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姨娘从家家里有庄子, 又会挑人, 手下有几个侍弄粮食的好手。
可惜的是不会骑马,脚力太慢, 一天看不了多少地方。
“姨娘, 走到城外一天也就办不了多少事情了。”
瓜皮自从砍杀闹事的人, 救了周家人之后很是得重用, 县衙里车马武器依仗都归他管制,做事胆大有规程, 从前瞧不上他的麻花多少也有些畏惧他了。
“谁说不是呢, 可是我又不会骑马。只能破这双腿走去了。”雏姨娘来了一个大早, 从县衙里领了出城的对牌。
“我给姨娘支个招, 咱们县衙里有十几辆马车, 如今都在我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姨娘已经拿了出城的对牌,顺路去孙主簿那边要几辆车的批条。咱们城外还算是平坦, 比姨娘走路去快的多。”雏姨娘平日里会做人, 待小黄门们和气的很, 他们的新衣裳都是雏姨娘张罗的。
投桃报李, 瓜皮想着出城不比在城内, 有个马车还是方便的多。
“是了,我竟然没有想到。还是你机灵, 怪不得大人在私下总夸你有眼色。”一想到有马车可以坐, 雏姨娘那是乐开了花。
一听白玉京夸他机灵, 瓜皮搓着拳头呵呵一笑道:“跟着大人不机灵不可行。”
雏姨娘一路小跑去主簿衙里领批条, 这刚过二堂的门就吓了一跳,这二堂真是热闹呀!
有来支取银两的,有来支取粮食的,有来领请示汇报的……
陈舒瑶月也把事情都移到二堂这边来,省的叫不熟门熟路的人乱跑。
茶市一开工,孙维顺忙的脚不沾地,提拔了五六个管事的还是人手紧,连带着账房和陈舒都难得空闲,处处都需要调配,各处要要支取钱粮。
工地离城远的厉害,回到罪奴所里吃饭实在不现实,干脆将罪奴的灶火撤除了一大半,护城卫和建茶市的人都到外头自己解决去。
一次支取一周的钱粮,听说都在砖瓦窑边上支起了灶台,专门抽调了些人过去做吃食。
“娘,你咋也来了?不是今个出去寻摸地么?”瑶月这才将各卫来领钱粮的人打发走了,就看见雏姨娘慌慌张张的过来了。
“是呀姨娘,这里忙的很。”陈舒将登记好的文书一摞子小心翼翼的收好,让念白封存起来送到东账房里存档去,转过头来也接了一句。
“我急急赶着出城,到孙主簿这里领三辆马车的批条,晚上天黑之前就能赶回来了。”雏姨娘将手里出城的对牌晃了晃说道。
“那姨娘在这等着,我叫个小黄门悄悄的进去办了。”
孙主簿的衙门口前站着两队人,正在点卯,孙维顺虽然身量不高,却精神矍铄,背阔手长,说起话来抑扬顿挫,威严十足。
“那敢情好,瞧这里忙的,晌午你们也记得叫小丫头们过来送饭,身子不能亏着了。”
雏姨娘不由的多看了两眼这孙维顺,心里暗暗道:这人要是做了官,精神气都不一样。这男人不管多大岁数,只有手里有权,精神总是比旁人好些的。
忽然又想到自己,从前在谢家,日子总是漫长的熬也熬不完,谁知道熬着熬着瑶月都长大了。
如今不一样了,每一天都是新的,好像一睁眼就想起身,看来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总是有点用处,日子才算是有滋味。
取了批条,取了车马直奔月城西门而去。
已经草草的出过几趟城了,西门再往西有一片平坦的开阔地,这地离水源地近,再过一个月左右,雪融水会汇成河流经过这里,最后汇入虎湖。正是因为水源年年注入虎湖,虎湖才不至于干枯。
雏姨娘带着二十来个人,女的就坐车,男的就骑马,不一会就到了这片地方。
车上还装了从李府取来的铁铲子,锄头等物。
“姨娘,我在江南也种过地,说实在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趁手的农具,回头跟县里说说,这东西要是能多制些,卖到关内可是不少赚银子。”
月城是个奇怪的地方,规矩也是奇奇怪怪的,看起来琐碎又严格,刚开始都不太习惯,渐渐的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说这里的律令严格吧,似乎又不是的。这里不忌讳商贾,不仅不忌讳商贾,除了娼家,下九流的似乎也活的人模人样的。难得是说话也自由,好像什么话都可以说,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也没有人呵斥,官服也不会因为你说话就治罪。
就是那个才搬到西北的谢家娘子,说起知县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整日里从不把这知县大人放在眼里,也好吃喝的罪奴里活着。
还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整日在罪奴里里说这个女知县是: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多少人将这事情告到了县衙,等着看这人的下场。
谁知道派个几个衙差下来核实完,说这个虽然口上无德,但并没有辱骂之意,只是意见不同,在罪奴里从未偷奸耍滑,衣服缝制的又快又好,不违反《月城令》。
如今这人好好的,这会还在罪奴里做衣服呢!
这人生气起来还依旧到处说县衙的不是,心情好了又到处夸知县大度,一天一个样子。
提起白知县,有人说这叫容人之量,也有人说这个叫收买人心,还有人说这叫妇人之仁。
他们跟着雏姨娘的人私下也好奇的很,都想知道这知县到底是啥样的人物,官老爷知道旁人骂她能不生气么?
这雏姨娘笑着说道:咱们这个大人才是奇怪,我算是好性子了,这话搁在我身上我可容不得他们。
你们猜大人如何说?
她说当官的要是百姓都是一水夸,那么日后也就难有作为了。
为啥呢?因为低头一看,哎呀,我这处处都做好了,心里难免骄纵起来,不思进取了。
做官的人手里权柄大,生杀予夺不能随意,有些人就在这里日日的骂她,每天等着揪她的小辫子,她做官的时候才更加小心翼翼,每日三省吾身,不至于洋洋自得害人害己。
她对我说,月城的官吏不能光喜欢听好听话,也要保留不同意见。
叫我们这些当差的,私下里听见有人骂我们,可以装作没有听见,也可以骂回去,但是就是不能拿手中的权利去抱负。
对了对了,大人说这叫“求同存异”。
什么是“求同存异”他们这些人多半是听不懂的,但是有个这个官,他们心里还是欢喜的。
说书里不是说,唐太宗不杀魏征,宋仁宗不杀文臣都是明君么?
那这个知县也该是个好知县才对。
这个老把式生来就话多,从前因为这张嘴不知道吃了多少亏。
谁知道在月城里,甭管他说啥,愣是没有受过一份罪,这可算是可了他的心了,对这个没有见过面的知县那是一万个满意。
他是一个老光棍,旁出也没有亲人,随遇而安,渐渐的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一样操心,但凡有个点子,一点也耽误不得,立刻就要说给雏姨娘听,生怕少了他的话,月城就缺了一个财路一般。
“我回去记下来,等都下次去议事厅一起呈报给大人。”
雏姨娘会管人,从来不嫌弃这老把式话多,真的把他的点子都记下来,回去自己斟酌后再呈报给白玉京,也有采用的,也有弃用的。
白玉京采用后便有赏赐下来,如此几次,雏姨娘手下的这些粗人反而热情最高,干活最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