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完,射中心脏多那人为胜。广原绪显然不会输给这位中将,也就是那晚被他赏赐过女人八字须男人。
衣缠香披了一身斗篷跟身穿武服广原绪身后,见昔日繁华码头凋零成毫无生机破旧口岸,汀石上印有斑驳血迹,被冰冻结成永久伤痕。一阵寒风掠过,岸边老柳枝条半空中颠簸,身躯青灰如土。
“你这里看着就好,别被伤到。”广原绪悉心叮嘱。
“好,大帅。”她乖乖应了一声,眼里有一丝紧张局促划过。
中将连忙命人抬来椅子给衣缠香坐着,她无法拒绝只好坐下,不得已用一种舒适方式看他们杀害自己同胞,还要伪装成观望漠视模样。
她目光紧紧盯着这一排排被绑着送上前人,反复检查他们面孔,生怕一个不小心漏过一个因而断送了萧可铮性命。这些人,有素未谋面朴实百姓,也有她能叫出名字衣着华贵富家公子王孙大臣,但此刻,都是大辰即将罹难子民。
眼看得两箭齐发,长箭如飞般扎向一个个人心窝,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外侧衣服,紧接着便有嘭嘭落水声,这一排人随水而去,下一批人被送上来,太了,得让她来不及平复心中震撼惊惧以及心痛,实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心跳加到要蹦出喉咙,她突然站了起来,脸色刷白。
她自认胆量非凡,却从没有见过这么大杀人场面,仿佛有湍急冰凉水流淌胃底,冰冷、难受得叫人眩晕恶心。
“你怎么了?”广原绪扔下手中未发箭朝她走来。
“我……”她转了转眸子,脸上仍残留着方才被惊吓所致惨白,却勉强微笑道,“大帅说要教我射箭。”
广原绪脸色微变,却点点头,语气甚至有些微微凉意:“好,我教你。”他当即从身后士兵捧着箭筒里抽出箭,环视一周瞄准被绑人里头衣着陈旧破烂人,她登时瞪大眼睛注视下拉弓,放箭。
古朴弓一瞬被拉成满月,箭嗖一下飞窜而出,直直穿透躯体前后,不待血液浸透外衣尸体就被强大劲力袭进河里。这时若是有人站河畔,定能看到水中骤然炸开血色水花。
“香香小姐。”中将很体贴地收了弓退到一旁去,将大地方留给二人,这也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还有七八十人没解决,这个时候收手却也有些不过瘾。
广原绪拉着她行至场地中间,手把着她手拉开弓,她手冰凉无力,隐隐有薄汗从手心沁出,却紧咬了咬唇,提示自己保持万分镇定。她一眼望去,看见一排中一个面孔熟悉男人,是太监总管杨全儿徒弟,一个太监好处倒没学着什么,偏偏喜欢偷着出宫找姑娘,且手段狠辣不输杨全儿一丁点。
好吧,就拿这人下手!她别过脸去看着广原绪,恶狠狠道:“就那个勾着腰穿蓝袄人,从前欺负过我,我要杀了他!”
“好,杀了。”他为她举着一支箭,低头指点她该用怎样姿势拉弓,态度认真到没有一丝一毫敷衍,哪怕他心里也怀疑着她究竟是否是真正想要杀人,还是说,想要用拖延来救这些人性命?
这架弓异常坚硬,衣缠香使出吃|奶劲儿拉开弓,刚刚放上箭将箭弹出去,就看倏地一下,箭头插不远处草堆里。
“再来!”她咬咬牙,调整站姿以便自己站得稳,擦干手上汗水再度将弓拉开,这一回她比方才加用力,她必须杀了这人才能好地迈出下一步,因为没有获得广原绪进一步信任,她是无法再想办法救出萧可铮。
第二支箭比第一支箭射得远准,但还是擦着那太监身子边过去了,她听那不男不女尖细嗓音嗷嗷地嚎叫,只觉耳膜都发颤,忍不住有一种想要逃避冲动。
“再来!”她索性将额前碎发全部揽到耳后,用力将弓拉成稍微饱满状态把箭放出去,这一回箭走得很直,朝着太监胳膊就去了,一箭射他肘上,血慢慢沿着衣袖晕出来。
“不错!”广原绪点头称赞,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观望,眼里闪过几分异彩。这时衣缠香没有初见时妩媚动人,娇小身子费力拉一把沉重弓,哪怕对杀人如此惧怕还要坚持下去,竟然有一种别致魅力。
她似收到鼓励一般,一次次将弓拉得紧,一次次射得准,要将那太监射成刺猬了,这才看他身子摇摇欲坠,终于倒进了河里。
人群中突然爆发一声尖锐叫骂:“妖女!恶娼!”
连这样词都出来了,原本如释重负她突然将箭插回箭筒,变得一脸无辜可怜。“我……”
广原绪深深看她一眼,迅速从她怀里取过弓,如鹰般双目人群里巡视着揪出刚刚那个乱说话人。
“我腿疼!”她突然大声喊了出来,带他转头将目光集中过来时候她眼神里已经有了淡淡痛楚,突然之间从倔强到软弱转变叫他招架不住,当即丢了弓,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大帅……”中将从一旁迎上,眼里有询问之意,这是他前几天刚刚吸取到教训,就是做事之前先得征求他意见。
广原绪有些不耐,却还是冷淡着脸十分豪爽道:“给你一刻钟时间,解决这些人。”怀里衣缠香突然变了脸色,她将头埋得死死,丝毫不敢被他发现自己一点情绪。
中将眼里闪过一丝嗜血兴奋,还不等两人离去就已经拾起了弓箭,准备大开杀戒。
“腿很疼?”广原绪感受到怀里传来一阵颤抖,关切问句没有半点感情,只是疑问而已。
“是,很疼。”她回答,刻意重复强调让答案失去了本该有可信度,可潜意识里丝毫不会觉察出自己出了破绽。
广原绪加脚步抱她回去,一路上手臂越发收紧,这样可以加容易地感受她心跳,从而判断她紧张是真是假。“这是你第一次杀人?”
“不。”她答得利落,同时也感觉他勒着自己腰部手臂加用力一分。
留一个杀过不止一次人女人自己身边不是一个明智选择,管她姿色绝佳,床艺甚好,能够随时满足自己私欲,可也太过危险。微微思索,他问:“感觉如何?”
“啊?”她不明白他想要问什么,却突然笑了笑,“不如花盆好用。”
“嗯?”
衣缠香静了静,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语气却依旧调侃:“我用花盆砸死了逼我接客老鸨,是不是很厉害?”没有丝毫伪装和修饰,因为这是真。
“哦。”广原绪长舒一口气,看她眼里多了几分玩味,这个女人,胆子够大够直接,第一次见面就能把自荐枕席这样事做得完美无缺,成功吸引了他注意力,现么,倒是让人又提防着又心疼着。
很到了大院进了房间,他为她脱了鞋把她放地毯上,目光相视时谁都没有避开对方眼,大大落落中透着意味鲜明诱惑。
“你为我揉揉膝盖。”她没有撒娇,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命令。
广原绪依言用掌心覆上她小腿,缓慢上移时突然出手拧了她大腿,折着她一条手臂将她整个翻转过来,再一手按着她后腰,腾出另外一手撕下她裙子。
被他这样粗鲁动作弄得肌肤生疼,她艰难扬起头,喘息着哀求:“门没关好。”
“那就速战速决。”
而事实证明这件事没有任何速度可言,但它确实是一场交战,没有武器没有预谋,用**磨合你来我往彼此交锋,疼痛中化开令人难以抗拒意。
门确实没有关好,女人艰难压抑着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起初低低喘息激发他进一步地掠夺,好像故意一般逼迫她大声释放自己。
“你们大辰女人叫声,是鼓励我部下激发士气好粮食。”他额头沁满了汗水,两眼有浓重深沉欲|望。
门外有士兵一动不动,没有上司命令谁也不敢离开,身体变化剧烈膨胀,女人叫声那么清晰地响耳畔,要是他们身下该有多好,那么情战斗,要么掠夺多大辰女人,要么早日成功回到故国与自己女人团聚。
难熬纠缠终于结束,到达顶点时候她目光迷离,一低头紧紧咬他张开手掌上虎口。那里有他使用硬弓磨出坚硬厚实茧。
“你想干什么!”
第71章 再杀一人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叱问道:“你想干什么!”
虎口间传来异常刺痛感,广原绪两指用力捏住她脸颊与智齿磨合隆起处,迫使她上颌与下颌分开,这才感到手上疼痛缓解,下|身用力冲撞几回迅速释放了自己,短暂空虚过后理智恢复,他把目光紧锁衣缠香脸上,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合理解释。(姑娘最爱上的言情 www..net八,零,书,屋)
愉悦积累到极致溃散时候,人往往会做出许多旁人不能理解举动,但她刚才偷袭挑战了这个男人警戒心,而且咬不是肩膀不是锁骨,而是他握弓箭手,太过……巧合了。
此时衣缠香两颊布满绯云,媚眼如丝,吐气如兰,同他严肃到似要结冰脸形成鲜明对比,她上下打量他一通,一副认真模样:“我该咬什么地方呢大帅?”
广原绪并不作答,而是目光深沉落她脸上,带有明确审判目。
“我是大辰子民,论理我是该咬断你喉管,喝你血,吃你肉,可我没有。”她他越发冷厉眸光中笑得温婉凄凉,“因为我是个妓|女,是大辰下等遭人唾弃贱民。我饱受冷眼,惨遭种种不公对待,经受非人折磨,当我亲眼看你杀掉甚至给我机会杀掉曾经为难过我折磨过我人时候,我是开心,因为我足够自私狭隘,多么想要将从前欺负过我人全部弄死!”
这样类似话他曾经听过一遍,那时他给过她同情和怜悯,现他用十二分注意力分析她每一处用词,观察她面部每一处细微变化。
“可你毕竟是大辰人。”
“是,我见不得你杀害大辰良民,他们被卷入这场战争中何等无辜,我憎恨你握住弓箭双手,而你提防我身体里流淌着大辰血液,这些本无可怀疑。”衣缠香直直看着他眼睛,看他杀机越来越重眼神里掺杂着一缕无可奈何情绪,随后她听到了一声低低叹息。
广原绪自我安慰一般低声道:“我本该早点杀了你,可怕是我很舍不得,这很让我为难,所以我想我一定是个善良人。”
“为什么要杀了我呢?”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不服从瀛皇暴民,滥杀无辜本来就不适合你这样善良人做。”
广原绪很配合地吭了一声笑出声来,他微微阖眸,有些感叹自己竟然有这样幽默感,抛开道义,什么暴民说法不过是粉饰自己借口,屠杀是为扩大疆域而不得不做出有限牺牲。“为了我善良,你需要做些什么呢?”
“足够自私,自私到为了活着可以忘记血统,忘记国界。”她确很自私,长时间青楼生活中形成了以自我为中心法则,只要自己过得畅舒心,才不会管别人死活,可不论什么事情都会有个度,她拿捏得格外痛苦。
“我想我对你答案还是很满意,不过可以加上一点,为了我对你好……那么明天,陪我继续练箭,现你需要好好休息了。”他低头为她拉上被子,起身系好自己宽袍,慢慢走了出去。
被子与身体接触时,冰凉触感让她微微颤栗,明天继续练箭……这是个残酷噩梦。衣缠香绞脑汁地想,感觉脑壳里全都是浆糊,不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到了黄昏,醒来时空气里飘荡着腥咸气息,她穿衣服时望向半掩门,有一双眼睛横门缝里,目光透着微红炙热,她穿衣服手一顿,还是保持足够镇定,像是没有看见一般,回过身,缓慢轻柔地为自己穿衣服。
里面是胭脂色肚兜,上面修满大红与金粉牡丹,外面是一件浓绿锦袍,只需要松松垮垮裹身上,她转过身来找一条腰带,没有直接地转动上身,而是先将臀部扭动过来,从下而上地发力,后外面看到应是被扭紧外袍勒得轮廓鲜明臀部缓慢起伏,带动纤细腰肢晃动,然后传到上面,是一对雪白玉兔薄薄一层布遮盖下,剧烈地一跳。
好像要与她同频一般,呼吸都被勒得窒息,心仿佛要挑出喉咙一般,外头人眼睛挣得越来越大,眼睑似无法再包住搏动眼球。衣缠香悠悠掠过门缝一眼,施施然站起来往放水盆铜架处走去。
“砰砰!”门外有嘈杂陌生语言交谈与碰撞声,她走几步挪到门口,呼啦一下拉开大门,旁边站着一个士兵赶紧跑远,腰带还放地上,她用脚踩了踩,拾起来把大半截放门槛之内,然后关上门。
院中不远处有人走来,朝她恭敬道:“香香小姐,您要燕蓉饺子到了。”
“让她送过来。”
外头风有些冷,一件单衣根本耐不了寒,她躲一棵老柳下,侧着身子看焉容低头走进来。“燕蓉……饺子,你过来。”
“……”焉容微微一笑,提着食盒朝她走来,“香香……小姐,你要饺子。”然后她将食盒递过去。
衣缠香搓了搓手心,道:“你给我提进屋里吧,我拿着冻手。”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关上门时,衣缠香特意看了看那腰带,卡子正好垂屋内。“漆盒带来了吗?”
“带来了,只是……我们逃跑路上掉了东西都未来得及捡,所以……”她万分羞愧地打开食盒,将那摔掉一角漆盒拿给她。
衣缠香一把攥过来送到眼前反复看了看,用力将漆盒抱怀里许久,才拿出来打开盒盖,然后当着她面,转动盒盖上面一个暗钉,便听“吧嗒”一声,一条木板被她抽了下来,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窄小纸条。
“这是什么?”
“三十二古香制作方法,这是我们荀家传了百年古香配方,但是皇帝几年前开始四处寻求古方配制长生不老之药,荀家便被一些心存不轨之人给搞垮了,所以我手上这个方子,是荀家后根基。”
焉容瞪大了眼睛看她:“荀家?”
“是,我打小被卖到教坊学歌舞,因一身天生淡香十二岁时被荀家高价挑去给少爷做丫头,初学文墨,学调香,十六岁那年给他做了通房,与他感情甚好,三年后荀家被打击,为了保全方子他们想通过秘方去掉我这一身淡香再把我偷偷送走,可惜没能毁成反倒越发浓烈,后事出波折,我也只能躲青楼里隐姓埋名,一旦有风声走漏,古方外泄,我将有负荀家叮嘱。”
说这话时衣缠香始终没有太大情绪波动,极极平淡语速交代完事情经过,然后目光殷切地看着她。
事情总是迫不得已必须要说时候才能展露它全貌,而这时却因物是人非以及种种境遇变化变得不够重要,焉容凝重了双眸,她没有任何追问细节好奇心,此刻她希望是,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该怎么做?”
她将那张纸塞进她手里,语气郑重:“保存这张古方,然后找一个叫荀桢男人。”
焉容没有忽略她说到荀桢这个名字时她目光里骤然落下温和柔软,这个人大概就是她相伴七年荀家少爷了吧,“他大概是什么样子?”
“一个很英俊很英俊男人,现是二十七八岁年纪,他有包容万物温和与谦然,足以给人留下过目不忘深刻印象。”
不得不说这样描述还是很抽象,焉容为了安抚她,只好道:“我力。”完全不知道该从何找起,也许这些要靠缘分呢,一想衣缠香青楼这么多年都没有等到那个男人,把重任交给自己,就觉得有些气馁,“你有没有想过什么寻找他方法?”
“我想过,后来我就不愿再想了。”
“为什么?”
“相见不如不见,如果真能遇到他,也不要再提起我了。”
衣缠香这么顽强一个人也有自己不敢面对事情,她总想把这份美好留给爱人,就像焉容要对家人竭力隐瞒她做妓|女事实一样,有时候甚至想,如果真被他们知道了,还不如提前死掉算了,那么哀悼将掩盖一切污浊。
门口传来撕拉一声响动,衣缠香走到门口,一脚将那腰带踩住,隔着缝隙笑道:“何必从门缝观望,你应当走进来,英雄。”说完她将门打开,手臂抬起直指屋内。
“送饺子,你先走吧。”
焉容得令,迅速低头步走了出去。
那士兵看见衣缠香时候眼都直了,他刚想往后退一步,就听她戏谑道:“进来拿你腰带,让大帅看见了可不好。”
“嗯!”士兵迈开迟疑一步,刚刚进了房间,蹲下|身来拾腰带时候被急速划过簪子刺入后脑,还未来得及惊叫就失去了性命,甚至没有机会看清是何凶器让他瞬间致命。
她踢了踢男人身子,让他裤子没有腰带束缚下拉开巨大口子,然后解了自己浓绿色外袍扔地上,慢慢坐到柔软地毯上面,打开阔别已久漆盒仔细看。
第一次杀人是情势所逼,第二次杀人是迫不得已,到了第三次,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特别感觉了,他必须死,她必须杀,不可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能找到比我上网还苦逼作者,我一定马上去给她扔一长串鞭炮,楼道真得好冷。
第72章 我妹夫…
广原绪回来时便发现地上已经僵硬尸体,他几乎要濒临暴怒,叱问:“人是你杀?”
“是,”她将身上仅有一件肚兜往上提了提,坦然无惧地直视他,“我想大帅也不愿意跟部下一道分享一个女人,所以我把他杀了。(菇凉们天天上的 八!零!书!屋 你不知道?你out了)”
“你!”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掐住她脖颈将她按地上,眼里皆是冰冷如寒霜杀气,“你为何不觉得我应该杀了那个勾引我部下女人?”
她脸因窒息而变得通红,他手指勒紧强行将她脸扭到一旁去不愿看她可怜兮兮眼睛,她却再转过来紧紧凝着他:“为什么……要勾引?是你……满足……不了我么?”
“哼!”他一松手将她扔到一旁去,沉着一双眼,两腿箕踞坐地上再也不去看她。
衣缠香获得畅呼吸机会,靠窗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待缓解过来时再转过身,眼里已经有了粘重湿意。“大帅可曾想过,此人即便是大辰人,我也照杀不误。”
他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上午那回有意折磨她,让他部下听到她声音,以此激发将士斗志,却怎么也没有料到有这样事,是他治下不严却不愿意承认。
“再也别让我看到你杀人了,衣缠……香,若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远远,他看过去,衣缠香离她并不远,就触手可及地方,他缓缓伸手过去拉她脚腕,指尖勾起却万分无力。
她轻轻跪坐地毯上,顺着他手臂爬过去,“再也不会了,大帅你原谅我。”
只这样望着她目光,点点泪光里柔情百转,靠近身体透着如芝兰般清淡香息,她总是这样迷人,却总他不经意间给出杀伤般一击,他小心翼翼地捧手心里,又不得不时刻提防着。就像初遇那一晚一般,她眼神有撼动眼球坚强和迷惑人心柔弱,两种截然不同风情糅合一起,瑰艳无比叫人难以抛弃,明知如此鲜亮东西总是有毒,比如蝴蝶,比如蘑菇,可还是忍不住留身边,想要用心地疼惜。
“还疼么?”他抚着她颈部被他勒出深红痕迹,有些后悔原先下手这么重。
衣缠香露出淡淡轻柔笑容:“不疼了,大帅。”
“那就好。”男人眼里有不算淡薄愁云,可见他也有深入心底挣扎,据说越是表面冷漠人,越是深藏一颗似火般心,此刻若能得到他信任,几乎可以笼络他大半颗心。
她伸过纤纤玉指覆上他皱紧眉头,问:“大帅你可有什么心事?”
“明天还有不到一百个人,这些人杀光了我们还可以再抓,可是你们皇帝依旧不肯答应我们合约。”
她心里咯噔一跳,不动声色问:“你们合约是什么?”
“完全交接东坞玉石开采权,将沿海四岛割让给我们,我们会协同皇帝治理大辰,友善处理大辰与加拉颠等国矛盾。”
这样一份被美化条约,便是她也能看出种种不公之处,若是签定合同,大辰将失去部分领土,翡翠等玉石珠宝将经由瀛岛销往大辰,彻底成为供不应求奢侈品,后一条,是干涉内政,图谋不轨,到时候大辰将彻底落入瀛岛掌控之中,或者遭受多国家侵略剥夺。
可怜是,大辰如今腹背受敌,四面楚歌,皇帝又寻仙问药不问国事,简直是垂死挣扎,束手无策。她从前以为皇帝不贤明,不过是国家内部动荡罢了,奈何眼界太小,不知山外有山,现也只能干巴巴地对广原绪说:“先预祝大帅如愿以偿了。”其实,心里一点都不好受。
为了每天都有暴民可以拿来练箭,广原绪又派人全城搜罗,四处抓人填补他私狱,小五经过多方探听,终于打探到是除夕夜抓获那一批人里活着不足百人,所以,如果明天再没有萧可铮消息,他们还需再换一条思路寻找。
焉容急得夜不能寐食不能安,忧虑太多以至于连哭都没有力气,哀思过度常常头重脚轻,熬得面容憔悴。还剩这一天了,如果他确切是被广原绪抓走了,那明天她一定要见到他活人,她需要香香竭全力将人救下,衣缠香已经是她可以抓住后一根稻草。
第二日终于来临,沉重雾霭坠下将灰色大地笼罩,衣缠香一身正红色斗篷俨然成了这样单调颜色里鲜艳刺眼一抹痕迹,她紧随广原绪身后,春寒料峭,寒冷让她伸不出手,紧紧地缩袖子里。
“如果冷,你可以回去。”广原绪看她一眼,目光里有异样色彩。
“不不,我愿意看大帅练箭。”
“那好,你看吧。”他偏过头来,眼神朝中将扫过,对方立即会意,命人将这剩下百人送上来。
衣缠香立即往前凑了凑,这堆人里面仔仔细细地排查,甚至不经意地踮起了脚用力张望,奈何目力有限,只能看到前面几个人,后头便看不清楚了,她急得攥紧了手心,这样下去,只能等士兵将人分散成几排,逐一查看。
她今日特意穿这样大红衣服,也是为了对方能够一眼看见她存,她相信若是萧可铮能够看见她,一定会做出不同于他人反应,可是没有,人群里只有死气沉沉寂静,那是面对死亡绝望。
早有人为她搬来了椅子,甚至有好心为她献上可以盖住半身毛毯,她早已失去了安然观望淡然,白着一张脸站比较近地方。
杀戮已经开始,广原绪和中将可以一边杀人一边谈笑风生,每一箭发出便伴随一声哀嚎和士兵们喝彩,偶尔,广原绪还特意向她发出询问,听她应付一般地夸赞他箭法高明,她一边含笑应对,一边又侧目望向人群,生怕有一丝一毫差错,此时此刻,她已经恨透他残忍。
她心里已经盘算出不下于十种解救萧可铮说辞,只要他其中,她就有办法箭未射出时将他救下,可是人一个挨一个地落下水,就是没有他存!她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目光灼灼落人群之中,但后结果就是,她真没有看错眼!
人到底去哪了?她已经可以想象到顾盼河下游焉容等人心情了,没有看到尸体,是不是已经万分欣喜,此刻定是十分感激她解救了萧可铮,可是没有,他还是失踪人口,今天已经是初六,说明人已经消失六天了,下落不明,不知是生是死。
广原绪放下箭时候,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人没了?”
“就这么多,明天还能再抓捕一批。”广原绪眼里流露一丝诧异,心里隐隐有其他猜想,“怎么了?”
“我是问……”她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对上他询问逼视目光,只好一口气说了出来,“除了这些要杀暴民,可还有其他被关押百姓?”
他嘲讽地哼了一声,果然,什么陪同练箭,其实她心里还是存着救人目,另有居心。“大概是有吧,你想要找是什么人?”
“我……”她不确定这样贸然告知是否会为萧可铮招来杀身之祸,因为看广原绪阴冷冰凉神情她已经知道自己触怒了他,很有可能他偏要不称她意,反其意而行之。“大帅可否带我去看看,单单是这样说,我也难以描述。”
“你直说便是,我请来顺从瀛皇良民不多,也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我还是了解。”他眼角微光里有淡淡鄙夷,特意将“顺从”与“良民”这样字眼说得清晰无比,再看她眼里划过一丝绝望,心中无比意。
萧爷可能是这样一类人么?她几乎要摇头否定,但只为了一丝希望她也想去看看,说不定他也会同自己一样,选择并非硬碰硬缓和方式自救,但以她往日单薄了解来看,似乎不太可能。
“还请大帅带路,我愿拜访有意顺从大帅良民,他们是真正与我有同一志愿同胞。”同一志愿么……她现只想拿个花盆直接砸死广原绪,这样挣扎几时才能终止,只要能够救出萧可铮她一定赶紧想方设法地逃离,绝不跟这样虚伪而残暴人一起。
“好吧,我带你去。”难得今日要射杀人不多,让他还有不少闲暇时间,他可以带她好好走走,见识见识他们瀛岛士兵。
她跟他身后小心翼翼,七转八转拐进一条窄窄长长胡同,这条胡同相当逼仄,几乎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完全不知是如何修建而成。
广原绪带她从一扇小门进入院子,她提着裙子进去,里面有叮叮咚咚打铁声,脑中一转她突然明白,大概所谓顺从良民都被抓来打铁,为他们建造精良兵器。
她苦恼地摇摇头,觉得萧可铮是不会里面,就这个念头产生时候,她听到有细碎敲打声夹杂这些打铁声里,那声音是清脆,零零散散,有玉碎美感。
“这是除了打铁,还有干什么?”她望向广原绪目光里又多了一份期冀。
“还有写文章秀才,做饭厨子,两个做生意大老板,一个打磨玉器闲散人。”他记性甚好,这些人一眼便能记住。
衣缠香细一思索,一帮蛮夷之前暴露自己家财万贯绝对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如果萧可铮真里面,那他至少会选择隐瞒自己身份,会说自己是干什么呢?她偷偷将手放自己耳后用力一拽,将一只耳坠上玉坠扯了下来,“大帅,我有个玉石耳坠掉了个坠子,想让那个玉器匠给补一个上去,可以吗?”
他几乎懒得去想便直接回答:“可以。”此时两个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顺着她去做就好,反正自己掌控之下,也不会任由她掀出什么大风浪。
“多谢大帅。”她含着欣喜随他身后,不过多久便到了那个玉器匠屋子,她站门口观望,外头锁一被撬开她便跨进门槛,然后她看到了阴暗光线里伏案雕琢人。
激动几乎让她险些将名讳脱口而出,她压制住心头狂喜站定一旁,思考待会要用怎样简短不明言语沟通。
“你们要版图还需要一天才能做好,我想大帅并不会太过心急,又何必来打扰。”从房间里头传来男子冷淡又桀骜话,透着拒人千里疏离。
一贯爱用这么居高临下语气人还会有谁?哪怕身处被动境况下也要慢条斯理神情肃穆地讲条件,衣缠香几乎已经确定这是谁了,哎,真是太激动了。
“不要得意太早,我愿意看到一件完美作品,萧。”广原绪丝毫不把这样话放心上,他愤怒总是藏而不露,“这是我女人,我带她过来看看,希望你能好好招待她。”
萧可铮眼里含了几分不屑,倒不知他能领来什么稀奇古怪女人,他全然不感兴趣,可还是为了应付,懒懒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僵那里。
“就这样吧,熟人相见,总有些想说话,本大帅不便打扰。”广原绪用富含讽刺眼神来回看了两人一遍,干脆利落地迈腿出去,这件屋子太过狭窄,再容纳一个人就显得透不过气,何况还充斥着呛人粉尘。
他们二人相见让彼此心中都有些热切,可因为并不熟络,不会有太过亲昵举动,又担心距离太远再说话会让外面人听到,只好用只字片语可能表达比较全面意思。
“她怎么样了你知道么?”这是他克制了许久淡然了许久之后第一句话,没有办法做到镇定自若,衣缠香甚至看到了他握住刻刀手都颤抖,仿佛听到了他慌乱心跳声。
“她很好,如果没有她我不会知道你被抓。”想到焉容,她心中不免有几分庆幸,她为她高兴,因为有这样一个男人时时刻刻都惦念着她,同时,她也想一切办法营救他。
明显舒了一口气,气氛像松了强压后弦,这根弦绷得太久,还不停回荡着紧张韵律,这是他紧张多日以来得到安心一个消息,几乎要让他坐不住了,险些要不顾形象地大口喘气。“我彻底放心了。”再也没有任何一件事会比她安全重要。
衣缠香轻轻笑出声来:“萧爷,你能活着,也真是万幸。”
“彼此彼此吧,姑娘现身份是什么呢?”
“良民,我想我们应该是一样。”
“哦对,这样很好,用心活着吧,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死得很惨。”他能够想象得到她一个女人混到这一步不易,因为她如今身份,微妙得让他不禁为她捏一把汗。
衣缠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想要活着简单做法就是把自己置身事外,可显然她已经做不到了,“现萧爷被关这里,是要做什么?”
“他们要一份玉质全瀛岛地图,加上大辰四岛,作为给他们瀛皇贺礼。”他终日这间小屋子里切切割割,便是要成全广原绪对他们瀛皇恭维,但这样一件玉器出手,俨然是承认自己早已成为卖国贼身份。
“您这样做若是神不知鬼不觉还好,一旦传出去,将大辰难以立足。”一份地图而已,虽然不会对国土造成实质性影响,但影响十分不好,必定会毁了自己名誉。
“倒不顾得这么多了,这东西做成了,他们自然会放了我,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让它开一下好了。”萧可铮笑道。
衣缠香并不明白他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