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喜欢在被人格分裂的Unsub整得半死的情况下第一天复职就被自己的主管盯着看的,这一切都很正常,非常正常,再正常不过。
也许在Hotch让它顺其自然的情况下,Reid会意识到他的问题——他当然会意识到的。他会自己决定该在哪里停下。只要再给点儿时间,他最终会走过那座桥,到达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
然后他真的会替Reid感到非常高兴,哪怕那意味着Hotch必须失去这份令他怀念的温暖。
第四章 【Part4】
蜂蜜和刺总是相互依存的。而一旦他跨过那条线,离痛苦就很近很近了。
Reid不想要那样。
而且他努力地别让自己脸红,当他意识到Hotch正在看着他的书的时候,他只想着什么时候Hotch能够赶紧走开,又要多久一切才会变得正常。
他真心地敬慕着Aaron Hoter,作为一个组员、下属,以及朋友。他接受了自己不恰当的关注,并已经能娴熟地与之共存。那不成问题,他的智商高达187,他总是能为他的行为找出最完备的解答并在Hotch发现之前把那些含糊敷衍过去。只有一次Hotch似乎曾经发现过他的疏忽,那次他有意地等待全员都下了飞机,把那本《虚构集》递给Reid,在指尖接触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从新做的折页上抬起,若无其事地问他:有什么事情需要让我知道的吗?
Reid摇摇头,掩饰起自己过快的心跳并给了他一个无忧无虑的笑容。
他决定下次他必须得更小心些。
Reid可以向他从来不信的所有神祇发誓,他从来、从来没想过更进一步。将私人情感搅入工作关系不是什么好主意,更别说那感觉多半还被夸大过了。他小心地下注好让自己别被列进拉斯维加斯的黑名单,他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这件事。有时候,如果那张力太恼人的时候,他就会找借口故意犯些错,好令自己一个人被留下——对于他做错与做对的难度大致相仿,这就像在玩21点,他可以选择赢也可以选择故意输掉,只要你知道怎么玩。尽管他可能会在那余下的时间里都想着一些和案件无关的事情。
但事情不是那样发生的。
拥抱,噢拥抱。那是个意外。
他惊魂未定,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那可以原谅。点名Hotch也许是他的私心但那肯定是最稳妥的决定,即使有人会疑惑为什么他私下与Hotch有过太多的交集也不会成为那个触发点,案件本身吸引走了所有的注意力。他只是不该自作多情地以为Hotch将他拉近并且亲吻了他头发的举动除了表达安慰还有什么别的含义,而且他真的不该允许自己用‘那种’方式去拥抱Aaron Hoter的。
Reid并不那么担心他的组员,更多的他在担心他自己。
内心深处的一部分他觉得要糟,但那另一部分连要糟都不计较,只想尽情地享受这一刻,管它理智去死。
他差点失去所有,而他现在拥有一切。Aaron Hoter在这里对他意义重大,他合该得到这片刻的沉溺。
但那个仅着落在头发上的亲吻让他清醒过来了。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当Hotch最终放开他的时候他问,嗓音里带着不同寻常的低沉。
因为我不能再这么抱着你了。Reid想,但他没有把它说出来。这想法太见鬼了,他尽可能不去想,否则Reid一定会忍不住要说些蠢话了——会让他后悔一辈子那种。因为很明显Hotch想都没想,或者对他不感兴趣,或者二者都是。作为BAU的主管他从未对Reid表示出任何不同,说真的,如果他肯认真去想,Aaron Hoter做的都是他的分内事,而且别忘了,你会迷恋上他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因为他是个好爸爸。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尽可能正常地用结结巴巴的语言示意他还要去检查一下那具尸体。
Hotch用那种难以解读的目光注视了他一会儿,允许了。
飞机在30分钟后起飞。
Work first——他们主管的人生宗旨。
Reid有些沮丧,他还没准备好,但如果说这意味着他一整天都会心绪不宁Hoter不会放过他的,这只会引起更大范围的怀疑。他有点心烦地来回翻着那些卷宗,手在口袋里捏着几个小瓶子。他的枪在他的腰带上沉重地坠着他。
Reid还记得第一次Hotch打算手把手地教授他练习射击的时候,自己是怎样脑袋一片空白地忘记扣扳机,而Hotch那一瞬间不认可的神情让他懊恼至今。Reid不会允许这个影响到他的工作能力,因为Hotch也不会允许的。
他尝试了一周,在他从住院到回家休养的那段时间,那些小瓶子始终原封不动地摆在他的洗手间台子上。
如果足够努力,他可以做到,抵制掉它们在脑海里的轻声蛊惑,尽管很勉强但他确实做到了。但那些现在不再有效了。他曾经试图用科学来论证童话的不真实性,但现在Reid知道那些打开潘多拉的魔盒的人,后果是什么样子的了。
那种与日俱增的迷恋曾经解放了他,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了。当他无助的时候他可以想想Hotch,光是这样就让事情变得好过些。
正如他所知道的: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大脑,不管它储存下多少逻辑思维,本质上它依旧是本能的造物。不管你多么明白那感觉的不现实,长久地去压抑这种冲动只会促使它们演绎成另一种类型截然不同的问题。Reid选择了另一种方法:去认识它,接受,与它达成和解并让自己尽可能免受其害。多数时候,他可以做到承认它而又不予回应——那不是很难的事情,Reid很擅长于在两者中达成平衡。
他甚至允许了自己在某些太过难熬的夜晚,让想像力放纵一会儿。他会想像着Aaron的手指在他身体上移动的感觉,而在一切结束后就可以在肌肉舒服的松弛感中睡去。
那并不让人完全满足,但足够了。够他明天也心情轻快地地生活下去。
——但你不能要求他做到用一种诱惑去抵御另一种诱惑,它们只会相互干扰。
Spencer Reid在一年前学会了不去逃避这种吸引,一年后他发现了它的副作用——心理防御机制对这件事不再管用了。否定和压抑是最先被排除的方式,而无论是尝试将之隔离、或是转移,都不那么效果昭彰。寻找替代物会造成更坏的后果,看看他们有多少连环Unsub在满地寻找替代品就知道了。
而退行,好吧,Reid刚才干了什么来着?他板着脸对Hotch幼稚地说‘走开’。
……很明显那不起作用。
不论什么理由都不能使他使用毒品的行为合理化,当金属的小针管最后刺入皮肤的时候,他甚至扬了扬眉。心理学总有它不能解决的区域。
但现在他只是需要自己能够正常地回去工作。
在行程的终点还有几位潜在受害者在等待他们的帮助,Reid只是需要集中注意力,而且不久他就会下决心戒掉。
那些黑白对比度强烈的印刷体在粗糙的纸张上是这么写的:当人无法经由自身解决焦虑的时候,他们会选择其他方式躲避,例如物质滥用、自伤、人格分裂或者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
Reid觑了一眼自己的配枪,把一个空瓶子抛进垃圾桶。而后他扯过纸巾擦了擦手。
很显然它们说得不那么对。
他一点都不打算那么做。而且即使有那么一天Spencer Reid决定把自己变成这条理论的论据是件可以考虑的事情,这也不会是他的首选答案。因为Hotch会内疚死,是他把那把枪送给Reid的,尽管那根本不是他的错。
理论上他知道两把枪并不会有哪里不一样,但Reid还是在得到自己的枪后执意留下了它,并且把Hotch赠给他那把枪配在最显眼的地方。他对此有一个好借口,严丝合缝,完美无瑕:Hotch见证了他临危不惧的枪技因此他理应得到晒出战利品的权利。但每每知道Hotch西装下别着的枪是他的,他就忍不住要心情很好。
所以,简而言之,他的情况没那么糟糕。他仅仅是想把这整个事情搞得正常一点。
当Reid在飞机上费劲地挑选了个避开光的座位,眯起眼并蜷起自己的时候,他感觉到Hotch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目光。他的对面是Man,旁边坐着Rossi,他侧对面的座位空着而那里本来是Reid在他的模式改变后惯常会选择的座位。
他没有去管,药品的作用让他感觉懒洋洋的不想计较。
但Reid忍不住还是想着,他可能犯了个错……什么的。在两件事上都是。
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可能比一个自制力薄弱的人更经不住诱惑,一个高智商的家伙也是。因为他们太过于自信,会允许自己尝试往危险区域走得更远,而一个深知自己经不起诱惑的人会彻底地远离它,避开所有可能。
所有的天才都可能栽在最简单的地方,尽管Reid常常不承认他是个天才。
第五章 【Part5】
知道有多少人走进婚姻就为了在若干年后发现和他们睡在一张床上的其实是个从未了解的陌生人吗。
You have no idea。
他们结束了前一个案件,又连接不断地奔向下一个,车里的气氛沉闷得诡秘。
开车的探员目不斜视,他们所有人都得在一场惨烈的暴风雨毁灭掉现场之前赶到那里。Reid看着窗外,用湿巾沉默地擦干喷溅形的血迹。车窗外的树冠在大幅度地摆动,一场台风正在酝酿之中。街道的车辆异常的有秩序,就像按照既定编写的程序依次前行,不快一点也不慢一点。这是个不真实的世界。
“吃了它,Reid。”Hotch看了他一眼,将一份刚才临时停车时从路边店随时顺来的汉堡,连带一杯过甜的咖啡一起交给他。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会是怎样的:“我不饿。”
但Hotch那样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伸着手,就好像没听见他的回答。Reid叹了口气,他真的没有胃口,但也知道自己最后会妥协——如果他不那么做,Hotch可以持之以恒地盯着他好几个小时,连表情都不会变一下。他们的主管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让一张JKQ的扑克脸代行他的所有命令。于是无论如何,Reid发现自己还是动手接过了那些东西,并且慢吞吞地拆开了包装开始‘解决’它们。
“你想谈谈吗?”在他眯着眼将一片生菜从汉堡里挑出来的时候,Hotch说。
“不想。”他条件反射地回答。
“我认为你在生气。”
行行好为什么Hotch就不能放过他。Reid觉得他被轻微地冒犯到了:“如果你已经打算好一个人进行这对话,根本不用问我的意见的。”他眯起眼,挑衅地直视着后视镜里Hotch狭长的眼睛。
但Hotch连睫毛都没动一下,他平静地下了结论:“你在生气。”
“我没有。”
但实际上他有。而且他气得要命。
Aaron Hoter想都没想就把他摘了出去——Reid气到晕头都只想用全名来称呼他了。
想都没想!Reid把那些可恨的汉堡都塞进嘴里。
在犯罪现场时他大张着嘴的愣怔脸有一半不是在演。他气得要死,当发现他俩被反锁在房间内的时候Aaron Hoter什么都没说,尽管他们有充分的时间来讨论这件事。但Hotch一个字都没有知会他,只让他尽己所能地装傻充愣。通常来讲,Hotch从不过分刺激那些生性躁动的Unsub以防止发生意外,但这一次,在他们的Unsub冲进门的三秒钟内他就几乎惹炸了那个家伙,语速之快足以让Reid怀疑他过去的那些口若悬河是否都只是班门弄斧。
然后,他就把Reid一脚踹了出去然后顶上了门。
——而Hotch半天前才在会议上板着脸说过‘我们基于个人的角度做出侧写,但我们是作为一个团队来行动的’。他自己的理论。
Hotch还在自行其是地继续看着他,观察每一个细节。Reid坐直了,语气因为赌气的成分显得硬邦邦的,“我在想,案,子。除非你认为谈一谈比解救另一个孩子更为重要。”
伴随着这句话的尾音,他们的身体同时猛地往前一冲。
Hotch欲言又止,接着重重地叹了口气:“Right。”他摇着头把目光转开去。焦虑在他的眼角打下阴影,“你说得对,以后再说吧。”他侧身打开车门下车,对着另一个方向招手呼唤着,“Rossi!”
一辆SUV在草坪处缓缓停下,车里有人远远地向他捏了个表示OK的安抚手势。
Elle和Man去检查附近守堤坝人的房间,Reid和JJ留下与媒体交涉及排查其余疑点,他和Rossi去查看地形。
他们各自去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