夏目贵志这时终于确定,双手忍不住按上桌沿,目光带着薄怒,“你的目的是猫咪老师?!”
的场静司肯定了夏目贵志的猜测,“啊,在请你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吩咐式神去藤原家送了一封信,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房顶突然传来一声震动,然后,随着“嘭”的一声脆响,一只肥硕的大白猫直接穿过房顶,带着碎裂的瓦片跟木屑掉落在桌子正中央,甩了甩头后,弯弯眼盯着的场静司,“想见我的话,直言就是了,何必牵扯他人?”
“猫咪老师!”夏目贵志生怕除妖人对猫咪不利,一把将颜老板抱入怀中,小声在猫耳朵旁边道,“他的目的就是你,你怎么还要来自投罗网。”
说完猛的站起身,“多谢款待,天色不晚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接着抱着猫咪匆匆就要往门外跑。
但是打开门,却发现外面全部是戴着白面具,身穿白浴袍的式神,黑黝黝的眼眶跟嘴让夏目贵志不由后退了一步。
七濑听到动静匆忙赶来,更加堵住了夏目贵志离开的路,“家主,您没事吧!”
的场静司摆了摆手,冷声道,“这里没事,你们都退下吧。”
七濑皱着眉看了颜老板一眼,还是带着众式神离开,她是的场静司的忠实秘书,认为妖怪是“危险的存在”,应当除之,但如果她知道她的家主内里其实也是一只妖,又会如何?
这些颜老板没兴趣去关注,他拍了拍夏目贵志的手,“夏目,不用紧张,这位的场静司,现在看来,也是我的一个老熟人了,既然他特意找我,那就坐下来好好谈谈好了。”
闻言,夏目贵志回头,看到的场静司脸上对他扬起的示好笑容,突然想到之前中级妖怪的独眼妖未说完的“两大桃花枝”,只能又重新坐回了座位。
这时,两名式神进屋,将残渣碎屑清理掉后,收走被弄脏了的茶杯,重新换上了一壶新茶,并且又增加了一块坐垫的同时,桌上摆满了各□□人的食物。
头顶破了个洞的屋顶漏进来大束阳光,的场静司倒上一杯茶放在空坐垫的桌前,看着夏目贵志怀里的猫咪,用手势请了请。
在看到桌上那些香气扑鼻的食物后,夏目贵志就暗道一声糟糕,对方明显是早有准备。
果然,颜老板眸子眯了眯,“哼!”了一声后,还是走了过去,“嘭”的一声化为人形,大喇喇的一屁股坐到垫子上,手指勾着一枚丸子就放入了嘴中,一边咀嚼一边道,“没想到你还会选择的场家的后代,你那只眼睛是怎么回事?”
视线在看到熟悉的面容后,的场静司一直沉静的眸中陡然一亮,这让那张阴沉的脸都明亮了不少。
选择的场家的后代自然是因为其后代本身具有的妖力,方便他唤醒越来越难恢复的记忆,漫长的时间中,名为红叶狩的妖怪早已消失在一次次的重生下,越来越多的记忆被他摒弃,唯一留下让他不迷失自我的,只有这一个执念了。
的场静司摸了摸右眼处的符咒,笑着道,“没事,只是小时候不小心,多了道疤痕,我觉得它难看,就遮起来了。”
当然,这个符咒并不是的场静司说的那么简单,但是那些事没必要让对方知道。
说话的空闲,颜老板努力跟一盘丸子搏斗着,一边也不忘给夏目贵志投食,但夏目贵志此时哪有心思吃,对面射在他身上的视线让他如坐针毡。
颜老板抽空瞥了的场静司一眼,“你也会在乎美丑的吗?”
“怎会不在乎,本来你就不接受我,若是容貌再丑了,你岂不是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了吗?”
抓向另一盘寿司的手一僵,颜老板恼怒的瞪了的场静司一眼,‘这种话在小孩子面前说什么!’
的场静司接收到颜老板的目光后,坦荡荡的笑,眸中却闪过一抹隐晦的沉郁,‘因为我对你的喜欢已经快压抑不住了啊。’
的场静司那一瞬间泄露的气息让颜老板皱眉,“你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一次次重生什么的,风险确实很大,之前记忆会遗忘什么的并不意外。
“没有的事。”的场静司说着,端起茶杯抿了口,然后突然放下,收敛了表情,面色严肃的望着颜老板,“斑。”
“嗯?”继续奋斗在美食中的颜老板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眼睛都没抬一下。
只有一旁的夏目贵志,在看到面带温柔的的场静司后,只感觉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这么久了,你就没有一点点考虑过接受我吗?”
的场静司的话一出,颜老板这才察觉到的场静司话语中的认真,吞了嘴里的食物后,抬起头来,定定的盯着的场进去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颜老板的目光毫无波澜,连一丝的触动都看不到,那他这么多年的坚持是为了什么呢?
的场静司苦笑一声,突然转向一边的夏目贵志,“方才的失礼还请见谅,我也是想见斑的心比较急切,夏目在妖怪与人类之间周旋有些辛苦的吧,不妨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的场一门?”
虽然如此,但让的场静放弃也是不可能的,既然斑现在是跟着夏目贵志的,如果夏目贵志加入他们一门的话,那不就相当于把斑也纳入的场家了?
的场静司的算盘打得太光明正大了,在场人包括夏目贵志都看了出来。
“喂,你不要打他的主意,他现在的生活很好,如果你敢对他动什么歪心思,小心你的皮!”颜老板斜视着的场静司,不咸不淡的目光却透着淡淡的威慑。
“这样啊,那还真可惜,本来我还想说,夏目如果加入我们的场一门的话,借助的场的影响力,对他归还友人帐上妖怪名字会很方便呢。”
本来莫名被点名的夏目贵志就有些不自在,对颜老板对他的维护心中暖洋洋的,此时听到友人帐,却是目光一紧。
“嘭!”的一声,颜老板习以为常的收回敲头的手,“好了,既然见也见了,吃也吃了,以后有事再联系,今天就先回了。”
顶着头上一枚小包的的场静司低下头,面色隐在了阴影中,神色不明。
站起身的颜老板突然感觉不对劲,眼前的画面如同万花筒一般旋转起来,身体紧接着摇晃了一下。
“猫咪老师!”夏目贵志面色一惊,连忙想要将人扶住,却被一张符文击退,控制在了墙壁上动弹不得。
的场静司随手处置了碍手碍脚的人后,一把将要倒下的人扣在怀里,另一只手环着腿弯就将人抱了起来,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夏目贵志便走出了房间。
“唔唔唔!”被封住了嘴巴无法出声的夏目贵志怒视着的场静司离开,四肢却动弹不得。
“把里面的人关进牢房,检查宅子内外所有封印阵法,加强戒备,不要放进来一只苍蝇。”的场静司目不斜视的淡淡道。
早已等候在房间外的七濑此时瞄了的场静司怀中昏睡过去的人一眼,却陡然接触到的场静司投过来的冰冷目光,如同看死人的眼神让她心中一悸,连忙低下头应了一声,“是,家主。”
当的场静司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已经满头大汗的七濑这才抬头,心有余悸的呼出口气,开始让式神处理后续。
来到一个满是阵法的房间,的场静司跪在地上,慢慢将颜老板放下,看着紧闭双眸,静静躺着的人,将对方凌乱的和服跟长发整理好后,又忍不住将人抱在怀里,眼睛只一错不错的盯着人,却没了下一个动作。
“家主,外围来了一只狗,破坏了我们大量封印,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的位置了。”房门被敲响了两声后,七濑的声音在房间外响起。
“派人去将他缠住,拖延时间,我很快就过去。”
“是!”七濑离开前看了一眼房门,虽然家主说是看上那只妖,要将其收为式神,但是对那只妖怪的在乎似乎太高了,并不仅是式神那么简单,不过,再怎么她也不可能去质疑家主。
的场静司说话间,也一直看着怀中熟睡的脸,目光一点一点深入骨髓一般的描摹。
“你把我迷晕了,就是想这样看着我吗?”实在是装不下去了,颜老板只能睁眼,却发现的场静司被符文遮挡的右眼冒出一缕缕黑气,目光一凝,“你那是怎么了?”
的场静司似乎毫不意外颜老板依旧清醒着,仍然一动不动,“只是这样看着你,就觉得不够。”却是跳过了颜老板的后一句问话。
颜老板“……”那食物里面的药其实还有些效果的,身体有些软麻的,不想动,至于那让他不舒服的黑气,人家不想说,他也不会勉强。
右眼烧灼一般的疼痛让的场静司将怀里人抱得更紧,下颌抵在了对方头顶,在一开始,他确实想过将这人迷晕后,直接囚禁在他身边。
但是,直到方才,真到了实施的时候,他还是放弃了那个想法,这个人是任何人都抓不住的云,他关不住,也不忍关。
“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平安京,织田信长。”
“其实在酒馆窗外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了。”
“哦。”
“斑,为什么不接受?”的场静司细长的手指缠绕上颜老板柔顺的银色长发,“不止是我,还有酒吞童子以及其他人。”
颜老板垂下眼眸,“不合适。”
“不是不合适,而是你……你能接受别人对你的好,却一直抗拒着对你释放的爱意。”
说着的的场静司也不管颜老板的回答,继续道,“斑,如果我不在了,你以后的日子,会在偶尔的某一个时刻,想起曾有过我这样一个追求者吗?”
这怎么莫名像某些小说和电视剧里面人物要黑化的场景?这个世界到这里已经快大功告成了,颜老板可不想这个时候出岔子,“以你吗特殊的重生方式,怕是想忘也忘不了吧。”
“那就好,那就好……”的场静司也不知是否真的相信,只是唇边的笑意有些苦涩,“原以为不过是个除妖人的后代,没想到意识会这么强……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的重生了。”
颜老板心底一动,“为什么一定要选择的场家的后代?”
“因为,不想忘了你啊。”的场进去轻声道。
毛绒绒的脑袋贴在了脖颈,颜老板还是听到了那一句微不可闻的话,“直到死,都不想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