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了,都过去一千年了,揪着那些破烂事做什么,你说吧,我死后,舒叶做了什么?”天枢叹了口气,将之后的事讲给陌城听。
“我要带他走。”看着已毫无生气的东方陌城,舒叶坚定的说到,此时她的心很平静,平静的没有一丝波动,看着这样的舒叶,舒将军知道拦不住,但还是说了一句,“不过一具尸体罢了,还要来做什么?”
为这句话,天枢和舒叶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头,只是舒叶随后将东方陌城抱了起来,慢慢走出了人群,而天枢只能默默地注视着一切,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他欠了陌城一条命,那是他最爱最爱的儿子的命,他甚至都无法保护他的尸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被那个人带走了,只因为他不能死,必须去完成那个人交代的事情,母亲,还在他的手里,而且,若真的因为陌城耽误了事,那他也会对陌城下手吧!哪怕是尸体,那个人的话,从来都是不可违抗的。
当他杀出重围,他们早已不知所踪,刚刚重逢,还来不及欢喜,就这样生死离别,至此多年,再未见到舒叶。
直到那一天,舒将军突然来访,他说“恐怕,你的儿子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活过来了。”
此话一出,天枢再次感到痛不欲生,活过来?那只能说明他吃了那药,而给他吃药的人,一定是舒叶。没想到,大家挣得你死我活的东西,会在舒叶手里,而且他自己还没吃,而是给了陌城,怎么办?若陌城真的活过来,危险就更大了,父亲若是知道陌城得到了长生,后果不堪设想,他不可能再一次出手伤他的,可他的任务就是长生,父亲那边要如何瞒得过去?可不管是为了保护还是什么目的,天枢终还是参与了进去。
而这一次,因为有了明确目标,所以各路牛鬼神蛇都集中在了这一天追杀的路上,天枢为了第一个找到两人,杀人已经杀到手软。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染漫天,那时候的天和大地几乎都被染成了红色,有多少人死去,有多少人半死不活,又有多少□□离子散,舒叶他们更是父女手足相残,竟为了可笑的长生,没人知道值不值。最后,悬崖边上,舒叶欣然跳了下去,她说:
“你们找不到他的,永远也找不到。”
听完天枢的话,东方陌城苦笑了一下,不过这个笑容真的比鬼还难看。
“陌城,你的眼睛,你的头发,你……”
“我没事。”此时的东方陌城已无长生不老的能力了,眼睛恢复了黑色,头发雪白,皮肤也在已可见的速度枯萎着,天枢忙抓紧他的手,生怕他会再一次在他面前闭上眼,
“陌城,我还是喜欢这么叫你,感觉这样就可以离你近一点,还是我给你取的名字呢。”
“可我早已不再是你的儿子。”
“我知道。”天枢无力的说道“从你在我面前自刎的那一刻,就不是了。”
“既然如此,就放手吧,一千年了,我早就不是曾经的我了,不要守着过去不放了,你我,早已没有任何关系,若之前还可以为我的长生不老,那么现在,就真的一干二净了,你我两不相欠。”陌城不想在执着什么了,把话说明白,示意他放手,可,这千百年的纠缠,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呢。
“不!”天枢有些激动“我知道你恨我,让你承受这千百年的寂寞,我也愿意成全你的选择,可是,你让我放手,我做不到,我不管我们之间还能不能回到从前,也不管你承不承认我,我都会在你身边。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本来就该承担的责任!”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这么久了,我早已忘记了什么叫做感情,连最基本的欲望都不会有了,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个人,但是,我真的不恨你,这一切也不是你做的,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好一个与我无关,你知道吗,再重新见到你那一刻,我的喜悦吗?又知道当我听到阿狸说你失忆了,我的绝望么?我不想与你无关,我希望哪怕是你恨我,也好过我在你这心里在起不了一丝波澜。”
“呵,舒叶做的一切,真让人……,不仅让我活了这么久,造成这么多的罪孽,还要在遇见你,为什么遇见的不是他呢?”
“你想遇见他?”
陌城摇摇头,身子有些扛不住。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休息一下。”
“我没事,不是想遇到谁的问题,我更想谁也不认识,当初你们一个个的让我伤心。”
“陌城,其实,舒叶他没伤你,伤你的是他大哥派来的人,所以……”
“我误会了?是么?”
“嗯!”
陌城笑了笑,皮肤的皱纹已让他看不出本来的面容,笑容有些可怕,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虽然,我与娘亲的关系并不亲近,但,到底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让你们直到她死了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天枢闻言却还想隐瞒,也许习惯了吧,父母永远都会把儿女当作一个小孩子的,有什么事,并不愿意他们过多参与,尤其是有关他们自己感情的事。
“说吧,都那么久的往事了,人也早已故去,我不过想知道原因而已,并没有怪你什么?”天枢沉默了片刻,觉得还是告诉他吧,毕竟陌城已经不是陌城。
“你母亲,东方伶姬,我刚从族里出来时虽然已经二十几岁了,但未见过世面,第一个认识的女人,便是东方,她很漂亮,温柔坚强,对我无微不至,和族里那些女人自是不能比,而且,族里与我年龄相仿的人也没有几个,更受到父亲与阿狸的影响,性格有些孤僻,母亲又是比较凶悍的那种,我自然懦弱。
和她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便喜欢上了她,也顺理成章的娶了她,两个人过着幸福的日子,只是她一直都没有怀孕,看了大夫又说她身体健康,没什么问题,为此我还与她吵了好几次,这其中的原因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父亲,也就是,你的爷爷,他不断的逼我快一点的去完成任务,我的心情不好,才会和她吵架。”
“什么任务?”
“长生不老药,我后来离开也是因为这个!”
“原来是这样。”
“是啊,后来,她终于怀了你,我很开心,将她安顿好,我便去找好朋友喝酒了,很晚才回来,却发现她屋子里有人,我贴过去听,才知道,那个人是父亲派来的,两个人正在争吵,而东方,也是我父亲派来监视我的,娶她也是计划之一,就是为了威胁我,而刚开始也是父亲不允许她怀我的孩子的,怕我分心,不专心做事,后来有了你,他倒也没怎样,也许他觉得你也可以成为威胁我的筹码之一吧”
“然后呢?”
“然后……我便问她为什么背叛我,她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脑袋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她骗我,本来,我是想一刀杀了她,但又想到她肚子里的你,还是没有下的去手。”
“就这样,我活了下来,而你们也回不去了是么?”
“是!”
“呵!”陌城苦笑一声,其实很多事,当时若是说明白就不会有什么误会了,可人们偏偏喜欢自己乱想,以为彼此不会理解,不会接受,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甚至到死,都解不开。
“你,耳朵过来!”天枢依言,贴了过来,湿热的气息,迎面而来,不禁让他心中一动,真是近墨者黑,不对,是近“朱”者“赤”,和阿狸一起时间久了,也心思歪了起来,可随之而来的话,却是让他一时愣住,甚至没有发现,东方陌城的身体已化为灰烬,他说:
“我从不恨任何人,而你依旧让我如此依赖,我爱你,爹爹!”
为什么总是你先走,为什么我又不能陪你而去,人的一生终归有限,多少人执着不肯放手,最后留下遗憾,为何我们从来不去满足,不去宽容呢,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一阵阴风吹过,天枢慌忙的在虚空中抓了一把,在看看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留下。
“啊!!!”一声长啸响彻整个古墓,门外的阿狸靠在角落里闭了闭眼,云崖站在每日的窗前抬了抬头。没有人评论一个字,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本就是迟到的结局!
☆、寻找
“你这又是何苦呢?以为你伤过了,闹过了,便会放弃了,你怎么就如此执着呢?你这样伤害自己,叫我如何放心的下啊?!”将凤竹末轻轻的放在地上,阿狸叹了口气,就这样望着他,却拿他没办法。
虽然云崖救了小末,并且答应不会再碰他,可阿狸知道,只要小末在一天,他就想他一天,他想他一天,云崖心里的结就会存在一天,他是早晚都会想办法除掉小末的,所以,只要云崖不在的时候,阿狸必然会偷偷的跑出来看凤竹末,生怕云崖哪天不知不觉的动了他,自己却不知道,那将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啊!
从当初的离开到如今,已经过去两年了,凤竹末却依然锲而不舍的寻找着阿狸的线索,大家都亲眼看着他是怎样一步步把自己变成如今的模样的,甚至为了一点毫无根据的线索,放弃别人的生命。如今能够找到古墓来,必然还是有未除的奸细在,阿狸怀疑过天枢,以为是他做出的报复行为,但也只是怀疑,没放在心上,毕竟,因着欧阳的事,欠着他的,也没什么资格怪他,那就互相伤害吧!
阿狸将插在肋下的两只羽剑□□扔进了前方的黑暗之中,“还真不能让你发现了,否则一定又大惊小怪的了!”
凤竹末醒来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他没有看见谁救了他,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是阿狸,一定是阿狸,于是他发了疯的大叫:“阿狸!是你么?你回来了对不对?我知道,一定是你!”
“阿狸,你出来啊,我知道是你的,除了你又有谁这么狠心,却又肯舍命救我!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一面呢,是我不配么?还是你讨厌我了?连让我知道你过的好不好的资格都没有么?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在你眼里都是个笑话?你出来,出来给我个答案,只要你一句不喜欢我,我便放弃,再不相见!”
“阿狸!求求你,让我见见你吧,你不愿见我,那为什么还要救我呢?你明明知道,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既然给了我希望,就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好?阿狸!”
“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可……阿狸,你非要我恨你么!阿狸!!!”
“不,小末,你的爱如此令人心动,我,只是,回应不起!”阿狸躲在暗处,在心里呐喊着,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
“阿狸,我!爱!你!我好想你!你回来啊!”
“我…我…”阿狸默默地动了动嘴,可就算他听不到,也不敢接他这句话。
“啊!!!!!!”凤竹末长嚎了一声,大哭了起来,还不断地将自己的头向石头撞去,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阿狸一惊,便欲出去,不想却被人抓住了,心下一惊,终于还是被发现了么?
“小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过去,想想你答应过族长什么吧!他虽然舍不得动你,却一定会对那位公子下手。”
阿狸心猛的一震,思绪片刻,再回头时凤竹末已然昏了过去,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掌拍开来人,飞奔了过去。
凤竹末这边回了家,凤父找大夫好不容易将人命救了回来,却不想凤竹末情绪不稳定,而且本身没有活下来的欲望,便这样一直睡着,凤父无奈,只有去找来对阿狸最熟悉的雨霏来帮忙,希望他可以劝一劝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唉!喜欢男人也就罢了,还喜欢成这个样子,真是……也许是报应吧,当年,自己不是也曾丧心病狂么?最后害的小忱惨死,不过好歹自己是对别人狠,小末这傻孩子,对自己,也这么狠!
“阿狸,你终于出现了!再不出现,小末可就要为你殉情了!”雨霏的话音刚落,凤竹末的眼睛便猛然睁开了,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阿狸的影子,马上反应过来上了雨霏的当了,愤怒的向雨霏看去,雨霏却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并不把揭人伤疤当作压力,幸灾乐祸道:
“醒了?”
凤竹末不说话,将脸转向一边,不打算理他,雨霏见状也不生气,悠然的做到了床边,苦口婆心的说教起来。
“小末啊,你看看啊,凤叔叔一个人将你养这么大,多不容易啊,这么多年都没有给你找个后妈,生怕你被欺负去了,而且事事都惯着你,宠着你,如今呢?却宠出这么个结果?当初他知道了你喜欢上男人的时候本是很生气的,却不敢在你面前发火,默默地认可了,知道为什么吗?他以为,你从小便没了母亲,一直是他带大的,是缺少母爱的,之前你流连花丛,他不管,任你闹,但阿狸的事,他是觉得对不起你,你这么多年所得到的关爱,都是来自于男性,无论是父爱,还是小时候的叔叔伯伯,或者玩伴,包括我,你母亲又走得早,在加上他自己对你哥哥母亲的所作所为,让你心里有了阴影,才会如此,所以他认了,但他希望,你因此可以快乐的活着,而不是如今变成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那他想错了,我爱阿狸,只因其人,不关其他。”
“我知道,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难道还看不出来么,可是小末,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理解你,尤其是父母对孩子的爱。你知道,我和阿狸也是朋友,过命的朋友,你认识他如今也有三年了,而我,到如今,已经与他相识近二十年,但就算如此,我也不过他生命中一场烟花,匆匆而过,他走了,便当做我死了无异,百年之后,他依旧风华,我已经是一堆白骨,他不会记得我是谁,陪他走过怎样刻骨铭心的日子,他还会认识新的朋友,还会有下一生死之交,我不是要比什么,而是我们与他注定只是交集,而不能陪伴,况且,阿狸也并非真的无情,在我们一起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拼了命的保护每一个人。”
“你的意思,他救我,也如你所说的每个人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喽?”
见凤竹末看向他讽刺的眼神,雨霏被噎了一下。
“小末,你不要如此敏感,阿狸对你是不同的,你不知道,你那时中毒的样子,每一次都要用阿狸的血来压制……”
“哦?终于肯说了?”
“你!小末,我不是要你难受,只是阿狸走了,回到他应该去的地方了,那才是他的归宿,你又何必让他如此不安心呢?”
“他会不安心?呵!”
“呼!”雨霏长出了一口气,“你可知道,他不说不出现,都是为了你?当初,看你发疯的样子,他有多心疼啊?对着发疯的你,如何无助的央求,他说,小末,你醒醒,醒过来好不好啊?不要再闹了,你吓到我了你知道么?我不是神仙,我救不了你啊!算我求求你,只要你醒过来,我便跟了你,什么也不管了,耽误你又如何,怎样都要把你绑在身边。他还说,他早已经习惯了你,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喜欢你。可惜这唯一一次情话,唯一一次放下所有想要和你在一起,却是在那种情况下,你什么都听不到,只会发疯吸他的血…他承受的痛苦我无法想象,只怕自己也发了疯会伤到你,我们发现时,他满身的伤,都是他自己用指甲抓出来的……”
“够了,你不要说了,出去,出去!”
雨霏叹了口气,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剩下的,也只能看他自己怎么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