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事情, 莫妄已经记不得太多了。
那段漫长的，令人不愿回想的日子, 躲在石窟中苦修的岁月无比乏味, 日复一日。
原本一身仙骨, 受万人艳羡，却遭同门师兄暗算污蔑, 后又被师门长辈无视辩解，在他虚弱时责令重罚。
堕入魔道后, 全身修为皆化为乌有, 一切从头来过。
那般苦楚，绝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在那段日子里, 出现在他记忆中唯一鲜艳的色彩，就是阴差阳错与红凰相识。
她喜爱明亮淡雅的颜色，比如白色, 又或是浅黄。与她初见时, 她就穿着一身嫩黄粉紫的罗裙, 双髻束后。
可后来不知为何, 她又总是一袭红衣，长发也只是松垮系条红带。
没有半分／身为凰族后人的矜傲, 反倒像是那些正道门派游历在外不知事的弟子。
单纯，对任何事情都充满好奇与探索的心。
莫妄只是与她认识, 敖却时常听红凰提起, 她那个身世悲惨经历波折的魔道朋友。
面对莫妄的询问, 敖沉默了许久。
夜里的山林幽暗可怖，阴森角落里仿佛潜伏着许多黑暗怪物。随着夜色，隐藏在不易发现的阴影里。
一瞬间恍惚，似乎回到了那天，他不愿忆起的夜晚。
红凰是因他而死的。
死在他面前，十一支利箭刺透她的身体，血水在脚下积洼。
每一支箭头上都淬了剧毒，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倒刺上还带着少许脏器和皮肉，看着渗人。
血珠子顺着箭头末端滴落，一滴，一滴，到最后越来越多血水涌出。
她仍穿着一袭红衣，本应该肆意而活抽身离去的人，却在最后一刻挡在他身前。
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倒在那血泊之中。
红凰早已用尽灵力，以凰族后人精血为引，铸命门屏障，护他安然周全。
开启传送阵法的最后一刻，那些人不知从哪儿得到了用先辈龙骨铸成的灵箭。
箭上还淬着毒，数十支龙骨箭，硬生生将红凰为他抵住的屏障打破，却还剩那最后的十一支利箭。
红凰倒在他身前的那一幕，直到现在，敖仍然历历在目。
或许只有经历过失去，才会懂得珍惜。
红凰死了，他其实早该放下的。
一年，两年……
莫妄看着他陷入回忆，却一点点皱起眉。
“你入魔了。”
语气并不是疑问句。
敖身上的魔气渐渐外露，以他的实力，应该只有当心神不稳无法控制情绪时，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龙筋被抽元婴被挖，一身修为尽失……”敖依然是那副臭脸色，说道自己，语气带着讽意。
“不转修魔道，难道还留在修真界让那些家伙剥皮剔骨吗？”
莫妄看他心情不好，难得顺着他道：“你比我惨，但——”
重要安慰的后半句还没说出来，就被暴怒的敖打断了。
敖觉得莫妄是在挑衅他，尤其红凰现在正跟另一个陌生男人坐着。
本来这辈子就迟了一步，没能得到红凰的心，现在被人阻拦，就是熟人，他也要打。
常然这边还在打盹。
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两个人就靠着树干陷入浅眠。
玉杳也不担心常然会对她做什么，她探过，这个人虽然长得人高马大，可是半分灵力都没有。
既然从未修习过术法，那就是个普通人。
要真动起手来，她好歹是雨霖宫掌门亲女，魔头没法打，普通人她还打不过吗？
对于她的想法，常然并不知道。
毕竟是游戏角色，没有疲劳和困倦。浅眠中，他隐隐感到四周有动静。
就在这时，一道风刃朝他面门飞来，却于无形中被某种力量挡下。
就这样，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风刃劈向一旁的树干。
常然立马醒了，刚眨了眨眼，就看到站在山坡上的两个人。
见他没有被伤到，莫妄暂时松了口气，不过想到刚才那惊险一瞬，他又很快皱起眉。
身形微闪，他站在常然跟前。
认真上下打量一番后，虽然刚才那招并没有使常然受伤，但莫妄明显生气了。
不过因为莫妄没再挡路，敖这会儿就在玉杳身旁。
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术法，玉杳睡的更沉了。
莫妄看向敖，他正小心翼翼地抱起玉杳准备离开。
于此同时，莫妄也看到了新娘子的脸。
那张和红凰近八分相像的脸，还有那一袭红艳如火的嫁衣，让莫妄几乎认为她就是红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