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31+)
木生失踪了。外婆家里像是炸开了锅一样。
这天早晨木生前去学校，没有任何异常。木生还高兴跟外公说，中午回来的时候打点烧酒回来给他呢。
可到了中午，木生人没有回到家，她的班主任方老师去了木生外婆家，问陶桑红跟文福怎么不来学校，是不是在家里，或是有什么事？
这个负责任的方老师问得客气，小心翼翼的。
文福生病在家，可是陶桑红？外婆想半天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的外孙女木生。
木生是个好学生，好孩子。成绩好，也守纪律，从来没有迟到旷课。
木生还是大队里乡镇学校名人，尖子生，小神童。
这个好孩子怎么会失踪呢？
外婆双手拍打自己的膝盖，“怎么会不见了，”她弯着身子，这样拍打膝盖的声音会更响亮一些。小舅妈扶着她，帮着说：“桑红她早上明明去上学了呀，还跟我告别了。”
“我发誓，我的孩子我知道，她没有地方去，只会去学校。”外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外公从外头也赶来，他前脚刚迈进屋就嚷嚷：“木生呢？木生在哪？”
外婆拉着外公的衣袖，说：“你别嚷，木生她没有去学校，不见了。”
方老师没有想到学生不在，劝着两位老人不要着急，再想想，如果陶桑红（木生）不去学校的话，她会去哪里。
村长走了过来，听了清楚后，使劲吸了一口烟，“不会有事的，可能她约了哪个你们不知道的朋友，去了哪里，也可能是她去找爹娘去了，或者她就是贪玩了，跑去外面玩去了。都有可能啊，不就是逃学嘛，我们见得多。别着急，你们再找找看。”
大舅二舅和外公各人手里拿着一支长竹竿出了门，还叫了村长让村里的人帮着点，到沿路的水塘去捞捞看，是不是掉水里了。
村长忙答应着，小跑喊人去了。
二舅妈提出说去县城木生家看看，是不是自个跑回家了。
文福拉着小舅妈去木生玩的要好的几个朋友家去问问。
方老师也骑着自行车赶紧回学校，看学生回来了没有。
大伙步伐匆匆地走开了，只留下身体一个劲发抖的外婆，白发苍苍痛苦地喃喃：“木生呀，木生呀”
不停地有人来跟外婆报告，村子里的水塘找过了没有、水库那些水塘也找过了，没有
一点点来之不易的消息，牵动着外婆的心，她坐在门槛上，一动也不动，像石雕，一只手柱着拐杖，好像随时准备着一弹而起，她垂着头，下巴搁在前胸。
傍晚时分，木生仍然没回家，学校也没有音讯。外婆家里全乱了套，小舅妈给孩子们做了晚饭，大人们都不饿，不吃，吃不下。
大门开着，方便木生一回来就能看见，不用敲门就能进屋。
屋里头院子里人声鼎沸，邻居们全都涌进了屋，陶保兴和香兰还有陶飞儿也来了。不管是认识的邻居还是不认识的，每个人都在关切地询问，打听。
大家伙七嘴八舌，有人说，这么老实的好孩子怎么也离家出走？不一定呀，有人反驳，不会是出事了吧？也有人说，小孩子淘气出去玩疯了，说不定一会自个就回来了。
有些议论被大声地说出来，另一些议论则在小声嘀咕。
陶保兴拥着哭肿了眼的香兰，扶着她进了里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话说木生自从认出了李大光后，就心不在焉的。就连自己要去做什么也提不起兴趣来。她想找个地方，好好理理思路，如何去阻挡李大光勾搭她妈，又如何让妈妈讨厌李大光……
妈妈此时，又在哪里呢？木生听妈妈讲起过，小时候堆雪人吃冰糖葫芦的儿时事，按这样说来，妈妈的家乡应该是在北方。
他们什么时候相遇，又在哪里相遇？
木生满脑子全是问号，一串串地怎么也理不清楚。直到进了县城里，还是一头的雾水。
李大光把木生当成是个怪人，再也不肯跟她坐一侧。大叔打断了木生的思考，“桑红呀，你要去哪里呀，要不要我送送你？”
木生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说：“叔叔，你送我去车站好吗？我从家里出来太久了，大人该着急了。”
“行！”大叔爽快地答应了。下车前，木生偷偷在座位底下放了五元钱，才蹦蹦跳跳地跟他们告别。
累了一天的木生，挨着座位就睡着了。旁边的人小声地讨论着，早上在这段路上发生的车祸，听说死了六个人呢，场面可悲惨了。
就在木生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状态中，耳边突然响起了女孩的声音，着急又气愤：木生，你怎么还不回家还不回家还不回家
像立体音响一样，在木生耳边回荡，木生打了一个激灵，吓得睁大了眼，看了看四周，没有人。
旁边的乘客还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车祸的事，没有人注意到木生从梦中惊醒，更没有人像木生一样，听到了诡异的声音。
木生出了一身的冷汗，再无半点睡意。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山边的太阳已经西沉，自己一声不吭从家里出来，已经过了一个白天。
家里人该有多担心呀！
车一停下，木生就跳下了车。路边有几个小孩子在守候着谁一样，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孩，看到了木生，像中了彩票一样，兴奋地大喊大叫，一边往村里子跑去了。
木生认了出来，那是文国表哥。
其余的人看到了木生后，也纷纷跟着跑回了村子。木生也跑了起来，归心似箭的她，似乎已经看到了亲人们翘首以盼的目光。
离外婆家还有三百米左右，木生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向她跑了过来，那是陶保兴！他咧着嘴，傻笑着，粗糙的手摸着木生的头，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院子里的邻居多半已经散了去，香兰抱着外婆嘤嘤地哭泣，突然间对着木生大吼：“你去哪了呀！这么小的人，你跑哪去呀你！”香兰冲了过来，红通通的眼里像能冒出火来，她扬起了巴掌。
外婆扔下了拐杖，迈着不稳的步子，拦住了香兰，“好了，好了，木生先去吃饭吧。”小舅妈恰时地拉着怯生生的木生，推着她进了偏屋。
气不过的香兰还在骂着木生，不懂事，让大人担心。木生听着心里很伤心，觉得自己让一大家子人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心里过意不去，后悔得直掉眼泪。
饭桌上大伙儿吃喝恢复了往常一样，木生不敢抬头看大伙，只顾着埋头扒饭。
香兰向大家宣布，明天一早就带木生回城里去！陶保兴有些不同意，说再等等吧，等木生上完这个学期。
外婆也劝着说，不是等木生过了十四岁生日才回城去吗？在这里过的好好的，干嘛要提前回去。
香兰瞪了一眼木生，说：“再让她这样无法无天下去，下一次还真不知道上哪找人去了！”
外公摇摇头说：“那也不急这一时呀。”
“不行，我明儿就得带她回去，好好管教管教。这些年，不是说你们照顾得不好，说实话，你们把木生养得比我这个亲娘养得还要好上几百倍。”
香兰停顿了下，眼里泛起了泪光，“一个个都说她跟我们相冲，我们也遵循了这么多年，跟她两地相隔，每每过年，都无法团圆，那样的日子，我真的过够了。又不是养不起她，又不是不爱她，可为什么却要把她扔在这里，过着不能跟爹娘见面的生活。对她太残忍了，是我们对不起她……”
香兰哽咽地说不下去了，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流出。
“娘”木生深情地唤了一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对不起，让你们大家担心了。”
第二天一早，香兰和陶保兴就出门了，他们去了学校给木生办理了转学手续。外婆则在给木生收拾着行李。
香兰娘一向风风火火的性子，木生一直都知道。把木生送来这里一样，没有经过木生本人的同意，如今带她回城里的家，也是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
木生的心里隐隐的痛，痛的不知所措，无可奈何；心的杯子碎了一般，或者，没碎，而少了一块。
院子外如伞盖枝头，不时传来几声“知了知了”的叫声，那声音高昂又绵长，让木生感到万分的烦燥。
老态龙钟的外婆拿着大蒲扇，一边给木生扑扇着风，好像要给木生燥热的心赶跑暑气，一边说着：“木生呀，回到家要听爹娘的话，爹娘都是爱你的。木生是个大姑娘了，要懂事，要照顾弟弟。回家你想我们的话，放假回来看看，好吗？”
晶莹的泪水从木生的黑得有些发红的脸庞滑过，外婆颤抖着手，用衣角给木生擦干。
“好的，外婆。我听你的。放假我就回来看你，你要好好的，等木生回来。”木生反抱住外婆，泣不成声。