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幼菱是被手机铃声震醒的。
模模糊糊间,许幼菱把通讯给挂断了, 连人名都没来得及看清。邹喻在睡觉, 不管是谁, 许幼菱都不想有人打扰他们。
她扬起手臂, 看了下手机,居然十点半了。她很少会睡到这个钟点。昨晚是一场绮丽的梦境,肌肤与肌肤的触碰, 唇肉摩擦的温暖,汗液的潮湿。许幼菱在光怪陆离的精神世界里, 找到自己的补充。
快感于她不多,毕竟邹喻是第一次,横冲猛撞的情况多的是, 会有些许不适。
却很满足。
邹喻还在睡觉,他是趴着睡的,被子搭在胯骨处,露出一半腰窝。
许幼菱好想趴上去咬咬他的耳朵, 亲昵地告诉他, “该起床了。”
但许幼菱没有,手机又在震动。她轻轻起身,没有吵醒邹喻,披了件针织长袖,去阳台接通电话。
电话一通, 就有个男人指责, “许幼菱, 你居然忘了来机场接我。”
许幼菱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她淡淡笑着说,“周政,我们分手了。”
“可我回国了。”
“嗯,你回来了,又如何?”
“……”话筒内一阵沉默,“来接我。”
许幼菱很无奈,“周政,我不会来。你想办法回你家,我挂了。”
那边还想说什么,许幼菱掐断电话。
许幼菱回到房间内换衣服,邹喻已经醒了,他在床上揉着眼睛,自然地抬起头,“你出去干嘛了?”
“接电话。”许幼菱扬扬手机,打开衣柜,翻了件秋款裙装出来搭配针织衫。
“谁打的?”
“推销流量的。”
“哦。”邹喻挠挠头,又倒了回去,虚着眼睛养神。
许幼菱开始换衣服,她背过身子,捞起睡裙裙摆罩头脱了,邹喻原本还朦胧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他弹起来,怔怔坐在床头。
许幼菱刚把内衣扣子从后背扣上,两只反剪的手,让蝴蝶骨微拱,她转身,毫不掩饰地暴露。
晨光透过窗帘流泻在女人身上,她昂着头,眉眼带笑,展开双臂,淡粉的胸罩配合她莹润的肌肤绽放。这个女人没有羞怯,没有紧张,她很坦荡地展示自我。赤|裸于她并不羞愧,她在这世间活得坦坦荡荡。
“早上好,邹喻。”她说完,半跪在床上,给了男人一个拥抱。
邹喻撇开头,皱眉说,“你先把衣服穿好。”
许幼菱歪着头在笑。
***
两个人都起来得晚,早饭只能被他们省略,两顿合一餐,只能选择解决中午饭。
许幼菱把衣服换好,邹喻套上牛仔裤,没栓皮带,松垮垮地卡在腰上,两寸腰线从腰侧延伸进布料深处,再往上,是邹喻若影若现的腹肌线条,没有过多的明朗,很浅很紧绷。
许幼菱昨晚摸过那存肌肉,跟石头差不多。
许幼菱深邃望一眼,撇开头,她把窗帘拉开,让这间卧室明亮。
“想出去吃点什么?”
邹喻走过去,抱住许幼菱,贴在她背上,“想吃你做的。”他蹭了下头,磨在许幼菱颈侧。
许幼菱真是受不了这脸贴脸的抚摸,浑身打颤,比某些探入抽出还来得凶猛。
她推开邹喻,邹喻被她推得莫名其妙。
“我们去买菜。”许幼菱垂着头,走出卧室。
邹喻磨蹭着出来时,许幼菱洗漱好在沙发上换好鞋等着了。
两人一道出了门,在铮亮的电梯门前印出两个人的身影时,邹喻忍不住笑了下。
许幼菱站得笔直,无动于衷,邹喻戳戳许幼菱的肩膀,许幼菱侧头疑惑。
“许幼菱,我们是真在一起了吧。”
许幼菱笑了下,踮起脚,摸摸邹喻的头。
“嗯了。乖啦。”
邹喻整个人被驯服得柔顺,他在想这样难以想象的安宁来自何处,竟然有一天,他也能够得到许幼菱的承诺。
许幼菱的内心,过往,他还不了解,不通透,但隐隐之中,他能感受到许幼菱这样的人格,说一不二。只要你不违背她的承诺,她的承诺在她的坚守下,就是永恒的承诺。
永不背叛的承诺。
进了电梯,过了几层开始有人进入,许幼菱拉着邹喻往电梯内靠了靠,邹喻有点不情愿。他不情愿为别人让步。
许幼菱顺着挽住邹喻的手,身子挨得极近靠在一起。
“过来一点,让让别人。”
进来的大妈多看了几眼,邹喻淡漠,许幼菱扬起笑容。
两个人去买菜根本不用走多远,蛮香园虽然不是什么繁华地带,但附近还是有落座一家广场,四五层是沃尔玛超市。许幼菱平时买菜就在这超市买。
这次许幼菱选购很多食材,邹喻负责提送。她只要看上某件颜色鲜丽的蔬菜,都会捧着问邹喻各种问题。
“我给你做西红柿牛腩,你想不想吃?”
“不喜欢吗?那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都可以做。”
“这个拿来做汤最好了,不过你不喜欢喝汤的,我们还是多买点肉。”
邹喻不知道许幼菱也可以话这么多,他认为他们之间只会平平淡淡。但许幼菱开口询问的,邹喻都点了头。
他真的万分喜欢,这个女人为他忙碌。一圈逛下来,他们的购物车堆满太多食材。
逛着逛着,迎面也走来一堆情侣。
邹喻退了一步,他把手腕从许幼菱的手中抽出,那一刻,许幼菱不自觉居然感受到低落。她抬头淡淡地望着男人,要求解答疑惑。
她的肩头一暖,邹喻把手搭在她的肩头,搂住她。
邹喻说:“继续走,愣着干嘛。”
许幼菱垂下头,不让嘴角翘的太高,她悄悄地将身子偎依在男人身上,缩了缩肩膀,眼波情谊流动。
两个失去逻辑的人疯狂购物,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结果就是一千五百米不到的距离,邹喻和许幼菱叫了辆出租车走,四只巨型口袋的食材被搬运在副驾驶和后备箱。司机都以为这两人是逃难来的。
回了公寓,许幼菱开始做饭,邹喻围着许幼菱打转,到最后,厨房多了一个人弄得许幼菱很烦,她只好把邹喻强硬推了出去,给他游戏手柄,让他自己在电视机前玩。
邹喻把手柄摔在沙发上,这么烂的哄人伎俩只有许幼菱会用。
由于邹喻很烦,弄得许幼菱做菜很紧张,这次捣鼓食材也是前所未有的快,将近四十分钟,许幼菱就做完丰盛的四菜一汤。
她不担心邹喻的食量。
邹喻吃了几口菜,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许幼菱看出他的疑惑,说:“邹喻,你想说什么?”
邹喻顿了顿,“我下午有点事,不能陪你。”
许幼菱愣了下,她微笑,托着下巴抿着筷子,“这有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管我。我下午也要去琴行的。”
“噢。”
许幼菱起身,去沙发的包里翻了翻,她把钥匙串掏出来,放在邹喻眼前,指了指其中一把钥匙。
“你把它取下来,我没劲儿取不下来。”
邹喻白了许幼菱一眼,这点小力气都没有,许幼菱柔弱得怎么生活。
钥匙取下来,许幼菱让邹喻拿着,邹喻才醒悟过来许幼菱这是在给他门钥匙。他无赖地挑眉,笑道:“许幼菱,你把钥匙给了我,你怎么开门?”
“我用指纹。”
邹喻:“……”
“你带点换洗衣服,我……牙刷什么的都会给你准备好的。”
邹喻又笑了。
***
吃完饭,邹喻就走了,许幼菱收拾完厨房,就去琴行了。她叫了个代驾在蛮香园来开车接她,今天心情好,许幼菱打算用一辆前段时间她表哥塞给她的新车。
她表哥是玩车一族,最近不知道听谁忽悠,加入一个创业联盟,为了稳固自己香檀首富儿子的名号,在一群公子哥里装哔,入了款兰博基尼小牛。新买的车还没开到一个月,又不想出给朋友做二手,就直接送往许幼菱这儿。
代驾把她送到k大。
许幼菱去了琴行,店里只有老宋一个人,正在教学生,教得口干舌燥。
许幼菱换下他,让他去接水喝。
学生是几个妹子组团学的,一看换了个温柔女老师,也跟着认真听了半小时乐理知识,剩下的就是尝试练习。
安盈也在琴行里,许幼菱跟她打了声招呼。
安盈摸着琴弦的手,甜甜一笑。许幼菱和老宋开始在柜台闲聊昨天演出的事,安盈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朋友。
几分钟后,琴行里进来一群陌生小伙子,各个五大三粗,当他们走进来时,老宋就从柜台直起身子。
老宋问,“要买吉他吗?”
“不买。”
许幼菱和老宋对视一眼,来着面色不善,许幼菱退后。
一个小伙子被推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吉他盒。
小伙子老宋认识,之前来他们店里几天买了把高端吉他走,两万八的马丁d28侯爵,刷银行卡,在他们店里晃了好几天,各种卖苦操穷学生爱音乐人设,老宋烦他,让他把琴带走了。
一看这男生,老宋心里就明白了。
“怎么了?”
男生大声吼:“你卖老子假琴,你他妈这在官网上查不到序列号,老子查了也就几千块的精仿,你卖老子两万八。”
老宋虚眯起眼睛,“买的时候你不查了序号吗?”
“那是你帮我查的。我没看到。”
“你把琴打开看,我再给你查一遍序号。”
他们卖的吉他,点货的时候,每个都在官网查过序号。甚至不认为序号对了,代理商就不会拿假货给他们,许幼菱和老宋对这种高端吉他,每把都查过音孔做工,试过音色,确保是正货无遗才敢挂在实体店。
男生坦荡荡把琴盒打开,老宋一眼就瞧出,吉他是精仿。不过绝不是他卖给男生的吉他。
恶性竞争,商业手段,老宋和许幼菱司空见惯。
他那几位各位已经站在门口,装作要闹事的模样,引来许多驻足围观的观众。
学吉他的学生们也僵着脸凑了头。
“这不是我琴行的琴。”老宋点了根烟。
“我从你这里买的,发|票都有,你跟我说不是。”男生的兄弟闹哄哄,在店门外喧哗这新店卖假琴。
老宋问,“你想怎么样?”
“要么赔全款,精仿还给你。要么给我一把真的马丁d28侯爵。”
“呵。”老宋冷笑,想的倒是挺美的,无论是哪一种都他妈白赚两万八啊。赔全款,真的吉他送人,还倒贴两万八;再补一把琴,等同送两把三万二的吉他。
“做梦吧,傻逼。”老宋直接说出口。
一骂人,外面的几个人就涌上来要打老宋。
“老头你骂谁。找打是不是,卖假琴你还有理了!”
老头?
就冲这句老头,宋哥就得捞起袖子干架,四十岁的人要让二十多岁的小年轻看看什么叫冲动。
许幼菱拉住老宋,“老宋,你别动手。”
“哼。”
许幼菱挡在老宋前面,还好这群人不敢打女人。
许幼菱说:“我们赔全款。”
“赔个锤子,不赔。”
许幼菱不管老宋,低了下头,大声说,“同学,对不住,可能是我们从代理那边调过来就是精仿,检查没注意。下次不会有这种情况了,我先退你两万八,你把这精仿留下,我们自己去厂家那里退货。”
老宋扯过许幼菱身子,吼道:“这他妈不是我们的,凭什么背锅?”
许幼菱皱眉,小声说,“那你怎么证明不是我们卖出的?发|票都开了。”
“……”老宋背过身子,气得拳头不知道往哪里砸。
一群男生冷笑看着许幼菱,许幼菱最终是拦着老宋退了钱。两万八,老宋想想心就在滴血,他忿忿不平,坐在柜台上生闷气。
“那狗日的几个肯定是某个琴行派过来的。我查查,k大就只有一家开在南门的。”
“没事。”许幼菱表情淡淡的。
“没屁个事。”老宋骂。
许幼菱笑,“你不要急,总有解决办法。老宋收收脾气,学生都被你吓到了。”许幼菱又跑去安抚学生,解释清楚是代理发假琴的错。
又让学生们在官网,查了查他们的雅马哈低端货,务必确认是真的官方正版。这么一闹过后,下午到晚上基本没人过来买吉他。
老宋在柜台抽了几根烟,冷静下来。许幼菱说处理就有她的处理方式,以前在教育园区他们那悦音琴行刚开张时也遇到这种事。
教育园区的琴行做事更绝,开业没多久,老宋刚上岗,那边就直接带了人来砸场,店面挂着的几万块的吉他们全泡了汤。他们不伤人,许幼菱就静静看着他们砸完场,拔了琴行的招牌,扬言派出所有人,许幼菱报案也没用。
许幼菱点头,还把他们送出门,拉上卷帘门,保证不再营业。
店铺关了一周后,那家琴行的货源被截断,老板直接被检察机关起诉销售假冒注册商标商品,获刑三年半吃牢饭去了。
一开始,老宋以为是巧合,直到他们琴行步入正轨,又来了几批搞事的,跟今天的套路差不多,污蔑他们卖精仿,还说要去工商局告悦音琴行。
许幼菱也就笑笑,任凭他们闹,从此之后,那家琴行入什么款的琴,许幼菱就进什么样的货。不论亏损,就要比那琴行卖的价少个五十、一百。日子久了,自然而然,琴行就被逼走。
琴行不是没想过要动许幼菱,根本找不到人动。那段时间老宋听说许幼菱还在帮一建筑公司做事,经常跑去西南出差。
琴行只能动作为员工的老宋。老宋忍了,谁叫这老板给的薪水丰厚,他也想看看这小女娃有多大能耐。
后来,老宋看明白,这女老板确实能玩阴的。琴行实体店不景气的情况下,许幼菱仍然有能耐保证每月一到两万的收入。于是,老宋的称呼也从“小妞”变成了“大老板”。后面他们也做了网店,许幼菱彻底把琴行交给,全权不管不顾。
夜深,门前月华无声。
老宋坐在台阶上抽闷烟,一想到那两万八打水漂被人坑走,心里就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堵着,顺不了那口气。
许幼菱收拾好东西,正在接电话,老宋耳朵一竖,就听见许幼菱嗓子里的笑。
言语间皆是可以拿出来细细品味的宠溺。
“好好好,我马上回来了。我在琴行呢,今天有点忙。”
“嗯啦,不用你来接我。不想麻烦你跑一趟。”
“真的不要,在家等我就好。”
“还没吃饭吗?怎么不吃饭,我回来马上做。”
老宋白眼,这话跟嘱咐智障儿童似的。
许幼菱关了灯,准备锁上玻璃门。老宋拍拍屁股站起来,“养儿子了?”
许幼菱无奈笑道:“什么?”
“养日本青蛙啦。”日本青蛙是个养成类app游戏。
“没有啊。”
“那你心情就有这么好。”
“很容易被看出来吗?”许幼菱睁大眼睛问道。
老宋从许幼菱身上嗅到变傻的气息,“很明显。怪说今下午掏钱那么爽快。”许幼菱肯定和那小年轻在一起了。
许幼菱垂下眼眸,“掏钱爽快不是因为我心情好。”
老宋疑惑地皱眉,前一天许幼菱还在和乐队练吉他,平时也没看见那混小子黏着许幼菱。怎么就突然在一起了?
“你们在同居,我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
“昨天才说明白。”
老宋被吓得一跳,“今天就同居了?”
“嗯。”许幼菱点头,“我先走了。”
老宋摸着下巴,这混球手段还挺高啊,一天就能把许幼菱骗去同居了,不得不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