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看也来得及。”
“不先看完一遍睡不着。”黄少天眨眨眼,“是你丢给我的。”
“我总生怕是纸上谈兵。”喻文州叹口气。
“不会。”经历过很多次、和这些人这些地方都打过很多回交道的黄少天信誓旦旦地这么说,“我觉得可以来,真的。”
“你做的那些梦可真的是黑科技吧,感觉就跟小说里开了金手指外挂一样……”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明天?后天?”
“我还要想想怎么走。”喻文州说,“我担心他们有脑电波扫描仪,之前那个技术已经交给过他们了,那样如果在交通枢纽被发现就很麻烦……毕竟记忆是骗不了人的你知道。”
“嗯……催眠呢?”
“没用的,催眠不会改变潜意识。”
“反正G市离那里也不是很远。”黄少天想了想,“买两辆自行车骑过去吧。”
“哈?”
“正好是夏天,可以看看沿路的风景……”他拍着喻文州的肩膀笑,“三四天的短途旅行,嗯?”
“至于那些东西应该可以打包叫快递,反正就算扫描的话也不会看出来里面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吧?重要的东西随身带着,剩下的都拆成零件——”
“这可真是个好方法啊。”喻文州面无表情地说,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出来。
“当然。”他得意地眨眨眼,感觉心也松快起来。
这样的暗杀行动荒诞喜剧电影里都不会演。
他们两个骑着两辆山地车穿行在田间的小路上,喻文州总是跟不上他,于是他骑一会儿就慢下来等等,好在不用赶时间,于是他们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地穿过了八月夏季的风,在瓢泼的大雨里挤在狭窄的电话亭,他在某个中转站发现了和他小时候巷子口卖的一样的绿豆冰棍买来和喻文州分享,在看着融化的糖水滴到那个人的白衬衫上时笑得乐不可支。
“这样也算去旅行了。”晚上挤在野外的帐篷里,他对喻文州低声笑。
“我还是觉得这很胡闹。”喻文州说,“不过说真的,也很开心——你似乎总能创造奇迹。”
“但愿如此。”黄少天透过天窗,看外面四下零落的星星:“该睡了,明天又会是个晴天。”
他们抵达那座城市,是在从G市出发的七天后。
一进到那座城时喻文州的表情就变了,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黄少天沉默不语地握住他的手腕。
他们在研究院旁边的旅馆驻足,那所研究院还和之前的时候一样,对外有光明正大的学术交流研究项目,但是地底下做的事情,确是十足的邪恶与欲望。
“看见了吗?”黑进监控系统的喻文州一边扫描一边厌恶地对黄少天说,“他们真的再试图制造出另一个我。”
“……你是独一无二的。”黄少天没头没脑地这么说。
“不过他们居然已经去世了,这可真的是……”在确认了内部环境之后,喻文州关掉系统,无奈地笑了笑:“我本来还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这算是恶人有恶报。”黄少天说,“他们没给你什么,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欠他们什么。”
“道理是这样讲,但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喻文州揉了揉眼睛,“毕竟我身体的组成来自于他们,这一点永远无法取代——”
“每七年人身上的细胞就会全部更新一遍。”黄少天说,“所以理论上来说你从安置点跑出来的那一年,他们生的那个你就已经死掉了。”
喻文州有些惊讶地看他,他挑眉笑笑:“怎么样,我可是等着说出这句话很久了——你这一路都在想这件事吧?想要怎么面对他们?”
“你总是发现。”喻文州无奈地叹了口气。
“废话,我和你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两天后他们以天文爱好者的名义在旅店收取了装满零件的包裹。
“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黄少天说,“你在外面帮我监控。”
“不行。”喻文州强硬地拒绝。
“你进去只会碍事,真的。”黄少天揉着额角,讲道理他不想在这时候还装一个“十七岁但是会点功夫的少年”了,这些年他记忆里的那些东西一直没拉下,所以肯定不止有喻文州知道的、以为他能跟上的那种程度:“你总要信我。”
“我的同谋只有你,你总不要让我连个后方都没有吧?”他把喻文州按回到座位上,指了指自己的耳机:“你说什么我都听得见的,而且你在外面,我也会觉得安心。”
“那……”
“只有这个午夜了,文州。”他叹了口气,眸子里的光变得冰凉又锋利。
“这个午夜之后,一切会结束的。”
现下看起来一切都轻而易举,但只有他知道,这是用多少年、多少次的分别与苦难交换。
真的要结束了,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舔了舔臼齿后面那颗小小的胶囊。
第十九章 潜入
“你往后。”耳机里传来喻文州的声音,“那里有一扇小门,推开,进去。”
黄少天依言行事,发现那扇门被刻意做成了和壁纸相同的模样,如果不仔细一寸寸摸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这里是哪里?”
“一个隐蔽的安全通道。”喻文州看着从黄少天刚才站着的地方走过去的浮游机器人,“刚才触发了巡逻随机路线,两条路都被堵住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黄少天啧了一声,“时间不多了。”
就算做了(能做到的所有)万全准备,有他的时间和喻文州的脑子做最好的作弊工具,但这个研究所依然是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他们在破解安保系统上用了比想象中多得多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天亮了,那时这里更严密的保卫就会运作起来——而且他一个陌生的大活人站在这里,也不能指望会第二次遇到带他去吃饭的喻文州了。
“不用出去……”喻文州看着地图,“你在左手边的墙上敲三下,位置是监视器摄像头的正下方,华尔兹节奏,应该有一个密码盘。”
“嗯是有。”黄少天的声音传过来,“然后呢?”
“然后你把解码器插上去,我来。”喻文州揉了揉眉心,“站在原地,什么都不要动,安全通道里的陷阱比你想象的多很多。”
黄少天撬开金属盘,插入小小的芯片,因为喻文州的话他实在是无聊,在等待解码的时候找他说话:“这个通道通向哪里?”
“地底下。”喻文州说了句有和没有一样的废话,“这里通过非正常手段进入的话不太保险,但是走大路的话就像你说的一样,时间不够了。”
“唔。”他又问,“你困吗?”
“黄少天你今天特别像十七岁。”
“我本来就……你是说我之前特别老气横秋吗?”
“话特别多……好了。”
解码器滴的一声亮起绿灯,角落里的一块地板挪开,露出蜿蜒向下的通道。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向下看,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映着螺旋式的、深不见底的通路,这让他有种正在走向地狱深处的错觉:“我下去了?”
“下去吧。”喻文州调用安保系统把通路扫描了一遍,“一直走到底,然后你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就轻快了起来。
其实喻文州说他今天特别像十七岁,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终于感觉一切都快要结束了,未来开始切实地变得可期待。喻文州说想去看星星,他们应该去看哪里?不如干脆去南极或者北极吧,那里除了星星就只有漫天满地的浮冰,可能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们两个。
他从前喜欢热闹的地方,渐渐地开始喜欢安全的地方,再后来有点喜欢一个人呆着,但是认识这个人之后——又变得和他在一起的话什么地方都喜欢了。
“啊……”他听见喻文州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感叹从耳机里传来。
“怎么?”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过来了?”
“没有,你继续往前,第三个通道右转。”喻文州说,“你刚才路过了实验间。”
“实验间?那是……”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
“想进去看看呢。”他说。
“里面除了仪器就是仪器,没什么可看的。”喻文州说,“等下,停住,你面前那扇标号11的金属门看见了吗?”
“看到了。”
“在那门上贴第一个贴片。”他说,“就从这里开始了。”
放置喻文州自己制作的那些小贴片消耗了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就算是黑市也没办法弄到他们需要的足量材料,所以只能采用计算到精微的多米诺骨牌式,每个爆炸贴片之间的距离都不能错漏,黄少天坐着坐着有点出汗,在喷伪装喷雾的时候忍不住抬起头看摄像头。
他知道那背后有谁的眼睛。
背包变得越来越轻,每一条路都走到了尽头。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区了……还有多长时间?”
“三十五分钟。”喻文州看了看表,“跑起来吧,少天。”
脚步在金属的地板上撞击出不大也不小的声音,空旷的通道里连灯光都漾出波纹。
一成不变的景色看久了觉得单调到让人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