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打算找个地方暂时住下,好好休息一晚后第二天继续启程, 可此时他却怎样都无法安心入睡。
推开一旁的窗, 他望向外面。
后院客房十几间,围在院子里, 先前进这屋时, 常然还看到边上有条木质楼梯。
就在此时, 楼上正好响起一阵脚步声。
可听动静却有些奇怪,似乎住在屋里头的人腿脚不好,一瘸一跛的,走路不怎么利索。
院子里时不时有人进出, 或孑然一人, 或三两同行。
常然看了会儿,正要关窗时,楼上动静又传来。
闻声抬头看去, 上面的脚步声却慢慢挪到他头顶的位置。
然后归于漫长的安静。
似乎……正和他一样站在窗前。
木板隔音不好, 自然也不结实。
常然皱着眉,看着头顶那木板缝隙, 一大片阴影挡住了上头的烛光。
那人还站在那儿。
越发感觉这客栈奇怪,而且环境也差,真不知道怎么还有那么多住客。
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楼上那人再动一动。
常然收回视线,正要关窗, 木窗合上时响起吱呀呀的声音, 隐约还带着其他动静。
好像什么重物压在了木头上, 很近。
常然环顾四周,隐约察觉他正被一双目光紧盯。
片刻后,他猛的抬头看向头顶。
在那木板缝隙中,一双浑浊的眼睛正直勾勾看着他,瞳光诡暗。
忽然间浑身鸡皮疙瘩全起来的感觉,常然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与那双眼睛对视许久,才慢慢反应过来。
不自觉朝后退了两步,后腰又不慎撞到窗边的矮桌,磕的生疼,而那双眼珠子一直盯着他。
常然只觉得毛骨悚然,强忍着后腰快磕青紫的伤,还有心底那股阴森森的感觉。
“……谁?”
没人回应,屋子里一片寂静,外头院子里却时不时传来交谈声,很热闹。
一只手忽然搭在肩上,吓得他整个人差点一哆嗦,反手就抽剑砍过去。
有些僵硬的动作,慢慢转过头看向突然出现在身旁的那人。
熟悉侧脸在昏黄烛光下显得几分阴晴不定,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见到是他,常然稍稍定下心,松了口气,对他嘱咐句。
“小心,这地方不对劲。”
闻言侧眸看向常然,扫到他脸上稍稍松下的神色,一直萦绕在胸口的郁气始终没有消退。
莫妄不知道他是否认出了自己,还是将他认错,以为是另一个人。
常然继续看那顶上的木板,木板缝隙透过楼上的烛光,然而此时,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了。
可他却没法当做无事发生,那忽然出现的双眼,浑浊浮肿,让人只觉诡异。
心底直觉使他想了很多,回头又见莫妄一直没有言语。
看莫妄微微抿唇,相处过一段时间,也差不多熟悉他的几种细微表情变化。
常然不知道他怎么了,情绪似乎不是很好,问道:“你没事吧?”
莫妄自然不会说,但受到常然的关心,还是不由得软和了一丝态度。
微不可见垂下眸,收回搭在对方肩上的手,“嗯,无事。”
暂时敛下其它心绪,他看向楼上。
除去房中用具占积,木板缝隙里几乎全都透着光,空荡荡好像从没住过人。
自那双眼睛出现又消失后,楼上的脚步声也再没传来。
似乎离开了,但莫妄知道这只是暂时。
每月初七夜半时分,雾都城门便会大开,一连两日。
万鬼夜游,虽说三界有缘皆可入内,但从没有活人进过雾都,至少是表面上。
像常然这样,没有任何遮掩伪装,就差直言表露,他只是个普通人,甚至连上界修士也不是。
毫无疑问,这样的他在进入雾都时,会被多少双眼睛盯上,视为口中肉,腹中食。
不过这里的鬼怪修为太低,实在不足为惧。
莫妄先前并未阻拦常然进入雾都,只是想着附近荒郊野岭无处落脚,不如进去歇一夜,好好休息再做启程。
就算有不长眼的,以他这段时间在万湮剑体内专心修养,恢复的实力也足够镇压那些鬼怪了。
再者……不是还有那缕散魂吗。
它那样善于操控幻境,或真或假足够迷惑人心,实力也必不可能弱。
上辈子是它跟在常然身边,或许也一同误入雾都,之后经历过什么,发生过什么。
想到这里,莫妄又平白无故生出几分郁气。
堵在胸口,闷的难受,负面情绪突然滋生让人难以无视。
常然还在琢磨,一回头,又见莫妄忽然变了情绪,微微抿着唇,眼神也是说不出来的那种,像在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