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裙下名器

第 1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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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表扬过我文章写得好,姐你等会,我找给你看看!”他一脸欣喜地翻找着书箱,眉眼间全是得意。

    趁着林焉泽找东西时候,萧可铮靠她近了些,从她背后往前,两臂环住她腰轻晃了晃,低头她耳边低声念了一句:“夫人……”轻轻又绵长语调,以及温热湿润气息滑进耳朵里,搅得她心里一阵发麻。

    “别闹。”她略一蹙眉,别过头似撒娇般地小声斥他,恼他又开她玩笑,心里又跟着嗤笑一声,由着他摆动自己腰身。这声“夫人”,由着牵念苑下人乱叫倒也罢了,怎么他也乱叫呢。那个崔雪虽说是个神志不清,料想二人不会发生什么,可名分上终究是他正妻。

    “找到啦!”林焉泽将纸举过半空,正要回头看二人。

    萧可铮一听林焉泽欢呼,连忙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装作看地面。焉容被他猛地一抽离身体重心不稳,勉强按着桌面站稳了,忙顿一顿,笑着接过几张宣纸,坐椅子上仔细地看,她有条不紊地翻看文章,偶尔还挑一两行小声读出来,装作认真阅读模样,其实是逼自己静下心来,平复那颗还砰砰跳个不停心。以后可得告诫萧可铮一声,不能人前对她动手动脚,特别是她家人,焉泽年纪还小呢,可不能把这些不正经事看进眼里。

    给林焉泽检查完功课,几人提早吃了顿饭,萧可铮得赶崔府正常饭点前回去,小年这样喜庆日子,还是要崔大财主面前表现自己孝道,虚情假意地做一个贤婿。

    临走前她打发人送林焉泽回屋小憩,自己则送他到门口去,两人一道慢慢踱步,听他表扬焉泽学业上进步飞,说夫子十分喜欢他云云话,叫焉容心渐渐放宽,看着焉泽能过上正常孩子生活,不再为温饱发愁,可以好好读书,她这个做姐姐很是欣慰。

    “爷给我弟弟张罗这些事,我都不曾正经说声谢,那我可放心里了。”她笑得慧黠,倚他一旁,脸颊上带着午后微醺粉嫩,像饮醉盛柳。

    “那怎么成,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他故作一本正经地跟她说,眼里却带着十足戏谑。

    “那您说我该怎么样?”

    他倒是像陷入沉思一般,过一会才若有所思道:“嗯,像上回那样吧。”

    “啊,哪回?”

    “就是我把焉泽接回来那回……”他这么一说,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从来不跟女人这样说话,好像同她撒娇一般,感觉自己无赖得很,好像变了个人一般。

    “哦,那回呀。”她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靠过去,仰头看着他正脸,慢慢踮起脚尖。

    他刻意保持镇定,眼里却掩不住自己欢喜与期待,眼眸垂落向下等着她靠近,却见她粉红色唇渐渐上移,马上就要碰到自己时候,突然……

    人一闪身,迅速逃离退到三尺开外安全区,焉容粲然一笑,道:“上回儿你不信焉泽回来了,害得我他面前失了长姐端庄,这回可不能称你意!”说完提了裙子往回走,别过头冲他露出甜甜笑容,两排小米似银牙格外迷人。

    虽说笑不露齿才是窈窕淑女该有举止,可她这样又分外可爱,说明她是笑由心生,没有丝毫刻意。他看她渐渐走远,才收起一脸痴迷,孤身一人出了园子。心里又十分复杂,说不清是该为被调戏而遗憾还是该因她近大胆活跃而感到高兴。

    其实,她本来就是动静皆宜姑娘,他头一回见她时候,她便是活泼好动性子,后来被马家消磨得越发沉静,现能恢复成这样已然不容易。

    赶紧娶回来,让她天天对着自己撒娇淘气,该是人生何等乐事!他心里越来越惦记着,想到马上要赶回崔家,顿时感觉两腿发沉,再也不愿抬起来走路。

    作者有话要说:榜单写不完了,还要准备考试,痛苦……这两天之内要四,谁送我一把刀让我剖腹啊……

    下章有大波折……

    65香香!!

    年三十下午时分,外头下了场大雪,鹅毛般洋洋洒洒旋下来,将整个院子都装饰得银装素裹,远望外头山山水水,全被覆白雪之下,所有肮脏与尘垢都被掩盖。(姑娘最爱上的言情 www..net八,零,书,屋)

    焉容跟锦儿坐火炕上包饺子,两人精心调了肉三鲜饺子馅,勺子柄蘸了小小一片姜丝尝口滋味:“怎么样,咸淡可好?”

    “再放些盐好。”

    “我倒觉得还成,那就再加点盐吧,煮熟了若还不够便蘸点老抽,香香素来喜欢清淡。”焉容望一望小半盆饺子馅,素手拈了一小撮盐撒进瓷盆里头。

    锦儿一边刮着擀面杖上干面,一边跟她谈天:“竟也想不到您还会包饺子,调馅和面都做得心应手,倒是叫我惭愧了。”

    “这不过是小事情,我平日里不亲自下厨罢了,可不表示我什么都不会。”焉容淡淡一笑,眼里有几分自豪,她自小被教养得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干什么都不差。

    “对,小姐绣活好,又擅厨艺,又擅识文弄墨,赶紧嫁给萧爷做贤妻良母,怎么样?”

    “不好。”她唇角一勾,笑道,“才不做什么贤妻良母,我得等着看贤夫良父如何管家,自己要图个清闲,不理琐事。”有些事想想就觉得心里发软,把百炼钢化成绕指柔成就感越发强烈,冰块自己把自己给捂热了,可真不是件容易事。

    锦儿听她那臆想什么贤夫良父,只心里透着愉,从心底里为她高兴,她还没跟焉容时候不怎么了解她事,自从跟了她,才发觉她这大半年来有多么不易,只要熬几个月熬过去了,就有好日子过了,可是她并不知道她熬什么等什么,却隐隐觉出压阴霾下萌发期待。

    焉容等……当今皇帝寿终正寝。

    外头恰时想起轰隆巨响,焉容突地一惊,两人对视,锦儿笑道:“也不知道是哪家人这么勤,饺子当先包出来了,这会鞭炮声可真响亮。”

    原来是鞭炮声……她心这才倏倏落下,却不知怎么感觉自己心悸,心口有种窒息隐痛。“那我们也赶紧包吧,下锅前就去叫香香过来。”

    “好啊好啊。”锦儿便加速度,扯了面团咚咚地切着,把面团切成一截截小块,稍用力压一压再拿擀面杖碾平成均匀薄片。

    这刀起刀落,银色金属光面板上跳跃,夹杂着刀切着柔软面团有节奏钝声,怎么也掩不住外面轰隆巨响。

    黄昏,焉容看盖帘上摆满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白胖胖,看起来极其喜人,“料想这些也够我们三个人了,你去把她叫过来吧,我去下饺子。”

    “这就去。”锦儿将两手往围裙上拍了拍,将围裙从身后解下来放炕沿上,面粉半空里飞扬,落地无声。

    “等会,穿着我斗篷出去,外头下雪别沾了寒气。”焉容从架子上取下厚实斗篷亲自给她穿上,又亲自将门推开,打发她出去了。

    锦儿一走,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耳边鞭炮声阵阵作响,她倒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是怎样,大概再怎么热闹也无法驱赶她心里头寂寥,所以未能记住那时候爆竹声。

    用粗麻布将饺子盖好,端着盖帘转到厨房里去,厨子大娘孤身一人不曾回家去,坐大锅前烧着火,见焉容过来,赶紧把盖帘接过去。“姑娘是个利索人,这么一会工夫就把饺子包完了,瞧我这水还没烧开呢。”

    焉容笑道:“不急不急,咱们有是时间。”她提了裙子坐下,手伸过去取暖,锅底下火光一闪一闪,木柴发出滋滋响声。

    一会功夫,锅盖上冒着大朵白气,像大团云似得往上升,大娘掀开锅盖,口中极欢地念叨着:“下饺子咧!”一声号子随着噗噗水声悠扬而起,焉容回过神,忙站起身来躲远一些。

    “姑娘您站一旁看着吧,别叫热水溅了手,我来吧。”大娘露出憨厚笑,用一只手臂兜着盖帘,弯下腰往锅里挨个扔着饺子。

    焉容一旁看得入神,饺子像游泳一般下了水,沉到水里头去过一会又漂上来。她不禁想起衣缠香曾经同她说过话,“灼灼人生,不过是一锅沸水,而你我,都是里面飘着带馅饺子。”现回想这样话,也不过是抿唇一笑,将这沉浮人生悟到了心里,从前她不肯接受生命里强大落差,苦苦熬到今日再去回忆往事,已然成了风一般散身后。

    “开锅啦!”大娘满怀喜悦地掀开锅盖,滴滴答答热水顺着锅盖缘滑动着淌下来,将水泥面地淋得发青。

    “我去叫人放鞭炮去!”焉容兴冲冲地冲到外头去,叫那两个小厮去把鞭炮挂到竹竿上,再叫人跑去点那捻子,只闻咝咝声响传来,她绷紧了心站屋檐下,听噼里啪啦巨响震天动地,掩盖耳畔所有声音。

    门口放鞭能驱赶这一年厄运,春将至,万物复苏,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合起两掌作祈愿模样,抬头望深沉天幕,许下普通又珍贵难得心愿。

    家人平安团圆,姐妹们重获自由,自己要……好好吧,和萧爷……

    千响鞭炮放完了,她愿望许到一半断了念头,远望门口扑了一摊细碎红纸,是鞭炮热烈过后留下柔软躯体。

    门外传来窸窣脚步声,像是奔跑动静,她心里还偷笑,这两人是急着吃饺子呢,跑得这么赶过来。正一转头,见刘妈似着了火般朝她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大茶壶,个个跑得鬓发散乱。

    “救我,救我!”

    焉容瞬时拉下脸来,这真是……看见刘妈就好想刚准备吃一锅热汤,突然发现里面躺着一只苍蝇感觉一般,她虽感觉十分扫兴,还是耐着性子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刘妈气喘吁吁道:“灜军!灜军打来了!”

    “你说什么!”焉容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如纸,手指哆嗦地指过去,“你说什么?”

    刘妈急得满嘴冒白沫,一口气将话说完:“灜军沿着顾盼河北上,一路烧杀抢掠,杀过了了!好女儿你救救我,他们就门口抢我们姑娘,我跟他们说拿两个名器换,他们留我们一条命,不然我们都得死啊!”

    “你无耻!”她指着刘妈大骂,她现已经不必靠卖身挣钱了,没有那个义务拿自己换刘妈等人平安,她这院落本就不显眼,说不定灜军搜过来她就跑了,现是要把她推入火坑吗!

    刘妈抹了一把头上大汗,一摆手让身后几个大茶壶围上来,吆喝道:“赶紧,你不答应也没退路了,我们可不想死,来绑了她,不然你们也会被乱刀捅死!”

    几位大茶壶被她这么一恐吓,连忙围上去要绑焉容,她看情势不好,赶紧叫门口那几个放鞭炮小厮过来救她:“把我交出去有什么用!丧心病狂乱贼想要杀人,难不成还要分分对方做过什么好事?没用!把我交出去你们也得死!”

    那几个小厮本就是领焉容工钱,这两三个月一直受优待,自然是一心向着她,忙凑上去同那几个大茶壶厮打起来,焉容一时得空赶紧往外跑,被刘妈猛地一把揪住衣裳扯了回来。

    她看刘妈眼都红了,一副不把她抓走就誓不罢休狠戾神情,焉容跟她拉拉扯扯,外头袄都被她撕得露了棉花芯子。

    正这时衣缠香领着锦儿跑了进来,她见焉容被缚,弯着身从地上捞起个花盆狠狠砸刘妈头上,但闻咣啷一声,脑浆和血猛地溅了出来,噼啪陶土片掉地上,刘妈晃了几晃倒地,不用说了必定是死。

    “啊!”锦儿尖叫一声,吓得赶紧捂住眼睛。

    焉容脸上毫无血色,呆呆地站原地,两腿止不住地打着哆嗦。她们这是杀人了?还这么多人看着呢!

    衣缠香砸上了瘾,又拎起一个花盆朝着那几个大茶壶比量过去,喝道:“还看什么看?给老娘滚!”

    几个人原本并不惧怕一个身量瘦弱女子,可亲眼见识了她砸死刘妈场面,被惊吓恶心得七魂六魄离体升天,也不管来时目,你争我抢往外跑,不过一会,便跟一溜烟似逃窜而出。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杀不杀人,她不死我们就得死!赶紧收拾东西往北边山上跑,!”衣缠香见她两人还愣原地手足无措,索性用力拽了她俩一把将她们扯进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有用东西。

    焉容已经被吓得到了自己极限,可生生逼着自己保持镇定,找东西!东西!银票,衣裳,首饰盒子,对,桌子上还有一盘点心!她和锦儿再也不管什么东西珍贵要紧不能破坏,从前几两银子买来屏风全被掀倒地,一趟趟被踩脚底下。

    眼看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将包袱大力一系打了个死结抱怀里,三人各自拿着自己生活所需,从后院跑出去一路往北逃命。

    出了院子是个小树林,树木都被冻成了干枝,想找大树庇荫都没有,外头光秃秃一片,地上除了雪就是雪,滑得没办法跑!天空顶部黑漆漆一片,临到边缘才透着火红光晕,不知是节庆鞭炮燃起硫光还是入侵者熊熊火把!

    这个黑夜不是静寂,四处都轰隆巨响,鞭炮齐鸣,人声喧哗,惨叫声嘶吼声混杂一起,节日欢愉掩盖着罹难百姓呻|吟。耳边混乱重重,明明什么都听到了,却什么也听不出了!

    身后炮火声再度炸响,焉容头一次感到自己心跳动得如此剧烈,逃命念头催动她一个劲地往前走,身上仿佛有使不完力气一般,她一手拉着衣缠香一手拉着锦儿,三人不分彼此,谁也不想落下谁。

    她们爬上一座小山坡,几乎耗了她们全身力量,马上就要下坡了,这时衣缠香推了她手,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不行!香香我拖着你走,!”焉容再度掐住她手腕,想要拖她从地上起来,她此时站高处,明显可以看到不远处跳动火苗,衬得灜军头顶钢盔泛着诡异光芒。

    “不要管我!我腿、我腿根本没法跑!”她跟焉容说过,她腿冬天很不得力,很痛,膝盖好像被针扎着一样,每跑一下就痛得她全身发麻。

    焉容几乎要哭出来了,“香香我求你了,再坚持坚持好不好,他们要追过来了!”她望着远处那连成片儿火把,好像那些火是烧她身上一般,真是心急如焚。

    衣缠香绝望地摇了摇头,将手里抓着包袱塞到她手里,叮嘱道:“里面漆盒很重要很重要,带走!我先拖住他们!”

    “我不!”焉容将包袱接过来,硬是不肯放开她手,拉着她就往山下跑,衣缠香咬咬牙,狠狠地挣脱她禁锢,一把将她推了下去。

    焉容手里拿着两个包袱,被冷不防这么一推无法稳住重心,一跤摔雪里歪着身子滚了下去,锦儿看她下去了,也没办法再顾及衣缠香,跟着焉容跑下去扶她。

    山头上火苗骤然冒了出来,红光照亮小半个夜空,这黑夜如此明亮,照见她心头浓重绝望,她看坐高处不停捶打着双腿衣缠香慢慢地站了起来,胸口悲痛如决堤般泛滥。

    “衣缠香……”她想要歇斯底里地喊出来,却被锦儿捂住嘴,接着被她拖着往前跑,一路不知摔过多少跤,包袱里头东西一个劲地往外掉,她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像浆糊一般一片混乱。

    这便是逃亡啊,她从前恨得入骨衣缠香,到后来亦师亦友衣缠香,就这样离开了她,她心里头不停呼唤,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梦醒过来大家都安好,她怀着脆弱幻想逃跑,到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忘了,天地间除了这搁冬与春之间皑皑白雪,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通体舒畅,终于把这几日憋着想写情节写完了,求温柔对待~

    66萧爷翻身

    崔府

    大年三十夜色深沉,鞭炮与哭声夹杂,朽树床前女婿扮孝子,疯妻无知戴花来。(菇凉们看书的必备网站www.su80.net八^零^書^屋)

    萧可铮看崔致仁躺床上如一条被油炸过菜虫,扭曲、僵硬、狰狞。这位老人也不会料到他会大年三十突发脑疾,却还病床上苟延残喘,无他,只为了能临死前见一见他大儿子崔沐。他找了好久都不曾寻见,后来才隐隐察觉到大概是落入了萧可铮手里。

    年节本应张灯结彩、花团锦簇,崔雪一身红衣织锦小袄,下面配牡丹花金丝棉裙,由张嫂带着赶往崔致仁屋子里。她好久没有出过门了,都是被关屋子里,没有人同她玩乐,没有人听她说话,这一出来,她高兴极了,一路蹦蹦跳跳,像刚下了学小童。

    “阿雪来了,岳父。”萧可铮坐床头抚着他手背,以示自己对他关怀。崔致仁睁一睁眼,强逼着自己镇定,他还有一个心愿未了,不能这么早闭眼!

    “阿沐……”他扯着嗓子叫唤,像牛哞哞声音,诡异而模糊。

    “您能说话?您说什么?”萧可铮一边问着,心里却暗暗想,这老奸巨猾东西,装哑巴装了那么长时间,临死前终究是装不下去了。

    “老爷喊大少爷名字!”崔福赶紧回答,手心里紧紧攥着一把汗,真不行了,老爷他真熬不到再寻回崔沐。

    萧可铮点点头,故作疑惑地道:“他不是病死了么?岳父您看到他了?是他鬼魂?”

    “不……”崔致仁摆了个“不”口型,却急得说不出话来,嘴里不停往外冒着泡子,像干涸水里一条鱼。

    崔福心焦如焚,索性直挺挺跪他床头,先是给崔致仁磕了头,再转过来给萧可铮磕头:“姑爷您把大少爷找来吧,我们都知道人是你给藏起来,求你了,让他见老爷后一面,让老爷了了心愿再走……”

    “我又没有招魂本事,这实是无法办到,怎样可好?”

    “你!”崔致仁气得几乎要从床上翻下去,身体猛地抽动起来想要去拉扯萧可铮,却也只是有心无力,砰地一声摔了回去。

    萧可铮看着他挣扎模样,心里默默为他捏了一把汗,他这个样子要是从床上摔下去,可真没有多少活头了。

    “姑爷,为老送终应当积善行,不管怎么样,老爷待您不薄,他临行前见长子一面也是应当,求你了。”崔福生生恳切,心中懊恼万分,当初怎么就没有提防他呢,原本以为把犯了死罪崔沐送到芜镇就没事了,没成想人还是被当先找到了。

    “长子送终固然也不错,可是……我实是做不到叫一个囚犯来给岳父送终,您要是还有其他心愿,大可说出来,我一定全力满足你。”

    崔致仁瞪大了眼睛,鼻子里头发出呼哧呼哧响声,想抬起哆嗦着手指指着他脸,可他肌肉僵硬,已经无法再抬高,就放自己腹部颤抖,发出呜呜咽咽怪声。他怎么也想不到从前绞脑汁使出那个金蝉脱壳之计叫崔沐脱身,计谋会自己毫无准备情况下被识破,好不容易让儿子免了死刑,竟然又被人送进了大牢里,他临死前才知道这件事!

    房间内外时不时有人进出,崔雪又受了惊吓,像一只幼狮般惊躁不安,对干活下人发动了攻击,上去对小厮又抓又咬,崔福一见赶紧上去拦,被她一爪子挠脸上。

    “小姐,您静一静!”张嫂将她两只手收起来反剪身后,自己蹲成马步式稳住重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又放开了崔雪。

    “我看见了我娘,我娘房间里!”她睁着浑浊眼睛觑着房间里每个人,看得他们出了一身白毛汗。

    萧可铮凝了崔雪一眼,低头对崔致仁温和道:“岳父,岳母来接应你了,不过多久,您儿子也会下去陪你,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你要是不放心阿雪,我能照顾好她。”崔致仁原本不就是这么希望么?要个上门女婿给他照顾疯女儿,如今他不行了,女婿信守承诺,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崔致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里满满皆是恨意,恨不能像刀剑一般将萧可铮捅成刺猬,他如今不能手脚上殴打,不能用言语谩骂,唯一可以使用就是两只眼睛了。

    崔福一旁掩面流泪,好言好语地央求萧可铮:“姑爷您发发善心,把大少爷救出来吧,饶过他一命好不好?”

    “那可不好,他要是出来了,我还得给他当奴才,这几年真是白忙活了对不对?要怪呀,也只能怪你们手伸得太长,不是你们东西非要惦记,现么,只能全是我了。”这些日子暗地里筹谋,属于萧家,他全都划笼回来了;他代理经由崔家得到增益,他也收归己有,就当自己给人做工薪钱;还剩崔家原本有那些资产,与前两者相比微不足道,瘦死骆驼比马大,勉强还能看入眼,还给他们也不心疼。

    “哦,对了,你要是想要崔家,就答应我跟崔雪和离好了,你们崔家我分文不要,如果不答应,财产全都是我接管,这些奴才们都是我,想怎么发配怎么发配。”他特意瞟了崔福一眼,想起那时候“有幸”看过崔致仁遗书,里头把家奴分配都写得一清二楚,可惜归属人不能写他大儿子,就写了个义子崔某,语焉不详,这得叫宗族里也跟着为难,不然会他死后给他过继一个儿子继承财产。

    崔福一听要发配自己,心想他这把老骨头说不定要跟着小姐遭罪,赶紧劝崔致仁:“老爷还是答应他吧,我带着小姐,能叫她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要是交给姓萧,指不定哪天就被毒害死了!”

    “嗯,指不定。”萧可铮也跟着应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份婚约并一张纸,道:“阿雪神志不清,婚事是你们操办,如今同我和离也当老爷子同意才是,利害我也说明罢,您盖个手印。”

    他是不能写休书,虽然休书有“七出”,其中女方有恶疾,就可以休妻,但也有“三不去”,一是有所取无所归,二是与三年丧,三是前贫贱后富贵。崔致仁一死,两人都得守孝,他没有休妻可能,还是和离好。

    崔福接过和离书,粗略扫了上头几行字,便抓起崔致仁手指,按了印泥戳纸上,赶紧还予萧可铮。

    自此后,萧可铮便与崔府划清了关系,崔府原本有,他分文不取,该是他自己,一丝不留。“老爷子这一去,族中自有人替他打点,但这三年里也并非没有什么情义,我还是该为他孝,以后崔家有什么困难,找我定全力帮忙。”这倒是他真心话,对待一个将死之人,没有必要欺骗。

    “虚……虚伪!”崔致仁狠狠地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紧接着两眼上翻,似是元气耗,到了强弩之末再难支撑。

    “,含口饭!”崔福往站起身朝着外头大喊,这口饭好要活着时候吃,死了就吃不到了!

    很外头捧着金饭碗进来,里头是金银磨成粉末,崔福接过用勺子挖了一勺,叫一旁下人把他嘴打开,他一边将含口饭喂进崔致仁嘴里,一边安抚道:“老爷您含住了,再不要多说话,到阴间不会饿到,还有钱打点赶路人。”

    崔致仁涎水流外头,金银粉末挂他嘴角,显得异常滑稽,他双目圆瞪,瞳孔不停地放大,似黑洞般吞噬一切光明。

    “爹!”崔雪尖声叫吼出来,猛得挣脱张嫂束缚扑崔致仁床前。

    房间里一片戚戚哭声,大家都以为小姐她爹临终前神志清明了,都深感欣慰,谁知崔雪却用力地摇着他身体,大声哭号:“爹啊,娘咬你脖子,挖你眼睛!”

    女子诡异尖叫声凄厉如女鬼,吓得下人们一个个逃窜般跑出屋外,崔致仁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年轻时惹下不少风流债,娶了狐狸精一般小妾,硬是把崔雪和崔沐生母给害死了,大概是死得太惨,给崔雪留下了难以磨灭惨痛记忆,导致她疯疯癫癫,虽头脑不清醒,却始终记恨着她父亲。

    偌大崔府已经到了数,若是当年不谋害萧可铮,真正找一个能治理家门振兴家业上门女婿,倒也不会落得如此惨象,可惜人有太多贪念,自作孽不可活,业报如此,不能怪他人。

    外头鞭炮声噼里啪啦如密雷般作响,大门上楹联红通通,家里四处粉饰一,明日是过年好气象,没想到一瞬喜事变成丧事。

    萧可铮当先披了一身白色孝衣出来,命人去请族长主持后续丧事,他如今与崔家什么关系都没有,肯戴孝只是情面上事情。

    三年多了,终于赶这一年翻页之前尘埃落定,于他而言正是大好开端。他站门前,望着远处起伏高山,夜色里如盘踞雄狮。

    “爷,不好了,灜军沿着顾盼河北上,到了燕弯胡同了!”小五从门外磕磕碰碰地往里跑,头上大汗淋漓,连兔毛帽子都跑掉了。

    “什么!”他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时什么都不顾得,飞也似冲到马厩里解了马,一路疾驰飞奔向群香楼。

    年三十夜声声嘈杂,黑暗成刷掩盖一切,男人策马奔驰身影消失雪夜,再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十二点之前再写一章

    67荒山踟蹰

    日夜交替,冬去春来,万物变从不以人意志为转变,一切悲剧与喜剧上演都改变不了天地轮回,正如这一夜被血洗过尚霊城还是迎来了第二日晨光。(八^零^书^屋www..net 好多言情小说哦,菇凉们赶紧加入!)

    强光照白雪之上反射出刺眼光,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光刺激,不知何时闭上双眸饱受刺痛,再睁开眼,已然控制不住眼泪决堤。

    焉容看着坐旁边静等着自己清醒锦儿,用摔得疼痛手臂支起自己半边身子,将自己调整为坐姿势,她打量着周围环境,是一间陌生荒凉破旧好像从来没有人打理过草房子,与曾经繁华,仿佛两个世界。除了彷徨无措以及难过,再也无法从她眼里找到其他神色。

    她们包袱不知何时已经被树枝划破,许多衣服半路掉了也没有捡起来,点心也仅仅剩了几块,还有衣缠香……对了,漆盒!焉容赶紧爬过去摸索,一片混乱中挑拣出衣缠香东西,她链子,她银票,她衣服,唯独漆盒没有,漆盒去哪了?

    锦儿见她跪地上翻找东西,忙问:“小姐你找什么?”

    “漆盒,漆盒哪?”她目光紧锁锦儿脸上,将所有希望都压她身上。

    锦儿难过地咬着唇,从怀里掏出那个四四方方漆盒,哽咽道:“我们逃跑路上摔了一跤,把盒子摔开了,里面东西掉出去不少……”

    她怀着无比沉重愧疚心情接过那只漆盒,小心翼翼地捧怀里观察它,这是一只纯红漆盒,雕工相当精致,图案为牡丹亭才子佳人图,通体人物神态各异,小姐丫鬟书生都惟妙惟肖,建筑、花木、石头等线条柔和,形象生动,整体布局协调有致,相互呼应,极小空间内讲述了太多故事。不管是雕工还是做工都十分高超,充分体现了这样东西珍贵。

    漆盒一角有明显擦伤痕迹,锁缘有划痕,大概是摔那一跤时坏掉。焉容仔细地掀开盒子,凝着这里头每一样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珍珠耳环剩了一只,细银手镯也剩了一只,还被压得弯曲变形,还有非常小瓶子,里面装着香料,不过撒出来很多。

    还有一把非常小铁块,她看着十分奇怪,反复看了几圈,发现竟是一把小刀,可以来回弹动,用来防身很不错,焉容把刀取了出来。

    也许有重要东西,不过已经找不到了,焉容伤心欲绝将盒子关上,撕了衣服裙摆将它严严实实包裹好放进包袱里,她不知道这个漆盒对衣缠香来说有什么重要意义,若是她还能活着,或许还能知道真相。可是灜军凶恶,她落入虎口,想要好好活下来,谈何容易?

    一想到衣缠香,她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又落到低谷,捂着脸哭了起来,怎么都止不住。回忆刚刚认识衣缠香那会,成天跟她斗嘴,她以前从来不说脏话,仅会几句粗口也是从她那里学到,后来她跟着衣缠香学跳舞,学香艺,把她当做亲密人,时常会想起以往事,两个性格迥异人也能成为分隔不开亲友,可惜好景不长……

    “小姐你别哭了,说不定她还活着,以后还能见到她,我们赶紧走吧,这里不安全。”锦儿也心中痛惜,再团聚机会太过渺茫,她也不敢确定,还是要假装怀着希望去劝慰焉容。

    焉容虽然心里难过,但一想到这里不安全,又挂念着焉泽,便强忍着难过把眼泪吞回去:“不哭了,我们收拾东西,吃点点心,马上就离开。”

    “好。”

    将仅剩几块点心分给锦儿吃,心想着吃完好出去探路,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再与萧可铮和林焉泽重逢。锦儿却摆摆手:“先前你没醒,我吃过了,这些都是留给你。”

    焉容捡了两块吃了,一想不知还有多久路要走,便用布再把点心抱起来塞进袖子里,锦儿偷眼看了看,用舌头轻舔了舔唇,不过这一动作焉容没有看见。

    两人把东西都收拾好出了小屋,举目四望,四野都是荒山野岭,树木凋敝,白雪茫茫,但看这景色便叫她心里生出无限绝望和荒凉,除了能看看太阳,寻个东西南北方向之外,该走什么路,望哪儿走,没有人告诉她们,甚至她们都不知道,当初是沿着怎么样路线跑。

    “往南走虽说能回到燕弯胡同,也许会遇到灜军驻扎阵营,往北走,虽然路线会同灜军重合,但北面多荒山,都是穷苦百姓,没有值得抢,他们会折返回去,所以我们往北走。”

    “好。”锦儿听她话,又问,“灜军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凶残?”

    “灜军是瀛岛人,来自东海上一个岛国,前段时间曾南方闹过事,也帮着加拉颠冒犯过我们,还同加拉颠分过赃,不过我们皇上一直放任,坐视不理,真是瞎了眼了!”她从前断然不会这么骂皇上,如今身处无人之境,又刚刚被迫害过,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若是皇帝眼前,恨不能一剑捅死。

    “可是我们尚霊城并不是沿海,为何先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为什么没有风声呢?要过年了,怕百姓躁动,想要掩盖却抵不住对方来势汹汹,从沿海直抵京师,这一路可谓迅捷,又正赶着过年时分,鞭炮齐鸣可以盖住炮火声音,又是夜里突袭,防不胜防。”焉容气得眼圈红透,早就听闻灜军凶狠,烧杀抢掠,无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