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找地方停好车,又去旁边的便利店买喝的。他站在冰柜前想了想,拿了两听酒。林坐在公园里大大的圆伞下等着他,接过马场递来的酒时还愣了一下。
买酒就买酒,怎么是这种草莓奶油口味的东西?
你忘了吗?马场说着在林身旁坐下,打开自己那罐同样印了草莓图案的,说,前几天你还趴在冰柜前眼巴巴看了好久。
林确实想不起来了,十年前的细微末节对身旁的人来说不过是三两天前的事情,他哪里能和他一样记得那么清楚呢。
他听了马场的形容有点窘迫,同时也觉得过去的事很有趣,林笑着尝了一口,说,果然是小孩子喝的玩意儿。
他舔了舔嘴唇,又说,那时“我”还不能和你一起喝酒哦。
马场点了点头,却说,再一个月就可以了。
林试着回忆马场口中“趴在冰柜前眼巴巴看了好久”那时的心情,想得笑起来,说,明明是杀手,却遵守着法律不到年龄就忍着不去喝酒。
那是当然的。马场用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道,就算是杀手,打棒球也要遵守棒球规则。
是因为遇见了你,我才会变成这样的。林心里想着,却说不出口。过去十年没有说出口过,如今对着刚相遇不久的马场,好像更难说出口了。
是马场让自己意识到杀手只是职业而已,收工后,他们还是他们自己,要去好好过他们自己的生活。
半晌,林才又开口,问道,你当初第一眼见到我,就决定把我捡回来了吗?
马场半举在唇边的酒又被放下,他忽然笑起来,问,你一直没问过“我”吗?
啊我……林有点难为情。日子一天天过,哪会突然开口去问这种事情,要不是这次荒诞的机遇,他大概永远都不会问吧。
马场这次没有像在店里那样假装看不见而放过他,他的手臂搭在椅背上,偏过头盯着林笑起来。光怪陆离的河面上有献唱的歌姬盛着小观光艇经过,悱恻又缠绵。
马场忽然开口道,我可以吻你吗?
沾了易拉罐冰气的湿漉漉的手心一把推上那张脸,林气呼呼地说,当然不可以!
其实他也没有真的生气。林知道马场一半是在逗自己,一半则是要避开那个问题。如果换做面对那个小小的自己,马场大概说些可以搪塞过去的说辞,但面对现在的自己,他只用心照不宣地开个玩笑就可以了。
自己是从十年后来,马场应该已经猜到了,在这期间他的事了了。
其实林并不确定自己现在做这些是否有用,实际上在他的时间线里,那件事了了之后马场也并未就此与他多说些什么。
他在心里叹口气,再开口就收了玩笑的意思。林的声音略低沉了些,缓缓说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让人生气,你知道吗?
啊。马场也收了笑容,淡淡应一声。
林望向远方运河流淌而来的方向,说,马场,你很厉害,头脑好,手拿武士刀救我那次就像从天而降的煞神一样。这么说有点肉麻吧,从和你相遇开始,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帮我给侨梅报仇,接着又对付华九会,连后来绯狼的事情也是。
林轻轻笑一声,说,我很依赖你。不止我,身边的朋友也都觉得你可靠。这是当然的,你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仿佛你什么都做得到。
林不再看那些光,转头去看伞下的马场,看得马场也望向自己,才说,你看看我呀,我长大以后是这个样子的,我也很可靠。
马场只看了林一会儿,便垂下眼睛。他摩挲着手中印着草莓图案的易拉罐,低喃道,上来就要脱※光明志,哪里可靠了。
林一愣,也垂眼笑了笑,继而说道,也是。我们别喝这个了,我陪你去喝正经的酒吧。
说着他站起身来,正要走,手腕忽然从背后被拉住。
马场没有起身,也没有看林。他仍坐在那条木椅上,垂着眼,说,你不用去变可靠,林,你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第八章
最终马场挑了一家没有大和熟人的酒吧,毕竟他可不想因为和自己未来版的恋人调个情喝个酒,而被朋友误会成出去偷吃。
林没有选卡座,而是径直往吧台走去,落座后向酒保报了要点的酒名。不是什么温和的酒,马场听了略一挑眉,有些惊讶地看了林一眼,而后也报出自己的。
林生长的时期过得苦,别的男孩子拼命长高的年纪,他在饿着肚子接危险的工作挣钱。初见时他就是瘦瘦小小的一个,叫人忍不住想摸摸他的头,宠着他一点。
即使过了十年,错过生长期的林果然也没能再长高,马场原以为他这小小的个子,酒量该是一般的,没想到倒是自己小瞧他了。
马场笑一笑,问,我们后来的娱乐活动里,有去酒吧这一项吗?
唔,没有。林点的酒上来了,他仰头对酒保笑一下,两指扶着雪利酒杯细长的握柄轻晃,又道,你还是喜欢打棒球多一点。
说着林举杯抿了一口,对马场说,还以为你不会问我关于“那边”的事了呢。
马场的酒也被端过来了,他没喝,只是看着林,说,问的话你会很为难吧。
林砸吧砸吧嘴,又是一口。那酒味甜,口感却干,叫人尝过一口就停不下来。马场看他,他却不看回去,林望着酒杯,听话点点头,说,也是,你要是问我乐透的号码,我也背不出来就是了。
马场见林不住地喝着酒,没再接口继续聊下去,而是问道,你一直都喜欢甜口的酒啊。
对呀。林笑起来,终于看向马场,还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朝他推过去,一手托着腮笑眯眯地邀请道,要尝尝吗?
林要的酒俗名里带“奶油”两个字,无论是入口前的香气还是过喉后的甘甜都十分具有迷惑性,像之前那包装罐上印着草莓图案打发刚成年的小鬼的味道,让人忘记它也是正经发酵过,能醉人的酒。
马场尝过便把杯子推回去,推到一半,舌根就在口腔内甜软的后劲中泛起干来,想再尝一口。
林仍是那样扶着下巴瞧着他笑,慵懒的眉眼里有惬意,也有得逞后偷偷乐的娇俏。他伸手去接自己的杯子,却挨上了马场扶着杯托的手。
挨着了就忘记要拿杯子回来了,相触的那支手指稍稍翘起来,碰着马场的手背。就那一支,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地滑,滑出一片酥※酥的痒。
林说马场把自己的酒喝掉了,于是又点了一杯。明明是他自己要给别人尝的,又怪别人喝了自己的,马场看他根本就是想再来一杯罢了。
马场起初只是笑笑,没多想,等林第二杯喝到一半他才觉出不对来。觉出也来不及了,林从望着他静静地笑变作掩着嘴痴痴笑出声来,马场拉下他挡着脸的手,才看见那张脸已是酡红一片。
怪就怪林表现的太具有迷惑性了,一副久经老手的模样,让马场错以为自己低估了他的酒量。谁知他两杯就醉了,马场伸手去扶他的肩,隔着一层衬衫都能感到他身子在发热。
林林?马场喊他一声,扶着他肩的手往下,起身揽住他,又问,站得起来吗?
林随着马场的动作倒在他臂弯里,仰头瞧着他眨眼睛,反问道,唔、干嘛呀?
我们回家了。
不行呀……林嘀咕着翻过身去拿自己空了的酒杯,没拿着,被马场抢先了一步。他没拿到手里,眼睛就痴痴随着马场的手动,忽然大声道,说好了要喝酒的!我一直都想跟你去酒吧喝一次酒……
马场一手搂着他一手把杯子放远些,再拿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杯子,他站在林面前低声哄道,好好,喝酒,不是已经喝过了吗?
林已经被马场扶着站起来了,他垂着头靠在马场怀里,呢喃道,可是你什么都没说……你自己的事从来都不说,你就是觉得我靠不住!
马场顿觉头大,搞了半天这十年来自己根本没有带林专门去过酒吧。林的尾音因酩酊而拉长,抱怨的话被他说的委屈巴巴的。马场单手从皮夹里抽了纸币放在吧台上,而后两手都来抱他。
林软绵绵的,靠着他勉强才站住,贴在马场颈窝里的口鼻湿湿热热地吐着气,像个哈着气的小猫。马场低下头,脸颊贴在林的头发上,沉声道,回家说好么,我们回家说。
林蹭着他点了点头,又软又凶地小声道,走不动……笨马场,背我。
这话哪用得着他说,马场也是这么打算的。他原本还担心林年纪长了,会不会面子也薄起来,撑着不肯让他背,哪知道他自己就开口了。
马场矮身把林背到背上,往外走去。林虽没怎么长高,骨架倒是结实了一些,略略重一点了。明明第一次在博多湾的仓库外背他的时候,他可是别扭的要死呢。
出了酒吧的门,夜风一吹林就打起寒颤来。马场略偏头想看他,自然是看不到,只得放眼去望马路上的来车。他也沾了酒,没法开车,只有打车了。
冷吗?忍耐一下,马上打到车就可以回家了。
不行不行……我会吐的。林虽然冷,身上却热得紧,他缩着肩更把脸往马场颈窝里埋,把他的脖子搂紧,呢喃道,你背我走一会儿。
不行啊,会感冒的吧?
嘴上这么说,马场却不自觉就按他要求的迈开了腿。他一手托着林的屁※股,一手背着去捋他的后背,又说,我把毛衣脱给你套着吧?
哎呀不要不要……林不耐烦地直哼,道,我是杀手好不好,哪有这么娇气。
说着不娇气,林却贴在马场脸上蹭来蹭去的,蹭得他面上也热起来。马场托着林屁※股的手手腕一转,拍了他一下,他开口温柔地揶揄道,怎么你长大了反而更喜欢撒娇啊?
是啊,为什么呢……林伏在马场背上眯起眼去看远处这城市繁华处的灯,人醉晕晕的,那灯也醉晕晕的。
他悄悄合上眼,悄悄答道,因为你一直都很宠我啊。
第九章
林醒来时只觉得鼻尖正碰着什么温温的东西,他扇动鼻翼,闻一闻蹭一蹭,便知道这熟悉的味道是马场。
可这也离得太近了吧……林恍惚地想,迷瞪瞪地睁开昨夜哭过的眼睛,就见果然自己的脸都贴进马场颈窝里了。
他们通常是分开睡的,林一周有大半的时间都睡在起居室那张长沙发上。除非经历了情事,那么马场会箍着他挤在他那单人床上过一夜。
林虽然并不觉得挤,可两个大男人又不做那事了还要搂搂抱抱的,他便觉得肉麻又害羞,就总是翻过身不面对着马场。马场也从不说什么,只是从背后搂上来,让他靠在又宽又温暖的胸膛里。
这样面对着面相拥到天明还是没发生过的事,林臊得一下清醒了,推着马场就要翻身躲开。哪知推不动,那搭在腰间的手臂还更加搂紧了些。
马场不但搂过他,还翻身就往他身上压,温暖而干燥的嘴唇蹭开他耳边的软发,一面啄吻一面说起了情话。
两人之间的体格差叫林无法反抗——或者说他完全没有尝试反抗,他被马场这一系列动作弄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