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仪_25 前奏(1o)
屋子里暖暖的，镂空紫金香炉里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儿。老太后斜靠在一张软椅上，腿上盖着一张上好的毛毯子。周围没多少伺候的人，只有几个太监远远的站在门口，身边只有一位四十几岁旗人姑奶奶打扮的女人为她打理着指甲。 这女人是老恭亲王的大女儿，宗室里的人都叫她大公主，虽然老恭亲王在世的时候不怎么受太后的待见，但他这个女儿却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儿，头些年无论是说话儿，看戏，游圆子都是一刻少不了的。这位格格人也好，没什么架子，为人最直爽不过的了。而对待老太后她也不似别人似的一味的拍捧，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姿态。满洲人家的姑奶奶本就是最金贵的，在加上老太后似乎就喜欢女儿家的男人作派，所以几十年来一直是红的不行。
不过，前些年她额驸去了，她就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连这宫里都很少来了。平日老太后派人去请，她都一味的推托，可今儿却是一大早就来了。看样子就是和太后有话说的，所以下人门都退的远远的，不敢打扰。
大公主慢慢的给老太后的指甲带上紫色的指甲套，笑着说道：“每回见着太后的指甲我都想自己也留起来该多好，可我没那耐心劲儿，也不小心。没几天，不是自己劈了，就是给碰折了。”
慈禧太后也笑了笑：“我一个老婆子没事干才留的，你年青青的留这东西让人笑话。”说着正开双眼，笑道：“对了，我记着你小叔子家有个闺女今年也有十三了吧？”
“怎么，太后想做月老啦？”大公主笑问道：“那闺女今年虚岁十三，正月儿里生的，相貌品行都是不错的，又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看就上能持家的。您要是做月老啊，可得选一个踏实有正事儿的，什么吹拉弹唱的在我这就过不去。”
“小大人儿？呵呵，那我也给她找一个小大人儿。”说完慈禧太后呵呵的笑了起来。
大公主眨了眨眼说道：“哦，那我知道了。您说的是七叔家那位吧。”说着欢畅的笑了笑：“那可不是什么小大人，简直就是人精。”
慈禧太后一下笑出声来：“人精？呵呵，你这张嘴呀，真是不饶人。好好一个孩子，让你说成了人精，还是长辈呢？”
“怎么不是人精？”大公主给老太后掖了下毯子说道：“您看他干的哪件事是他那个年纪能干的出来的？又练兵又打仗的，行事说话儿比大人还大人，听说又琢磨出个什么国债的招儿来，呵呵，也亏他想的出来，这法儿好是好，不过却是太得罪人了。”
“你消息倒灵通！”慈禧太后理了下鬓角笑道：“一些没用的人得罪也就得罪了。当年世宗皇帝要是不得罪人，哪能有后来的高宗盛世？年轻人么，什么事都是早看清楚的好，省得以后麻烦。再说了，不就是些银子么，也不是不还他们，要是因为这事心里起了芥蒂，那纯粹是糊涂蛋，自己找罪受。”<script>s3();</script>
大公主轻轻一笑：“您真偏心，他合了您的意，就什么都替他说。”
慈禧太后抿了下嘴角：“他做的对，我才替他说。天下是他们爱心觉罗家的，给自己家里使点银子怎么了？若是这些银子能传个十七八代的让子孙荣华富贵一生也就罢了，可你看这些王爷家的儿子们，哪个是能守住家业的。”说着，似乎又笑了笑：“要是自己败了也成，当年礼亲王见天哭穷，可庚子年那会儿，八国联军在他家里光是现银就抬走二百多万两，守了一辈子都便宜别人了，这不是给别人做衣裳么。”
“哎。”闻言，大公主也叹了一口气：“咱们旗人，咱们就出落到这田地了呢？”
俩人正说着话儿，李莲英迈着轻脚步慢慢的走了进来，跪在慈禧太后面前说道：“老爷子，庆王爷来了，在外头侯着呢。”说着瞧了慈禧太后的脸色一眼继续说道：“奴才瞧着庆王爷脸色不大好，好像被谁给气着了。”
慈禧太后还未说话，大公主已是笑了。见她笑，太后也笑笑：“瞧瞧，正是不经说，咱们的话刚搭了一点他的边儿，他就上来了。”说着叹了口气：“跟他说，我今儿乏了，不见。”
李莲英应了一声，正要出去就听大公主对慈禧太后说道：“老爷子，我这些年连嫁妆带私房捂的，也有那么几十万两银子。这国债是咱们满洲人的大事儿，我买一点成么？您瞧，银票我都带着呢。”
“你自己的银子想给谁就给谁，问我做什么？”慈禧太后笑着说道：“你可别给我老婆子，要买，你自己交到财政部去。”
闻言，李莲英加快了下脚步，连带着捏了捏袖口里那张银票。心里一个劲儿的笑，这爱新觉罗家的姑奶奶都掏银子了，这帮大老爷们好意思不买？好意思报委屈？乖乖地听话吧，这位太子爷根儿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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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债？”袁世凯听了对面坐着的杨度嘴里冒出的新词儿，琢磨了半晌，忽地笑道：“朝廷里这是有能人了？”
对面的杨度吹了下茶碗里的茶叶末子：“什么能人，还是出自那位小阿哥之手！人看着小，可这心却真大啊！”
袁世凯笑问：“怎么说？”
杨度放下手里的茶碗：“您心里明镜似的，还问我。”说着笑了笑：“这些年朝廷为什么容着地方督抚做大？还不是吃了没银子的亏！北洋掐着两江，张之洞掐着两广，全大清最富裕的地方都在地方大员手心里呢。如今虽然将您调了京城，张之洞也进了军机，可地方官结党久已，各方势力纠缠措结。稳还来不及，根本不能动，想要银子只有打这些富的流油的王爷们主意。这招并不新鲜，但任谁都是有心没胆，就算是太后想动手，也要有人在下边牵头。偏这个孩子大魄力，眼睛毒，一下就抓到根子上了。就冲这眼界，魄力他就当地起这个心大二字。”
袁世凯抚掌笑道：“我早说过那孩子不一般，你却不信，如今信了吧？”
“不过，孩子毕竟是孩子，只看到了好处，没看到坏处。”杨度轻笑一声：“这么一来他就等于将那些王爷们得罪了个遍儿，以后怕是要步履唯艰了。”
“不见得。”袁世凯摇头说道：“那帮王爷可没说那么糊涂，如今他身后站的是太后，谁会为这点银子得罪太后！要闹也要过些年，可瞧这形势，过些年什么样谁又能保准儿。”
“那照大哥您这么一说，将来这位小阿哥可能就是您的大敌呀？”杨度正色说道。
袁世凯依然笑着，摆手道：“未必，国债虽好却是死钱，咱们手里的却是活钱。”
就这时，一个小厮捧着一张名帖进来了。必恭必敬的说道：“老爷，有人拜会。”说着将受理的名帖递了上去。
“哦？”袁世凯接过来一看，先是楞了一下，随即拉长着声音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啦！”
杨度何等聪明，当下就站起身说道：“大哥，我先避一下。”说完，脚步一动，朝着屏风后面去了。
“快请。”说完，袁世凯整了整衣服，竟然站起来站到了门口。
就见溥仪在一个小厮的引路下走了过来，离的还远就打起了招呼：“溥仪见过袁中堂。”嘴上说着，脚上不停，话音落下，人就到了袁世凯面前。
“小阿哥大架光临，真是棚壁生辉啊！”袁世凯拉着溥仪的手臂，亲热的说道。
溥仪笑道：“可不敢当，我也就算小架，在您面前我哪能称得上大呢？”
“小阿哥言重了，快请快请。”说着将溥仪请进了屋里。
双方分宾主落座，下人给上了茶。溥仪也不客套，直接说道：“今儿我冒昧前来是有两件事和中堂说。”说着笑了笑：“一呢，是谢谢中堂送我的那些玩意儿。”
“些须东西，还值得您跑一趟。”袁世凯哈哈笑道。
“二呢，是想管您借点东西。”溥仪继续笑道。
借东西？袁世凯不明其意的笑下，心中纳闷不已，他找我借什么？让我买国债？不对，买国债是王爷的事，够不着我，再说也用不着这个借字。于是，沉吟下笑道：“还谈什么借，我这家里，只要您看得好的，随便拿就是。”
溥仪摆摆手：“我找您借的不是这些东西。”说着一根手指搭在了北洋上，看者袁世凯的眼睛说道：“我找您借的是，北洋！”
咝！！！！
闻言，无论是屏风后的杨度，还是溥仪面前的袁世凯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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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_26 前奏(11)
他笑笑说道；“小阿哥此言不妥吧！北洋乃是朝廷的，本官虽然领过北洋的差使，但那也是为太后，皇上效命而已。”末了，又补足一句：“况且本官已经辞了北洋的一应差事，若小阿哥有什么事，该去找铁良大人或是荫昌大人才是。”
找他们？溥仪心中冷笑，北洋虽然现今被朝廷收了回来，可谁不知道，北洋军中哪怕是个伙夫都是你袁世凯一手提拔起来的。偏铁良他们顾虑太多，不敢放手清洗，只能这么温水吞的慢慢来。况且他二人在北洋军虽有些威望，但绝做不到一言九鼎的地步。
“袁中堂莫非以为我也看上了北洋的兵？”溥仪微微一笑；“北洋的兵确实不赖，但我年纪太小，不足以服众。再说了，不是我夸口，彰德会操时和北洋的那一战虽然有投机的嫌疑，但我的兵什么样，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即使现在和北洋军还有所差距，但过个三五年未必不能一争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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